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碑下舊門
黑水裡那張臉睜開眼的時候，整座祭壇都冷了下來。
它像泡在水下很多年，五官被腐蝕得模糊，只剩一雙眼睛還帶著活人的情緒。那雙眼先看山王，又慢慢轉向陳野，嘴角向上扯開。
黑碑下方的鎖鏈同時震動。
山王按在鎖鏈上的手掌被黑水腐出白煙，它卻沒有鬆開，只是低低咳了一聲。那聲音不像活物，更像一塊老木頭被水泡到裂開。
「他還沒死。」山王說道，「只剩殘影，也夠這片區域再爛一千年。」
姜綺夢盯著黑水裡的臉，手裡的占卜牌一張接一張翻開。牌面上沒有清晰圖案，只有黑潮、斷城、屍海和一隻吞門的手。她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強行把牌按住。
「不能再看。」她低聲道，「會被它看回來。」
黑水裡的臉笑了一下。
「新來的鑰匙。」
聲音從碑下傳出，輕得像貼著耳邊說話。劉珠臉色一白，下意識撐起空氣牆。透明牆面剛成形，黑碑下方就有幾縷黑水化成細線撞上來，細線被牆擋住，卻沒有散，反而貼著牆面爬動，像活蟲找縫。
蘇棠立刻舉起靈木牌。
白光從牌面浮出，細小白花沿著空氣牆邊緣生長。黑水細線碰到白花，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一寸寸縮回碑底。
山王看向那枚靈木牌，渾濁眼裡第一次有了明顯波動。
「三花還在。」
陳野沒有接話，目光始終落在黑碑下方那張臉上。
「上一輪霸主？」
山王點頭：「他叫玄屠。以前是人，後來想當門後的東西。」
黑水裡的臉聽見這個名字，眼睛轉向山王。
「老東西，你還守著。」
山王咧開嘴，殘缺獠牙間全是黑血：「我守著看你爛。」
玄屠殘影低笑，黑水開始向外涌。碑下三根最粗的鎖鏈被拉得筆直，每一根鎖鏈上都亮著不同符紋。一根纏滿屍紋，一根浮著魂火，一根滲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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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夢看向鎖鏈，立刻說道：「三根主鎖，對應屍、魂、血。斷錯會放它出來，壓住後才能拿祭壇權限。」
山王沉聲道：「這三根鎖困了它千年。外圈魂井壓魂，中圈祭靈門照心，內圈黑碑鎖源。你們已經封了一口魂井，過了祭靈門，剩下的要在這裡做。」
趙可可站在後方，臉色很白：「錨點沒反應了。」
「正常。」山王說道，「黑碑下方，空間也被鎖住。」
玄屠殘影的目光落在陳野身上：「你的天賦，能拿走別人的碎片。上一輪，我找了很久，也沒有拿到這種鑰匙。」
陳野抬起惡魔鬼泣：「廢話說完了？」
玄屠殘影嘴角裂開：「你可以吞我。吞下我，水、鐵、魂，整片區域都會聽你。你不用再一座城一座城地打，不用再猜天道給的災難。你會站到門前，親手推開它。」
陳野笑了笑：「你當年也是這麼想的？」
黑水裡的臉沉默一瞬。
