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三鎖盡斷
第三枚黑釘鬆動的瞬間，黑碑下方的水聲突然變得很重。
玄屠殘影半個身子衝出碑底，腐爛的臉被黑水拉長，身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天賦符紋。那些符紋有的亮著雷光，有的纏著風，有的像血管一樣跳動，還有幾枚已經碎成暗灰色，仍舊死死黏在它身上。
它一出來，石台邊緣的黑水立刻抬高。
劉珠的空氣牆被壓得向內彎曲，她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淺痕，手臂抖得幾乎抬不住。蘇棠把白藤全部壓上去，靈木牌上的三色光卻仍在變淡。
「陳野哥！」
張心悅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帶血，還想衝過去。
李夢留在外圈，沒有進祭靈門。內圈裡能扛正面的只剩她和牟月。牟月一把按住張心悅肩膀，自己提著千金石碑往前頂了一步。
「別亂。」
水脈巨蟒殘影重新凝形，從黑水裡抬頭，張口噴出一片濁浪。牟月石碑橫擋，整個人被沖得後退半步。張心悅咬牙補上，兩塊石碑並排壓下，才把那股濁浪擋回去。
陳野沒有回頭。
第三枚黑釘已經鬆了。
他能感覺到血鎖里那股力量正在拼命縮回黑碑。只要讓它重新嵌住，三枚靈木牌撐開的空隙就會徹底合上。
玄屠殘影伸出一隻黑水手，抓向陳野的後頸。
沈瓊從陰影里閃出，幽冥影刃斬在黑水手腕上。刀鋒切進去半寸，黑水卻順著刀刃爬向她的手。沈瓊立刻松刀，身體一矮，避開反卷的黑線。
梁雨從側面衝上來，青風彎刀連續斬落，把那幾根黑線切散。
「快點！」她喊道，「這東西越打越多！」
陳野雙手握住惡魔鬼泣，神力繼續壓入劍身。
黑焰燒到發黑，熔岩火光在釘縫裡翻滾，神風把所有火焰捲成一股。第三枚黑釘被一點點撬起，釘身下方拖出一團血色肉絲，像黑碑自己長出的根。
玄屠殘影終於露出怒意。
「你想拿走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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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低聲道：「你的東西都爛了。」
劍鋒再次下壓。
黑釘被挑出一截。
山王那隻只剩骨頭的手還扣在血鎖上，骨縫裡冒著黑煙。它用最後一點力氣往外拖鎖，巨大的身體已經開始傾斜。
姜綺夢看向山王，臉色一變：「它撐不住了。」
山王聽見了，卻只是咧嘴。
「我撐到這裡，就夠了。」
它另一隻手忽然抓住自己胸口的一根舊骨，硬生生拔了出來。那根骨頭灰白髮暗，上面刻著古老符紋。山王把骨頭按進血鎖和黑碑之間，堵住黑水回流的縫。
血鎖猛地一頓。
三枚靈木牌重新亮起一線。
陳野抓住這半息。
惡魔鬼泣貼著黑釘裂縫刺入，黑焰猛灌，熔岩在釘根處炸開一圈赤光。
第三枚黑釘飛出，砸在石台上。
血色鎖鏈徹底崩斷。
玄屠殘影的身體向上一衝，像終於脫離了最後的束縛。可它還沒完全站起，三色淨化光已經順著斷開的血鎖倒卷回碑底。屍鎖斷、魂鎖斷、血鎖斷，三道主鎖殘餘力量同時反噬，黑碑表面裂出一條長縫。
