第393章 荒原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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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骨商道第一稅點,在西裂谷關外四十里。

  稅路圖上,那地方只用一個灰白圓點標著,旁邊寫著「荒原井」。祁白說,灰骨荒原的水很少,能供骨車停靠的井更少。骨稅隊靠這些井養車、補骨、換牌,稅點一旦被拔,西裂谷關到灰骨商道前段就會斷掉他們一截手。

  陳野站在灰霧外哨前,看著唐蔓改骨車。

  繳獲的骨輪車被拆掉車廂里的小骨手,車輪外圈也被換成黑鐵抓地環。趙鋼帶人一邊罵一邊干,硬是把三輛骨車改成了灰霧運輸車。車底留下原來的骨輪結構,又加了鎮城石壓艙和火紋磚底板,走在灰石路上比普通木車穩得多。

  趙鋼把最後一枚黑鐵扣砸緊,抬頭說道:「這東西看著還是陰間。」

  唐蔓檢查車軸:「能跑就行。等回主城,再統一做外殼。」

  「能不能刷個青黑色?看著像咱們的。」

  「可以,刷完你負責。」

  趙鋼立刻轉身去檢查繩索。

  李夢把臨時聯合作戰名單遞給陳野。

  天堂主城出第一軍三十人,附屬營六十人,弓手營二十人,水域組十人,建設組二十人。赤爐商隊出護衛十人和爆油五桶,灰霧港出嚮導兩名、霧燈三盞、避魂紗一卷,白燈驛出路引、公證牌和兩名驛使。

  核心戰鬥人員則是陳野、李夢、沈瓊、梁雨、白歡歡、汪夢瑤、王雪、張心悅、牟月、蘇棠、劉珠。

  姜綺夢留在西門關,靠白燈驛和影塔殘鏡盯路線。唐蔓也留關,繼續修灰霧外哨和西門關牆體。趙鋼本來想留下,卻被唐蔓塞上三張臨時修井圖。

  「荒原井拿下後,第一時間加固井台。你去。」

  趙鋼看著圖紙,認命地點頭:「行,我去荒原修井。」

  祁白把白燈路引發給每一輛車。

  路引是一塊薄薄白木牌,掛在車頭後會散出淡白燈光。灰霧遇到燈光會向兩側讓開半尺,能讓車隊在商道上保持方向。霧娘的灰霧港嚮導負責帶路,閻火則親自帶赤爐護衛跟隊。

  「灰骨稅點喜歡藏伏車。」閻火把赤爐爆油小罐掛在腰間,「荒原井周圍多半埋了骨樁。」

  祁白說道:「骨稅隊還會掛假路引,專騙商隊繞進稅溝。」

  汪夢瑤坐在小灰背上,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小灰聞骨味,青羽看高處。」

  青羽鷹從外哨頂端飛起,很快鑽進灰霧上層。

  陳野看了一眼隊伍:「出發。」

  三輛改造骨車在前,步兵在中,商隊護衛在後。車輪壓過灰石商道,發出沉悶滾動聲。路兩側沒有樹,只有一片片矮小灰草,草葉像磨薄的骨片,踩碎後會冒出一點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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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十里,灰霧開始變淡。

  遠處出現一片荒原。

  土地乾裂,顏色發白,裂縫裡偶爾冒出冷氣。天空壓得很低,雨雲到了這裡也散成灰霧。商道兩側能看見許多舊車轍,有些車轍旁還插著斷骨牌,牌上名字已經被風磨掉。

  祁白看著那些斷牌,低聲說道:「這些都是被收過命稅的人。」

  附屬營里有幾個新兵聽得臉色發白。

  李夢沒有回頭,只說道:「看前面。」

  走到二十里時,第一處伏車出現。

  那是一輛倒在路邊的破車,車廂半開,裡面散著幾袋鹽和乾糧。旁邊坐著一個瘦男人,腿被壓在車輪下,看到隊伍後立刻揮手求救。

  「救救我,我是白燈商隊的人。」

  祁白皺眉:「我不認識他。」

  柳星沒來,隊伍里的篩查壓力落到汪夢瑤和小灰身上。小灰朝那人聞了聞,忽然呲牙。

  「骨味很重。」汪夢瑤說道。

  白歡歡已經抬弓。

  那瘦男人臉色一變,身體猛地向後縮進車廂。破車底部立刻彈出十幾根骨刺,商道兩側也豎起一排細骨樁。幾名靠得近的附屬營士兵差點被骨刺扎到,劉珠撐起空氣牆,把骨刺擋在外面。

  陳野沒有停步。

  惡魔鬼泣斬出,黑焰掃過破車。車廂里藏著的三個骨稅探子還沒跳出來,就被逼得滾到地上。沈瓊和梁雨從左右掠過,短刀和彎刀分別壓住兩人喉嚨。第三人想咬碎骨粒,被王雪劍影挑開下巴。