陳野踏前一步，黑焰爬上劍鋒：「結果你泡在這裡。」
黑水猛地翻起。
一隻黑色大手從碑底伸出，抓向陳野。山王手臂上的鎖鏈瞬間繃直，它低吼一聲，把大手壓回半截。陳野借這個空隙衝上去，一劍斬在那隻黑手腕上。
黑焰切入黑水，水汽和焦臭同時炸開。
黑手斷掉一截，卻沒有血。斷口化成無數細線，飛快鑽向周圍隊伍。
白歡歡第一時間開弓。
箭矢射穿三條細線，爆裂箭頭在半空炸開。沈瓊從側面掠出，短刀划過靠近姜綺夢的黑線。梁雨緊跟著斬斷另一側。劉珠用空氣牆壓住正前方，蘇棠白藤纏著靈木牌，白花迅速開滿牆面。
汪夢瑤臉色難看：「這些東西有聲音。」
她聽見了無數獸類的低吼，還有人類臨死前的喘息。小灰在她身邊伏低身體，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吼聲。它很煩躁，卻沒有退。
山王看了汪夢瑤一眼：「黑潮里有死獸靈。你能聽見，說明你的碎片也靠近門。」
汪夢瑤咬牙：「別跟我說謎語。」
她抬手按住小灰頭頂，萬靈力量擴散出去。那些鑽向狼群的黑線頓了一下，像被另一種聲音壓住。青羽鷹雖然在林外，仍通過契約傳來一聲長鳴，幫她穩住精神。
玄屠殘影低聲笑了。
「碎片很多。」
黑水再次涌動。
這一次，從黑碑下方爬出的不是黑手，而是一道道灰影。雷霆的灰影踏雷而出，周燼騎著殘破飛鳥盤旋，獵媽人族長胸口掛著碎裂獵印，水脈巨蟒從黑水裡揚起頭，礦屍王拖著巨型礦鎬爬上石台。
它們全是殘影，卻比魂井裡的更實。
張心悅瞪大眼：「怎麼又來？」
白歡歡已經開弓：「別看臉，打關鍵。」
戰鬥瞬間鋪開。
雷霆灰影撲向陳野，掌心雷光被黑潮染成暗紫。陳野沒有繞開，惡魔鬼泣正面斬下。黑焰和暗紫雷光撞在一起，灰影被劈退半步，卻又借黑水重新凝形。
獵媽人族長殘影繞向姜綺夢，胸口碎印重新亮起。姜綺夢剛要翻牌，沈瓊已經出現在她身側，一刀切開殘影手腕。梁雨從另一邊撞入，青風彎刀逼得殘影后退。
礦屍王殘影則直接砸向隊伍中央。
張心悅和牟月同時迎上，兩塊千金石碑砸在巨型礦鎬上。兩人腳下石台裂開細縫，手臂都震得發麻。王雪劍影跟著刺入礦屍王膝蓋，白歡歡一箭射中胸口礦碑裂縫。
礦屍王殘影倒退。
牟月臉色發白，卻沒有鬆手。
張心悅喊道：「再來！」
水脈巨蟒殘影繞著石台外側遊動，黑水從它身下漫向眾人。劉珠撐著空氣牆一步步後退，蘇棠用白藤把靈木牌的淨化光送到牆面。黑水每次撞上來，空氣牆都會裂出細紋，劉珠的手臂抖得厲害。
「我撐得住。」她咬牙說道。
蘇棠沒有說話，只把更多白藤纏過去。
山王按住鎖鏈，始終沒有離開黑碑。它身上的腐蝕越來越重，肩膀已經露出灰白骨頭。可只要它還壓著鎖鏈，玄屠殘影就無法完全衝出碑底。
陳野看見了這一點。
「姜綺夢，先斷哪根？」
姜綺夢翻牌。
第一張是屍紋鎖，牌邊有黑火。
第二張是魂火鎖，牌面被灰霧擋住。
第三張血色鎖，牌面出現三聖花。
她迅速說道：「先屍鎖。屍鎖斷了，這些殘影會弱。魂鎖要靈魂部落一起壓。血鎖需要三聖花氣息。」
陳野轉頭看向黑袍魂影。
「聽見了？」
幾道黑袍魂影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飄向魂火鎖方向。它們顯然不想太早出力，但陳野的黑焰已經指了過去。