玄屠殘影慘叫，身上的天賦符紋大片剝落。
雷霆灰影散了。
周燼灰影散了。
獵媽人族長殘影撲到一半，胸口獵印碎成黑灰。礦屍王殘影跪倒，巨型礦鎬沉入石台。水脈巨蟒殘影發出最後一聲嘶鳴，被淨化白光壓回黑水。
石台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劉珠膝蓋一軟，被蘇棠扶住。張心悅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立刻爬起來，盯著黑碑方向。牟月手臂還在發麻，石碑沒有放下。
陳野站在血鎖斷口前，身上全是黑水灼出的傷。
玄屠殘影半身懸在黑碑裂縫外，眼睛裡終於多了瘋狂。它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胸口，忽然把所有符紋往陳野方向一推。
無數破碎規則像雨一樣砸來。
姜綺夢急聲道：「別碰！」
玄屠殘影盯准了陳野的盜引。
那些符紋帶著上一輪霸主留下的碎片氣息，有權柄，有欲望，也有腐敗。一旦被盜引牽住，它們就會反過來鑽入陳野體內，把他當成新的容器。
陳野感覺左手一熱。
盜引自己被激活了。
那些符紋像聞到血味的蟲，順著盜引打開的縫撲來。陳野眼前瞬間浮出許多畫面。
高牆拔地而起，萬人跪在城下；水脈、礦城、黑森祭壇同時低頭；區域頻道所有名字變成灰色，只剩天堂兩個字掛在最上面；天道光幕打開，門後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海。
只要伸手，整片區域都會被他握住。
玄屠殘影在黑水裡笑：「拿。你天生就該拿。」
陳野抬起左手。
黑色符紋已經爬上他的掌心，像要鑽進血管。姜綺夢想靠近，卻被黑水細線擋住。蘇棠舉起靈木牌，牌面光芒被壓得只剩一點。汪夢瑤讓小灰撲上去，小灰剛衝出兩步，就被一股死獸靈壓得跪在地上。
玄屠殘影的聲音繼續貼在陳野耳邊。
「你一直在拿。天賦，資源，部落，城，女人，怪物，節點。你和我一樣。」
陳野看著掌心的黑紋，忽然笑了一聲。
「我拿得下，也吐得出。」
他左手握住惡魔鬼泣的劍鋒。
劍刃割開掌心，黑焰從傷口裡湧出，直接燒向那些符紋。盜引的力量沒有關閉，反而被他壓著往外一拽。
玄屠殘影塞來的所有碎片，全都被陳野強行拖到劍鋒上。
惡魔鬼泣發出低沉劍鳴。
劍身上的惡魔紋路張開，黑焰咬住那些符紋，一枚枚撕碎。玄屠殘影臉上的笑容僵住。它想撤回碎片，陳野卻反手抓住那道連接。
「過來。」
盜引順著連接反拖。
玄屠殘影身上的符紋開始一塊塊剝離。
雷、風、水、血、鐵、魂，那些被它吞了千年的碎片，像腐肉一樣被撕開。能用的，陳野沒有全吞，只把其中一枚最清晰的祭壇權限抓住。剩下帶著黑潮腐敗的碎片，全被惡魔鬼泣的黑焰燒掉。
山王看著這一幕，渾濁眼裡露出一點意外。
「你竟然捨得燒。」
陳野沒有看它：「髒東西留著過年？」
玄屠殘影終於慌了。
它拼命往黑碑里縮，想把自己重新藏回碑底。可三鎖已斷，黑碑已經裂開，血鎖斷口處的三聖花氣息仍在往裡壓。它回不去，也出不來，只能被陳野抓著連接，一寸寸從黑水裡拖出。
姜綺夢強撐著站起。
「陳野，祭壇核心在它眉心。」
陳野抬眼。
玄屠殘影眉心果然有一枚黑色門紋。門紋半開，裡面擠滿黑水。那是它千年前吞門失敗後留下的核心，也是黑森祭壇被污染的根。
白歡歡拉開弓。