  李夢走過去,冷聲道:「問路。」

  那三人很快吐出情報。

  荒原井已經收到骸九死亡和稅冊被奪的消息,第一稅點正在收攏骨車。稅點頭目名叫秤奴,原本是灰骨稅場的稱骨人,擅長用骨秤壓人,也能把俘虜的血肉稱成稅。逃回去的三輛骨車已經進井,秤奴準備等天堂主城車隊靠近後直接塌井,引骨沙埋隊。

  祁白聽完,臉色發冷:「他們要毀井?」

  俘虜急忙說道:「只是塌外井。內井在地下,毀不了。」

  陳野看向趙鋼。

  趙鋼打開唐蔓給的修井圖,表情更苦:「塌外井會麻煩很多。要搶在他們動手前封住井口。」

  陳野點頭:「加速。」

  隊伍改變陣形。

  汪夢瑤帶小灰和追風狼群先行探路,沈瓊、梁雨和王雪走兩側。青羽鷹在上方回報荒原井方向的動靜。三輛灰霧運輸車拉開距離,赤爐護衛把爆油桶挪到車後,防止被一鍋端。

  越靠近荒原井,地面裂縫越多。

  裂縫裡有白色沙子涌動,像細小骨粉。風吹起來時,骨粉貼著腳踝打轉。附屬營的士兵第一次走外線,很多人呼吸都變輕。李夢沒有安慰他們,只讓牟月和張心悅壓在隊伍中段。

  張心悅扛著石碑,聲音很大:「跟緊路引,踩錯了自己爬回來。」

  牟月補了一句:「爬不回來的,功勳也沒法領。」

  隊伍里緊張的氣氛反倒鬆了一點。

  半個時辰後,荒原井出現在前方。

  那是一片低洼地,中央有一口巨大的白石井。井口外圈停著十幾輛骨車,骨車圍成半圓。井邊豎著一架灰骨大秤,秤桿長達數丈,秤盤一邊掛骨牌,一邊掛著被綁住的人。那些人里有商隊車夫,也有荒原上的散民,身上穿得破破爛爛,脖子都掛著骨牌。

  骨秤旁,一個乾瘦高個站在那裡。

  他穿著寬大的灰袍,臉上蒙著骨粉,雙臂細長,手裡拿著一桿小秤。小秤上掛著一顆風乾的心臟,隨著風輕輕晃動。

  祁白低聲道:「秤奴。」

  秤奴抬頭,隔著灰霧看向車隊。

  「天堂主城,來得比我想得快。」

  陳野看著骨秤上的人:「放人。」

  秤奴輕輕搖動小秤:「人是稅,井是稅,路也是稅。骸九死了,他的帳要補。你們拿了稅冊,就用主城功勳來還。」

  光幕在陳野眼前跳出。

  【發現灰骨商道第一稅點:荒原井。】

  【稅點頭目:秤奴。】

  【狀態:稱骨陣已開啟。】

  【特殊規則:骨秤未斷前,被掛牌者將持續失血;骨秤受擊過重,可能觸發塌井。】

  趙鋼低聲罵道:「打也麻煩,不打也麻煩。」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骨秤和外井連著。先斷秤盤上的骨牌線,再拆秤桿。別讓秤桿倒向井口。」