「現在。」
黑袍魂影終於動手。藍灰魂火從它們身上升起，壓在魂火鎖上，暫時阻斷玄屠殘影從魂井借力。
陳野不再管它們，轉身沖向屍紋鎖。
雷霆灰影想攔，被白歡歡一箭射偏。獵媽人族長殘影重新撲來，沈瓊和梁雨聯手拖住。礦屍王殘影舉鎬砸下，張心悅和牟月硬接。汪夢瑤指揮小灰和狼群繞開黑水，撕咬那些從地面爬出的殘屍手臂。
陳野一路斬開黑線，來到屍紋鎖前。
屍紋鎖比水桶還粗，上面掛著無數細小人臉。每一張臉都在張口，無聲地喊著什麼。惡魔鬼泣剛靠近，鎖鏈上的人臉全部轉向他。
那些人臉開始變化。
一張變成雷霆，一張變成韓峰，一張變成獵媽人族長，還有一張變成陳野自己的臉。
陳野抬劍。
黑焰沿著劍鋒匯聚，神風纏在黑焰外側，形成一道旋轉火刃。屍紋鎖劇烈扭動，黑水從鎖縫裡噴出，想要纏住他的手腕。
山王忽然低吼：「別只斬外皮，斬釘！」
陳野眼神一凝。
他看見屍紋鎖下方有一枚黑釘，釘頭嵌在石台里，釘身穿過鎖鏈。那才是屍鎖和黑碑連接的根。
陳野一腳踏碎地面，惡魔鬼泣從下往上挑起。
黑焰風刃鑽進釘頭縫隙。
「給我開。」
黑釘被挑出半寸。
玄屠殘影發出一聲尖銳低吼，整個黑碑都開始震動。所有殘影同時變得瘋狂。礦屍王殘影一鎬砸飛張心悅，牟月趕緊撐住她。水脈巨蟒殘影衝破一層空氣牆，劉珠嘴角流血。雷霆灰影穿過箭雨，直撲陳野後背。
白歡歡連開兩箭，第二箭終於射穿雷霆灰影肩膀。
沈瓊從陰影里殺出，幽冥影刃插進雷霆灰影后心，梁雨趁機一刀切斷它半邊身體。
陳野沒有回頭。
他第二劍落下。
黑釘被徹底挑飛。
屍紋鎖崩開。
石台上的殘影同時一暗。礦屍王的胸口裂縫擴大，水脈巨蟒的鱗片潰散，獵媽人族長的獵印殘光熄掉一半。
山王按著另外兩根鎖鏈，聲音沉啞：「快，魂鎖。」
黑袍魂影那邊已經開始撐不住。魂火鎖不斷跳動，幾道魂影被震得後退，身形變淡。
姜綺夢舉起靈木牌：「魂鎖不能硬斬，會傷到靈魂部落，也會放出魂井裡的東西。要讓它們把鎖拉松，再用淨化氣息封斷口。」
陳野看向黑袍魂影：「拉。」
為首黑袍魂影的魂火閃了閃：「會死。」
陳野說道：「不拉，現在就死。」
黑袍魂影沉默一息，隨後六道魂影同時撲向魂火鎖。它們像六盞藍灰燈，掛在鎖鏈上，硬生生把魂火鎖往外拖開。鎖鏈上的魂火暴漲，其中兩道魂影當場被燒穿身體，魂火只剩一小團。
姜綺夢把靈木牌遞給蘇棠。
蘇棠立刻會意，白藤托著靈木牌送向魂鎖斷口。劉珠撐起空氣牆擋住外溢魂火，趙可可咬牙把一枚外圍鎮城釘傳到魂鎖旁邊。她身體一晃，王雪立刻扶住她。
陳野衝到魂鎖前，劍鋒沒有直接砍鎖，而是斬向魂影拉開的縫隙。
黑焰貼著淨化白光切入。
魂鎖發出沉悶震顫。
斷口處湧出無數細小魂影，蘇棠的白藤立刻纏上去，三聖花的淨化氣息把它們壓回鎖縫。姜綺夢手中占卜牌碎了一角，她強行穩住牌陣，指向鎖鏈背後的第二枚黑釘。
「那裡。」
陳野反手一劍。
第二枚黑釘斷裂。
魂火鎖從中間塌落，六道黑袍魂影有三道直接消散，剩下三道身形也淡到近乎透明。
黑碑下方，玄屠殘影徹底憤怒。