她手指已經磨破，仍舊穩得可怕。幽影追魂箭頭纏上淨化白藤，白花開在箭杆上。她瞄準那枚門紋，聲音很輕：「我給你開路。」
箭矢射出。
白藤箭穿過黑水，直中玄屠殘影眉心外側。爆炸很小，卻把門紋周圍的黑水炸開一圈。
沈瓊和梁雨同時殺上。
沈瓊切斷玄屠殘影左側黑線，梁雨斬開右側。王雪劍影跟著落下，劈出第三道縫。
張心悅和牟月一起把千金石碑砸在黑碑裂縫旁，將往外涌的黑水壓回去。劉珠撐起最後一層空氣牆，蘇棠把靈木牌貼在牆心，白藤花一層層打開。
所有人都在壓那半息。
陳野衝到玄屠殘影面前。
玄屠殘影死死盯著他，聲音變得尖銳：「你拿了我的鑰匙，你會走我的路！」
陳野劍鋒抵住它眉心。
「你路太窄。」
惡魔鬼泣刺入門紋。
黑焰從門紋里炸開，神風卷著熔岩火一路灌進黑碑深處。玄屠殘影的臉被火光撕裂，殘餘魂影瘋狂扭曲。它伸手抓向陳野胸口，卻只抓到一片黑焰。
陳野把劍往下一壓。
門紋裂開。
玄屠殘影的身體像被抽掉骨架，大片黑水從內部塌下。那些被它吞在體內的殘碎魂影一一浮出，有上一輪試煉者，有怪物，有被黑潮污染的天賦碎片。蘇棠的白藤花開到極限，姜綺夢把最後一張占卜牌按在靈木牌上，引導三聖花氣息掃過那些魂影。
乾淨的魂影化成灰白光點，沉入祭壇四周的石柱。
腐壞的碎片則被黑焰燒掉。
玄屠殘影只剩一張臉，卡在黑碑裂縫裡。
它看著山王，聲音已經很輕：「你守了一千年，也沒贏。」
山王低頭看著它：「你爛了一千年，輸到今天。」
陳野拔劍。
黑碑裂縫中，最後一團黑水被黑焰吞沒。
玄屠殘影消散。
整座黑森祭壇猛地一震。
石台邊緣的黑水開始退潮，灰黑顏色一點點淡下去。那些掛在血藤上的乾癟屍體化成灰，血藤也從根部枯萎。遠處兩口被封住的魂井同時亮起白光，白光沿著舊路向內圈匯聚，最後落在黑碑上。
黑碑表面的黑色外殼裂開，露出裡面一塊灰白石心。
地契從陳野懷裡浮出。
水脈核心和沉沒礦城的兩枚節點印記同時亮起，一枚幽藍，一枚鐵灰。灰白石心感應到它們，慢慢浮到陳野面前，化成第三枚印記。
魂白。
三枚印記在地契上形成三角。
天道光幕隨即彈出。
【天堂城占領第三災難節點：黑森祭壇。】
【水脈核心、沉沒礦城、黑森祭壇已歸屬同一部落。】
【區域霸主試煉進入結算。】
【天堂城獲得區域霸主權限雛形。】
【七級部落線索解鎖：需建立區域主城，穩定三節點，淨化黑潮源點。】
光幕在祭壇上方展開，內圈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幾行字。
張心悅盯著光幕，忍不住咧嘴：「拿下了？」
劉珠直接坐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發抖：「拿下了吧。」
趙可可靠著王雪，臉色白得像紙，卻也鬆了一口氣。汪夢瑤蹲下抱住小灰，小灰還在低吼，只是沒剛才那麼焦躁。白歡歡放下弓，指尖血順著弓弦往下滴。沈瓊把幽冥影刃收回，視線還在黑碑周圍掃。
陳野沒有立刻看光幕。
他看向山王。
三鎖斷開後，山王身上的鎖鏈也跟著松落。可它的身體沒有恢復，反倒迅速乾枯。它本就靠著鎖鏈和黑碑殘力活到現在，玄屠殘影一滅，它也到了盡頭。
山王坐回原處，龐大的身體像一座正在崩塌的舊山。
「第三節點歸你了。」
它低頭看著陳野，聲音比之前輕很多。
「別急著升七。區域主城建起來前，黑潮源點還會找你。天道會給線索，也會給刀。它不管你疼不疼，只管你能不能補上洞。」
姜綺夢問道：「天道到底是什麼？」