  白歡歡已經找位置:「能射線。」

  陳野說道:「射。」

  白歡歡第一箭射出。

  箭矢穿過灰霧,釘中骨秤左側第一條灰線。灰線斷開,掛在秤盤上的一個車夫身體一輕。祁白的白燈路引立刻亮起,白光落到他身上,暫時穩住失血。

  秤奴卻笑了。

  他抬起小秤,輕輕撥動那顆干心。

  骨秤右側忽然一沉,井口外圈的骨車同時轉動。骨車車底鑽出大量骨手,抓著地面向車隊衝來。車後灰骨騎手拉弩,箭尖全部塗著灰白粉末。

  戰鬥開始。

  李夢帶第一軍壓正面,盾牌組成半圓,把灰霧運輸車和白燈驛使護在後方。張心悅、牟月兩塊石碑砸進地面,攔住最前方骨車。骨車車輪瘋狂轉動,骨片刮在石碑上,濺起一片白粉。

  赤爐護衛把爆油小罐丟向骨車底部。

  火箭落下,紅黑火焰貼著骨輪蔓延。骨手被燒得縮回車底,骨車速度頓時慢了一大截。灰霧港嚮導拉開避魂紗,擋住骨秤上傳來的帳音。

  蘇棠用白藤鋪向被綁者,祁白和白燈驛使負責挑牌。劉珠撐空氣牆隔開飛來的灰粉箭。汪夢瑤讓追風狼群繞後,專門撕咬灰骨騎手的坐騎腿筋。

  陳野的目標只有秤奴。

  他踏著神風從正面掠過,直奔骨秤。秤奴抬起小秤,空中忽然出現一枚灰色秤砣。秤砣落下的一瞬,陳野身體猛地一沉,像被千斤石壓住。

  秤奴的聲音很輕:「稱重。」

  陳野腳下灰石裂開。

  這能力很難纏。它不單壓肉身,也壓裝備、血氣、天賦波動。陳野握著惡魔鬼泣,劍身都變得沉重許多。

  秤奴再次撥動小秤。

  「加稅。」

  更多灰光落到陳野身上。

  李夢看到這一幕,立刻想來支援,被骸九殘部騎手攔住。沈瓊和梁雨從兩側切入,也被骨車噴出的骨粉逼退。秤奴顯然早就準備好了,正面用骨車拖人,自己靠稱骨陣壓核心戰力。

  陳野抬起左手。

  盜引觸碰灰色秤砣。

  稱重規則順著掌心鑽來。它很冷,也很細,像一根根骨針在稱他的血肉、武器和天賦。陳野沒有完全接納,只在秤砣落到極限的一刻,借走其中「定重」的一點力量。

  下一息,他把這點力量壓進自己腳下。

  灰石地面被他定住。

  秤砣繼續壓,他腳下卻不再下沉。

  秤奴眼神一變。

  陳野一步踏出。

  黑焰沿著身體往外燒,把身上的加稅灰光燒斷幾道。惡魔鬼泣重新變輕,他揮劍斬向秤奴身前的灰色秤線。

  秤奴急忙後退,骨秤右側十幾塊骨牌同時亮起。那些被綁者發出痛苦悶哼,秤奴把傷害往他們身上分。

  白歡歡連續開弓。

  箭矢專射骨牌線。王雪劍影跟著從側面刺入,挑斷第二批線。祁白主燈照過去,白光把被綁者身上的灰線顯得更清楚。蘇棠白藤一卷,將前排三人拖離秤盤。

  秤奴的分傷慢了一拍。

  陳野抓住機會,惡魔鬼泣斬開他面前的骨粉屏障。

  秤奴胸口被劃出一道黑焰傷。

  他臉色終於陰沉下來,手中小秤猛地倒轉。

  「塌井。」

  荒原井周圍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趙鋼一看井口裂縫,立刻吼道:「他要掀外井圈!建設組,跟我上!」

  二十名建設組工人扛著黑鐵楔和鎮城石沖向井口。唐蔓雖然沒有來,但她的圖紙被趙鋼背得很熟。外井圈一共八個支點,只要壓住其中五個,井口就不會整體塌下去。

  灰骨騎手看到建設組沖井,立刻調轉弩箭。

  李夢抬刀:「護工人!」

  第一軍盾線分出一隊,硬頂著灰粉箭護送建設組。劉珠空氣牆也轉向井口,擋住上方落下的骨沙。張心悅和牟月把石碑搬到井邊,直接壓住兩個裂縫。

  趙鋼砸下第一根黑鐵楔。

  「壓住!」

  灰石井圈裂縫被釘住一截。

  秤奴還想繼續塌井,陳野已經逼到他身前。稱重灰光再次落下,陳野反手用定重規則壓回去。秤奴自己腳下猛地一沉,半隻腳陷入灰石。

  陳野一劍刺出。

  秤奴用小秤擋住,秤桿當場裂開。干心落地,被小灰一口叼住。汪夢瑤見狀立刻喊:「別吞!」

  小灰很嫌棄地把干心吐到地上,一爪按住。

  干心被按住後,骨秤上的灰線劇烈晃動。秤奴臉色蒼白,想召回干心,卻被沈瓊從陰影里切斷手腕上的骨線。梁雨補上一刀,斬斷他腰間灰袍。

  白歡歡的箭釘中大骨秤秤桿。

  爆炸把秤桿炸出裂紋,但沒有讓它倒向井口。王雪劍影立刻卡入裂縫,牟月一碑壓住秤尾,張心悅一碑砸斷秤頭。

  骨秤斷了。

  所有骨牌同時暗下去。

  被綁在秤盤上的人癱倒一片。祁白和白燈驛使立刻衝上去挑牌,蘇棠白藤接人,姬月派來的醫療隊從灰霧運輸車後方衝出,給重傷者灌穩血藥。

  秤奴失去骨秤,稱骨陣也跟著崩開。

  陳野沒有給他逃的機會。

  惡魔鬼泣斬下。

  秤奴頭顱飛起,小秤徹的機會。

  惡魔鬼泣斬下。

  秤奴頭顱飛起,小底碎成兩截。那顆干心也在小灰爪下化成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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