黑水臉龐拔高，半截身體從碑底鑽出。它身上掛著無數破碎天賦符紋，雷、風、血、魂、鐵、水，全都在黑潮里翻滾。最後一根血色鎖鏈被它拉得不斷繃緊，山王的手臂被鎖鏈帶得裂開，黑血滴在石台上。
「山王。」玄屠殘影低聲道，「你撐不了多久。」
山王咧嘴，聲音沙啞：「比你多撐一口氣就夠。」
它抬頭看向陳野。
「血鎖要三花。上一輪留下來的東西，該用在這裡。」
姜綺夢把靈木牌握緊，臉色蒼白：「三枚靈木牌只能壓開一瞬。本體沒來，力量不夠久。」
陳野說道：「一瞬就夠。」
玄屠殘影看向他，忽然笑了。
「你敢碰血鎖，我就讓你看見所有被你殺過的人。」
陳野提劍向前。
「排隊。」
三枚靈木牌同時亮起。
紅、白、金三色光在石台上交匯，血色鎖鏈上的黑水像被燙到一樣翻滾。陳野踩著光沖向最後一根鎖。
玄屠殘影張開雙臂，黑潮里無數臉孔湧出，朝他撲來。
陳野沒有停。
惡魔鬼泣舉起，黑焰、神風、熔岩同時纏上劍身。
血鎖下方，第三枚黑釘露了出來。
第三枚黑釘比前兩枚更深。
它扎在血鎖底部，釘頭已經和黑碑融成一體。陳野一劍斬下，只砍出一道裂痕。黑潮里的人臉趁機撲到他身上，有雷霆，有周燼，有獵媽人族長，也有許多連名字都記不清的人。
它們貼著他的皮甲嘶喊，拉扯他的手臂，想讓劍鋒偏開。
姜綺夢悶哼一聲，三枚靈木牌的光同時變淡。
蘇棠臉色發白：「撐不住太久！」
山王忽然抬起另一隻手，抓住血鎖，硬生生往外扯了半寸。它半條手臂當場被黑水腐空，只剩骨頭還扣在鎖上。
「斬！」
陳野眼神一沉，神力爆發。
惡魔鬼泣再次落下。
黑焰順著第一道裂痕灌入，熔岩火光在釘縫裡炸開。第三枚黑釘終於鬆動，血色鎖鏈劇烈抖動。
玄屠殘影怒吼，半個身子從碑下衝出。
它像泡在水下很多年，五官被腐蝕得模糊，只剩一雙眼睛還帶著活人的情緒。那雙眼先看山王，又慢慢轉向陳野，嘴角向上扯開。
黑碑下方的鎖鏈同時震動。
山王按在鎖鏈上的手掌被黑水腐出白煙，它卻沒有鬆開，只是低低咳了一聲。那聲音不像活物，更像一塊老木頭被水泡到裂開。
「他還沒死。」山王說道，「只剩殘影，也夠這片區域再爛一千年。」
姜綺夢盯著黑水裡的臉，手裡的占卜牌一張接一張翻開。牌面上沒有清晰圖案，只有黑潮、斷城、屍海和一隻吞門的手。她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強行把牌按住。
「不能再看。」她低聲道，「會被它看回來。」
黑水裡的臉笑了一下。
「新來的鑰匙。」
聲音從碑下傳出，輕得像貼著耳邊說話。劉珠臉色一白，下意識撐起空氣牆。透明牆面剛成形，黑碑下方就有幾縷黑水化成細線撞上來，細線被牆擋住，卻沒有散，反而貼著牆面爬動，像活蟲找縫。
蘇棠立刻舉起靈木牌。
白光從牌面浮出，細小白花沿著空氣牆邊緣生長。黑水細線碰到白花，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一寸寸縮回碑底。
山王看向那枚靈木牌，渾濁眼裡第一次有了明顯波動。
「三花還在。」
陳野沒有接話，目光始終落在黑碑下方那張臉上。
「上一輪霸主？」
山王點頭：「他叫玄屠。以前是人，後來想當門後的東西。」
黑水裡的臉聽見這個名字，眼睛轉向山王。
「老東西，你還守著。」