山王想了想，像在找一個很久沒有用過的詞。
「碎掉的規矩。」
它抬頭看向黑碑後方。
那裡黑水退去後，露出一道極細的黑縫。黑縫嵌在祭壇深處，像被誰用刀劃開的口子。縫裡沒有風，卻讓所有人心口發沉。
「世界破了，規矩就逼活人去補。上一輪玄屠想把洞變成自己的門，於是黑潮出現。你們這一輪，還在洞邊。」
陳野看向那道黑縫。
「黑潮源點就在裡面？」
山王搖頭：「這裡是源點的一根牙。真正的源點在更深處，七級以後才夠資格靠近。」
它說完後，胸口塌下一塊。
姜綺夢還想問，山王抬手制止。
「別問太多。現在知道太多，會被源點記住。」
它把那根先前拔出來的灰白骨頭扔給陳野。骨頭已經斷了一截，上面的符紋卻還亮著。
「拿去壓城。哥布林一族欠三花一條命，欠上一輪活人一條命，到我這裡還完。」
陳野接住骨頭。
【古山王遺骨】
【特殊鎮物。可用於區域主城核心建造，提高城防、鎮魂、抗黑潮能力。】
陳野掃了一眼提示，把遺骨收起。
山王的身體開始化灰。
遠處黑袍魂影飄了過來，剩下的三道魂影都很淡。它們看著山王，低下頭。靈魂部落守了祭壇很久，對山王既怕又敬。如今玄屠殘影消散，它們身上的某種束縛也跟著斷了。
為首魂影說道：「按約定，魂晶一半。」
陳野看向它。
那魂影補充：「我們會遷到外圍，不進祭壇核心。」
陳野說道：「祭壇核心歸天堂城。外圍駐地可以留一處，所有行動向天堂城報備。黑水林淨化期間，你們負責引魂、壓井、交地圖。」
魂影沉默片刻，點頭。
李夢從外圈趕來時，帶著一身雨水和血。她看到內圈景象，先確認所有人，再看陳野。
「外圈黑水退了三成。第二魂井封住了。唐蔓和趙鋼正在搭臨時平台。」
陳野點頭：「通知外面，節點拿下。黑水林開始淨化，但別讓人進來。」
玄屠殘影半個身子衝出碑底，腐爛的臉被黑水拉長，身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天賦符紋。那些符紋有的亮著雷光，有的纏著風，有的像血管一樣跳動，還有幾枚已經碎成暗灰色，仍舊死死黏在它身上。
它一出來，石台邊緣的黑水立刻抬高。
劉珠的空氣牆被壓得向內彎曲，她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淺痕，手臂抖得幾乎抬不住。蘇棠把白藤全部壓上去，靈木牌上的三色光卻仍在變淡。
「陳野哥！」
張心悅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帶血，還想衝過去。
李夢留在外圈，沒有進祭靈門。內圈裡能扛正面的只剩她和牟月。牟月一把按住張心悅肩膀，自己提著千金石碑往前頂了一步。
「別亂。」
水脈巨蟒殘影重新凝形，從黑水裡抬頭，張口噴出一片濁浪。牟月石碑橫擋，整個人被沖得後退半步。張心悅咬牙補上，兩塊石碑並排壓下，才把那股濁浪擋回去。
陳野沒有回頭。
第三枚黑釘已經鬆了。
他能感覺到血鎖里那股力量正在拼命縮回黑碑。只要讓它重新嵌住，三枚靈木牌撐開的空隙就會徹底合上。
玄屠殘影伸出一隻黑水手，抓向陳野的後頸。
沈瓊從陰影里閃出，幽冥影刃斬在黑水手腕上。刀鋒切進去半寸，黑水卻順著刀刃爬向她的手。沈瓊立刻松刀，身體一矮，避開反卷的黑線。
梁雨從側面衝上來，青風彎刀連續斬落，把那幾根黑線切散。
「快點！」她喊道，「這東西越打越多！」
陳野雙手握住惡魔鬼泣，神力繼續壓入劍身。