山王咧開嘴，殘缺獠牙間全是黑血：「我守著看你爛。」
玄屠殘影低笑，黑水開始向外涌。碑下三根最粗的鎖鏈被拉得筆直，每一根鎖鏈上都亮著不同符紋。一根纏滿屍紋，一根浮著魂火，一根滲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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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夢看向鎖鏈，立刻說道：「三根主鎖，對應屍、魂、血。斷錯會放它出來，壓住後才能拿祭壇權限。」
山王沉聲道：「這三根鎖困了它千年。外圈魂井壓魂，中圈祭靈門照心，內圈黑碑鎖源。你們已經封了一口魂井，過了祭靈門，剩下的要在這裡做。」
趙可可站在後方，臉色很白：「錨點沒反應了。」
「正常。」山王說道，「黑碑下方，空間也被鎖住。」
玄屠殘影的目光落在陳野身上：「你的天賦，能拿走別人的碎片。上一輪，我找了很久，也沒有拿到這種鑰匙。」
陳野抬起惡魔鬼泣：「廢話說完了？」
玄屠殘影嘴角裂開：「你可以吞我。吞下我，水、鐵、魂，整片區域都會聽你。你不用再一座城一座城地打，不用再猜天道給的災難。你會站到門前，親手推開它。」
陳野笑了笑：「你當年也是這麼想的？」
黑水裡的臉沉默一瞬。
陳野踏前一步，黑焰爬上劍鋒：「結果你泡在這裡。」
黑水猛地翻起。
一隻黑色大手從碑底伸出，抓向陳野。山王手臂上的鎖鏈瞬間繃直，它低吼一聲，把大手壓回半截。陳野借這個空隙衝上去，一劍斬在那隻黑手腕上。
黑焰切入黑水，水汽和焦臭同時炸開。
黑手斷掉一截，卻沒有血。斷口化成無數細線，飛快鑽向周圍隊伍。
白歡歡第一時間開弓。
箭矢射穿三條細線，爆裂箭頭在半空炸開。沈瓊從側面掠出，短刀划過靠近姜綺夢的黑線。梁雨緊跟著斬斷另一側。劉珠用空氣牆壓住正前方，蘇棠白藤纏著靈木牌，白花迅速開滿牆面。
汪夢瑤臉色難看：「這些東西有聲音。」
她聽見了無數獸類的低吼，還有人類臨死前的喘息。小灰在她身邊伏低身體，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吼聲。它很煩躁，卻沒有退。
山王看了汪夢瑤一眼：「黑潮里有死獸靈。你能聽見，說明你的碎片也靠近門。」
汪夢瑤咬牙：「別跟我說謎語。」
她抬手按住小灰頭頂，萬靈力量擴散出去。那些鑽向狼群的黑線頓了一下，像被另一種聲音壓住。青羽鷹雖然在林外，仍通過契約傳來一聲長鳴，幫她穩住精神。
玄屠殘影低聲笑了。
「碎片很多。」
黑水再次涌動。
這一次，從黑碑下方爬出的不是黑手，而是一道道灰影。雷霆的灰影踏雷而出，周燼騎著殘破飛鳥盤旋，獵媽人族長胸口掛著碎裂獵印，水脈巨蟒從黑水裡揚起頭，礦屍王拖著巨型礦鎬爬上石台。
它們全是殘影，卻比魂井裡的更實。
張心悅瞪大眼：「怎麼又來？」
白歡歡已經開弓：「別看臉，打關鍵。」
戰鬥瞬間鋪開。
雷霆灰影撲向陳野，掌心雷光被黑潮染成暗紫。陳野沒有繞開，惡魔鬼泣正面斬下。黑焰和暗紫雷光撞在一起，灰影被劈退半步，卻又借黑水重新凝形。