黑焰燒到發黑，熔岩火光在釘縫裡翻滾，神風把所有火焰捲成一股。第三枚黑釘被一點點撬起，釘身下方拖出一團血色肉絲，像黑碑自己長出的根。
玄屠殘影終於露出怒意。
「你想拿走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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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低聲道：「你的東西都爛了。」
劍鋒再次下壓。
黑釘被挑出一截。
山王那隻只剩骨頭的手還扣在血鎖上，骨縫裡冒著黑煙。它用最後一點力氣往外拖鎖，巨大的身體已經開始傾斜。
姜綺夢看向山王，臉色一變：「它撐不住了。」
山王聽見了，卻只是咧嘴。
「我撐到這裡，就夠了。」
它另一隻手忽然抓住自己胸口的一根舊骨，硬生生拔了出來。那根骨頭灰白髮暗，上面刻著古老符紋。山王把骨頭按進血鎖和黑碑之間，堵住黑水回流的縫。
血鎖猛地一頓。
三枚靈木牌重新亮起一線。
陳野抓住這半息。
惡魔鬼泣貼著黑釘裂縫刺入，黑焰猛灌，熔岩在釘根處炸開一圈赤光。
第三枚黑釘飛出，砸在石台上。
血色鎖鏈徹底崩斷。
玄屠殘影的身體向上一衝，像終於脫離了最後的束縛。可它還沒完全站起，三色淨化光已經順著斷開的血鎖倒卷回碑底。屍鎖斷、魂鎖斷、血鎖斷，三道主鎖殘餘力量同時反噬，黑碑表面裂出一條長縫。
玄屠殘影慘叫，身上的天賦符紋大片剝落。
雷霆灰影散了。
周燼灰影散了。
獵媽人族長殘影撲到一半，胸口獵印碎成黑灰。礦屍王殘影跪倒，巨型礦鎬沉入石台。水脈巨蟒殘影發出最後一聲嘶鳴，被淨化白光壓回黑水。
石台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劉珠膝蓋一軟，被蘇棠扶住。張心悅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立刻爬起來，盯著黑碑方向。牟月手臂還在發麻，石碑沒有放下。
陳野站在血鎖斷口前，身上全是黑水灼出的傷。
玄屠殘影半身懸在黑碑裂縫外，眼睛裡終於多了瘋狂。它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胸口，忽然把所有符紋往陳野方向一推。
無數破碎規則像雨一樣砸來。
姜綺夢急聲道：「別碰！」
玄屠殘影盯准了陳野的盜引。
那些符紋帶著上一輪霸主留下的碎片氣息，有權柄，有欲望，也有腐敗。一旦被盜引牽住，它們就會反過來鑽入陳野體內，把他當成新的容器。
陳野感覺左手一熱。
盜引自己被激活了。
那些符紋像聞到血味的蟲，順著盜引打開的縫撲來。陳野眼前瞬間浮出許多畫面。
高牆拔地而起，萬人跪在城下；水脈、礦城、黑森祭壇同時低頭；區域頻道所有名字變成灰色，只剩天堂兩個字掛在最上面；天道光幕打開，門後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海。
只要伸手，整片區域都會被他握住。
玄屠殘影在黑水裡笑：「拿。你天生就該拿。」
陳野抬起左手。
黑色符紋已經爬上他的掌心，像要鑽進血管。姜綺夢想靠近，卻被黑水細線擋住。蘇棠舉起靈木牌，牌面光芒被壓得只剩一點。汪夢瑤讓小灰撲上去，小灰剛衝出兩步，就被一股死獸靈壓得跪在地上。