獵媽人族長殘影繞向姜綺夢，胸口碎印重新亮起。姜綺夢剛要翻牌，沈瓊已經出現在她身側，一刀切開殘影手腕。梁雨從另一邊撞入，青風彎刀逼得殘影后退。
礦屍王殘影則直接砸向隊伍中央。
張心悅和牟月同時迎上，兩塊千金石碑砸在巨型礦鎬上。兩人腳下石台裂開細縫，手臂都震得發麻。王雪劍影跟著刺入礦屍王膝蓋，白歡歡一箭射中胸口礦碑裂縫。
礦屍王殘影倒退。
牟月臉色發白，卻沒有鬆手。
張心悅喊道：「再來！」
水脈巨蟒殘影繞著石台外側遊動，黑水從它身下漫向眾人。劉珠撐著空氣牆一步步後退，蘇棠用白藤把靈木牌的淨化光送到牆面。黑水每次撞上來，空氣牆都會裂出細紋，劉珠的手臂抖得厲害。
「我撐得住。」她咬牙說道。
蘇棠沒有說話，只把更多白藤纏過去。
山王按住鎖鏈，始終沒有離開黑碑。它身上的腐蝕越來越重，肩膀已經露出灰白骨頭。可只要它還壓著鎖鏈，玄屠殘影就無法完全衝出碑底。
陳野看見了這一點。
「姜綺夢，先斷哪根？」
姜綺夢翻牌。
第一張是屍紋鎖，牌邊有黑火。
第二張是魂火鎖，牌面被灰霧擋住。
第三張血色鎖，牌面出現三聖花。
她迅速說道：「先屍鎖。屍鎖斷了，這些殘影會弱。魂鎖要靈魂部落一起壓。血鎖需要三聖花氣息。」
陳野轉頭看向黑袍魂影。
「聽見了？」
幾道黑袍魂影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飄向魂火鎖方向。它們顯然不想太早出力，但陳野的黑焰已經指了過去。
「現在。」
黑袍魂影終於動手。藍灰魂火從它們身上升起，壓在魂火鎖上，暫時阻斷玄屠殘影從魂井借力。
陳野不再管它們，轉身沖向屍紋鎖。
雷霆灰影想攔，被白歡歡一箭射偏。獵媽人族長殘影重新撲來，沈瓊和梁雨聯手拖住。礦屍王殘影舉鎬砸下，張心悅和牟月硬接。汪夢瑤指揮小灰和狼群繞開黑水，撕咬那些從地面爬出的殘屍手臂。
陳野一路斬開黑線，來到屍紋鎖前。
屍紋鎖比水桶還粗，上面掛著無數細小人臉。每一張臉都在張口，無聲地喊著什麼。惡魔鬼泣剛靠近，鎖鏈上的人臉全部轉向他。
那些人臉開始變化。
一張變成雷霆，一張變成韓峰，一張變成獵媽人族長，還有一張變成陳野自己的臉。
陳野抬劍。
黑焰沿著劍鋒匯聚，神風纏在黑焰外側，形成一道旋轉火刃。屍紋鎖劇烈扭動，黑水從鎖縫裡噴出，想要纏住他的手腕。
山王忽然低吼：「別只斬外皮，斬釘！」
陳野眼神一凝。
他看見屍紋鎖下方有一枚黑釘，釘頭嵌在石台里，釘身穿過鎖鏈。那才是屍鎖和黑碑連接的根。
陳野一腳踏碎地面，惡魔鬼泣從下往上挑起。
黑焰風刃鑽進釘頭縫隙。
「給我開。」
黑釘被挑出半寸。
玄屠殘影發出一聲尖銳低吼，整個黑碑都開始震動。所有殘影同時變得瘋狂。礦屍王殘影一鎬砸飛張心悅，牟月趕緊撐住她。水脈巨蟒殘影衝破一層空氣牆，劉珠嘴角流血。雷霆灰影穿過箭雨，直撲陳野後背。
白歡歡連開兩箭，第二箭終於射穿雷霆灰影肩膀。
沈瓊從陰影里殺出，幽冥影刃插進雷霆灰影后心，梁雨趁機一刀切斷它半邊身體。
陳野沒有回頭。
他第二劍落下。
黑釘被徹底挑飛。
屍紋鎖崩開。
石台上的殘影同時一暗。礦屍王的胸口裂縫擴大，水脈巨蟒的鱗片潰散，獵媽人族長的獵印殘光熄掉一半。
山王按著另外兩根鎖鏈，聲音沉啞：「快，魂鎖。」
黑袍魂影那邊已經開始撐不住。魂火鎖不斷跳動，幾道魂影被震得後退，身形變淡。
姜綺夢舉起靈木牌：「魂鎖不能硬斬，會傷到靈魂部落，也會放出魂井裡的東西。要讓它們把鎖拉松，再用淨化氣息封斷口。」
陳野看向黑袍魂影：「拉。」
為首黑袍魂影的魂火閃了閃：「會死。」
陳野說道：「不拉，現在就死。」
黑袍魂影沉默一息，隨後六道魂影同時撲向魂火鎖。它們像六盞藍灰燈，掛在鎖鏈上，硬生生把魂火鎖往外拖開。鎖鏈上的魂火暴漲，其中兩道魂影當場被燒穿身體，魂火只剩一小團。
姜綺夢把靈木牌遞給蘇棠。
蘇棠立刻會意，白藤托著靈木牌送向魂鎖斷口。劉珠撐起空氣牆擋住外溢魂火，趙可可咬牙把一枚外圍鎮城釘傳到魂鎖旁邊。她身體一晃，王雪立刻扶住她。
陳野衝到魂鎖前，劍鋒沒有直接砍鎖，而是斬向魂影拉開的縫隙。
黑焰貼著淨化白光切入。
魂鎖發出沉悶震顫。
斷口處湧出無數細小魂影，蘇棠的白藤立刻纏上去，三聖花的淨化氣息把它們壓回鎖縫。姜綺夢手中占卜牌碎了一角，她強行穩住牌陣，指向鎖鏈背後的第二枚黑釘。
「那裡。」
陳野反手一劍。
第二枚黑釘斷裂。
魂火鎖從中間塌落，六道黑袍魂影有三道直接消散，剩下三道身形也淡到近乎透明。
黑碑下方，玄屠殘影徹底憤怒。
黑水臉龐拔高，半截身體從碑底鑽出。它身上掛著無數破碎天賦符紋，雷、風、血、魂、鐵、水，全都在黑潮里翻滾。最後一根血色鎖鏈被它拉得不斷繃緊，山王的手臂被鎖鏈帶得裂開，黑血滴在石台上。
「山王。」玄屠殘影低聲道，「你撐不了多久。」
山王咧嘴，聲音沙啞：「比你多撐一口氣就夠。」
它抬頭看向陳野。
「血鎖要三花。上一輪留下來的東西，該用在這裡。」
姜綺夢把靈木牌握緊，臉色蒼白：「三枚靈木牌只能壓開一瞬。本體沒來，力量不夠久。」
陳野說道：「一瞬就夠。」
玄屠殘影看向他，忽然笑了。
「你敢碰血鎖，我就讓你看見所有被你殺過的人。」
陳野提劍向前。
「排隊。」
三枚靈木牌同時亮起。
紅、白、金三色光在石台上交匯，血色鎖鏈上的黑水像被燙到一樣翻滾。陳野踩著光沖向最後一根鎖。
玄屠殘影張開雙臂，黑潮里無數臉孔湧出，朝他撲來。
陳野沒有停。
惡魔鬼泣舉起，黑焰、神風、熔岩同時纏上劍身。
血鎖下方，第三枚黑釘露了出來。
第三枚黑釘比前兩枚更深。
它扎在血鎖底部，釘頭已經和黑碑融成一體。陳野一劍斬下，只砍出一道裂痕。黑潮里的人臉趁機撲到他身上，有雷霆，有周燼，有獵媽人族長，也有許多連名字都記不清的人。
它們貼著他的皮甲嘶喊，拉扯他的手臂，想讓劍鋒偏開。
姜綺夢悶哼一聲，三枚靈木牌的光同時變淡。
蘇棠臉色發白：「撐不住太久！」
山王忽然抬起另一隻手，抓住血鎖，硬生生往外扯了半寸。它半條手臂當場被黑水腐空，只剩骨頭還扣在鎖上。
「斬！」
陳野眼神一沉，神力爆發。
惡魔鬼泣再次落下。
黑焰順著第一道裂痕灌入，熔岩火光在釘縫裡炸開。第三枚黑釘終於鬆動，血色鎖鏈劇烈抖動。
玄屠殘影怒吼，半個身子從碑下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