玄屠殘影的聲音繼續貼在陳野耳邊。
「你一直在拿。天賦，資源，部落，城，女人，怪物，節點。你和我一樣。」
陳野看著掌心的黑紋，忽然笑了一聲。
「我拿得下，也吐得出。」
他左手握住惡魔鬼泣的劍鋒。
劍刃割開掌心，黑焰從傷口裡湧出，直接燒向那些符紋。盜引的力量沒有關閉，反而被他壓著往外一拽。
玄屠殘影塞來的所有碎片，全都被陳野強行拖到劍鋒上。
惡魔鬼泣發出低沉劍鳴。
劍身上的惡魔紋路張開，黑焰咬住那些符紋，一枚枚撕碎。玄屠殘影臉上的笑容僵住。它想撤回碎片，陳野卻反手抓住那道連接。
「過來。」
盜引順著連接反拖。
玄屠殘影身上的符紋開始一塊塊剝離。
雷、風、水、血、鐵、魂，那些被它吞了千年的碎片，像腐肉一樣被撕開。能用的，陳野沒有全吞，只把其中一枚最清晰的祭壇權限抓住。剩下帶著黑潮腐敗的碎片，全被惡魔鬼泣的黑焰燒掉。
山王看著這一幕，渾濁眼裡露出一點意外。
「你竟然捨得燒。」
陳野沒有看它：「髒東西留著過年？」
玄屠殘影終於慌了。
它拼命往黑碑里縮，想把自己重新藏回碑底。可三鎖已斷，黑碑已經裂開，血鎖斷口處的三聖花氣息仍在往裡壓。它回不去，也出不來，只能被陳野抓著連接，一寸寸從黑水裡拖出。
姜綺夢強撐著站起。
「陳野，祭壇核心在它眉心。」
陳野抬眼。
玄屠殘影眉心果然有一枚黑色門紋。門紋半開，裡面擠滿黑水。那是它千年前吞門失敗後留下的核心，也是黑森祭壇被污染的根。
白歡歡拉開弓。
她手指已經磨破，仍舊穩得可怕。幽影追魂箭頭纏上淨化白藤，白花開在箭杆上。她瞄準那枚門紋，聲音很輕：「我給你開路。」
箭矢射出。
白藤箭穿過黑水，直中玄屠殘影眉心外側。爆炸很小，卻把門紋周圍的黑水炸開一圈。
沈瓊和梁雨同時殺上。
沈瓊切斷玄屠殘影左側黑線，梁雨斬開右側。王雪劍影跟著落下，劈出第三道縫。
張心悅和牟月一起把千金石碑砸在黑碑裂縫旁，將往外涌的黑水壓回去。劉珠撐起最後一層空氣牆，蘇棠把靈木牌貼在牆心，白藤花一層層打開。
所有人都在壓那半息。
陳野衝到玄屠殘影面前。
玄屠殘影死死盯著他，聲音變得尖銳：「你拿了我的鑰匙，你會走我的路！」
陳野劍鋒抵住它眉心。
「你路太窄。」
惡魔鬼泣刺入門紋。
黑焰從門紋里炸開，神風卷著熔岩火一路灌進黑碑深處。玄屠殘影的臉被火光撕裂，殘餘魂影瘋狂扭曲。它伸手抓向陳野胸口，卻只抓到一片黑焰。
陳野把劍往下一壓。
門紋裂開。
玄屠殘影的身體像被抽掉骨架，大片黑水從內部塌下。那些被它吞在體內的殘碎魂影一一浮出，有上一輪試煉者，有怪物，有被黑潮污染的天賦碎片。蘇棠的白藤花開到極限，姜綺夢把最後一張占卜牌按在靈木牌上，引導三聖花氣息掃過那些魂影。
乾淨的魂影化成灰白光點，沉入祭壇四周的石柱。
腐壞的碎片則被黑焰燒掉。
玄屠殘影只剩一張臉，卡在黑碑裂縫裡。
它看著山王，聲音已經很輕：「你守了一千年，也沒贏。」
山王低頭看著它：「你爛了一千年，輸到今天。」
陳野拔劍。
黑碑裂縫中，最後一團黑水被黑焰吞沒。
玄屠殘影消散。
整座黑森祭壇猛地一震。
石台邊緣的黑水開始退潮，灰黑顏色一點點淡下去。那些掛在血藤上的乾癟屍體化成灰，血藤也從根部枯萎。遠處兩口被封住的魂井同時亮起白光，白光沿著舊路向內圈匯聚，最後落在黑碑上。
黑碑表面的黑色外殼裂開，露出裡面一塊灰白石心。
地契從陳野懷裡浮出。
水脈核心和沉沒礦城的兩枚節點印記同時亮起，一枚幽藍，一枚鐵灰。灰白石心感應到它們，慢慢浮到陳野面前，化成第三枚印記。
魂白。
三枚印記在地契上形成三角。
天道光幕隨即彈出。
【天堂城占領第三災難節點：黑森祭壇。】
【水脈核心、沉沒礦城、黑森祭壇已歸屬同一部落。】
【區域霸主試煉進入結算。】
【天堂城獲得區域霸主權限雛形。】
【七級部落線索解鎖：需建立區域主城，穩定三節點，淨化黑潮源點。】
光幕在祭壇上方展開，內圈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幾行字。
張心悅盯著光幕，忍不住咧嘴：「拿下了？」
劉珠直接坐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發抖：「拿下了吧。」
趙可可靠著王雪，臉色白得像紙，卻也鬆了一口氣。汪夢瑤蹲下抱住小灰，小灰還在低吼，只是沒剛才那麼焦躁。白歡歡放下弓，指尖血順著弓弦往下滴。沈瓊把幽冥影刃收回，視線還在黑碑周圍掃。
陳野沒有立刻看光幕。
他看向山王。
三鎖斷開後，山王身上的鎖鏈也跟著松落。可它的身體沒有恢復，反倒迅速乾枯。它本就靠著鎖鏈和黑碑殘力活到現在，玄屠殘影一滅，它也到了盡頭。
山王坐回原處，龐大的身體像一座正在崩塌的舊山。
「第三節點歸你了。」
它低頭看著陳野，聲音比之前輕很多。
「別急著升七。區域主城建起來前，黑潮源點還會找你。天道會給線索，也會給刀。它不管你疼不疼，只管你能不能補上洞。」
姜綺夢問道：「天道到底是什麼？」
山王想了想，像在找一個很久沒有用過的詞。
「碎掉的規矩。」
它抬頭看向黑碑後方。
那裡黑水退去後，露出一道極細的黑縫。黑縫嵌在祭壇深處，像被誰用刀劃開的口子。縫裡沒有風，卻讓所有人心口發沉。
「世界破了，規矩就逼活人去補。上一輪玄屠想把洞變成自己的門，於是黑潮出現。你們這一輪，還在洞邊。」
陳野看向那道黑縫。
「黑潮源點就在裡面？」
山王搖頭：「這裡是源點的一根牙。真正的源點在更深處，七級以後才夠資格靠近。」
它說完後，胸口塌下一塊。
姜綺夢還想問，山王抬手制止。
「別問太多。現在知道太多，會被源點記住。」
它把那根先前拔出來的灰白骨頭扔給陳野。骨頭已經斷了一截，上面的符紋卻還亮著。
「拿去壓城。哥布林一族欠三花一條命，欠上一輪活人一條命，到我這裡還完。」
陳野接住骨頭。
【古山王遺骨】
【特殊鎮物。可用於區域主城核心建造，提高城防、鎮魂、抗黑潮能力。】
陳野掃了一眼提示，把遺骨收起。
山王的身體開始化灰。
遠處黑袍魂影飄了過來，剩下的三道魂影都很淡。它們看著山王，低下頭。靈魂部落守了祭壇很久，對山王既怕又敬。如今玄屠殘影消散，它們身上的某種束縛也跟著斷了。
為首魂影說道：「按約定，魂晶一半。」
陳野看向它。
那魂影補充：「我們會遷到外圍，不進祭壇核心。」
陳野說道：「祭壇核心歸天堂城。外圍駐地可以留一處，所有行動向天堂城報備。黑水林淨化期間，你們負責引魂、壓井、交地圖。」
魂影沉默片刻，點頭。
李夢從外圈趕來時，帶著一身雨水和血。她看到內圈景象，先確認所有人，再看陳野。
「外圈黑水退了三成。第二魂井封住了。唐蔓和趙鋼正在搭臨時平台。」
陳野點頭：「通知外面，節點拿下。黑水林開始淨化，但別讓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