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雨中有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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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野說完「下一個」,雨水順著劍鋒滴落。

  城門前,第一名獵媽人精銳的屍體被洪水捲走。黑色獵印仍貼在陳野胸口,像一枚燒進皮肉里的爪痕。它不斷向外擴散細線,牽著周圍獵媽人的目光,也壓著神風和黑焰的流動。

  獵媽人族長站在百步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抬手。

  第二批精銳沖了出來。

  六名獵媽人踏著黑色獵痕從左右包夾,雷矛在前,鐵鏈在後,兩名弩手壓低身體,從水面滑行到側翼。所有人的攻擊都避開要害,專挑手腕、膝蓋、肩胛和肋下。

  他們想耗陳野。

  獵印壓在身上,每一次移動都比平時慢一點。陳野側身避開第一根雷矛,惡魔鬼泣斬斷第二根鐵鏈,肩頭卻被弩箭擦出一道血痕。箭頭帶著灰黑色藥粉,碰到血後立刻發麻。

  城牆上,白歡歡眼神一冷。

  她開弓射向那名弩手。

  獵媽人族長身後又有一人衝出,用身體擋箭。爆裂箭貫穿胸口,將他炸入洪水。弩手借這一瞬重新換位,繼續盯著陳野。

  白歡歡咬住牙:「他們在用命換位置。」

  李夢站在城門內側,冷聲道:「別亂射。弓手盯弩手,城衛軍守門。族長沒喊,誰都別出去。」

  張心悅攥著千金石碑,已經急得眼睛發紅:「夢姐,他被圍了!」

  李夢沒有看她:「他要的就是被圍。」

  張心悅愣了一下。

  雨幕下,陳野已經被六名精銳圍住。黑色獵痕從水面爬到他腳下,像一張收緊的網。獵媽人族長始終沒有親自動手,只站在遠處,不斷抬手點出新的獵痕。

  每多一道獵痕,陳野身上的壓制就重一分。

  陳野抬劍擋住雷矛,左手抓住鐵鏈。雷光順著鐵鏈鑽上手臂,黑焰立刻吞上去。借來的雷鏈規則還能用,但獵印壓著他的反應,讓他無法像礦城那樣輕鬆反卷。

  一名獵媽人精銳抓住空隙,從背後撲來。

  陳野頭也沒回,神風硬生生托住身體向左橫移半尺。短刀擦著他的後腰划過,帶走一片皮甲。陳野反手一劍,劍鋒從那人面具下方切入,黑焰灌進喉嚨。

  第二具屍體倒下。

  獵媽人族長終於開口:「被獵印壓住後,還能殺我的精銳,難怪雷霆和周燼都栽在你手裡。」

  陳野甩掉劍上血水:「廢話太多。」

  獵媽人族長抬起右手,掌心出現第二枚黑色爪痕。

  那枚爪痕沒有落向陳野。

  它越過城門,穿過雨幕,落向內城方向。

  姜綺夢剛走到地下層入口,手中占卜牌猛地一顫。牌面上,黑線繞開假聖花室,直接指向地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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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可可臉色發白:「他聞到我們了。」

  姜綺夢停住腳步。

  「繼續下去。」

  「可他已經鎖定了。」

  姜綺夢抬手,把一枚沾過三聖花氣息的錨點石遞給趙可可:「把這個傳到第二地下室。我們走第三通道。」

  趙可可立刻明白。

  獵印能追氣息,就給它一條錯路。

  她咬破指尖,按在錨點紋路上。石片消失的一瞬,地下層另一側亮起淡淡三色光。姜綺夢帶著兩名護衛轉向第三通道,腳步加快。

  內城假聖花室前,戰鬥已經結束一半。

  沈瓊從白藤陰影中走出,短刀上還滴著血。梁雨把最後一名飛鳥弩手踢到牆邊,彎刀抵住對方下巴。

  柳星趕到,看了一眼。

  「能留,知道潛入路線。」

  梁雨收刀,直接把人打暈。

  蘇棠忽然抬頭:「還有人。」

  白藤從牆角鑽出,纏向後方屋檐。兩道黑影從雨幕里落下,他們沒有沖聖花室,直接往地下層方向跑。劉珠撐起空氣牆封住路口,第一道雷光撞上來,透明牆面劇烈震顫。

  沈瓊眼神一冷:「他們知道真路。」

  梁雨甩掉刀上血水:「那就追。」

  兩人一前一後沖入雨中。

  排水口處,唐蔓也遇到了第二波潛入。

  這批人比第一波更狠。他們沒有用雷絲燒柵門,直接把一種黑色小蟲塞進水流里。小蟲貼著史萊姆凝膠爬行,所過之處凝膠快速軟化。

  唐蔓只看了一眼,立刻喊道:「火油。」

  趙鋼把一桶火油砸進排水槽,火把跟著落下。火焰順著淺水燒開一片,黑蟲被燒得捲曲。排水口外傳來悶哼,顯然有人被火油逼退。

  趙鋼罵道:「獵媽人真是什麼髒東西都帶。」

  唐蔓盯著軟化的凝膠:「補第三層。用礦屍王黑鐵碎片卡縫。」

  「那東西還沒處理。」

  「先用,活下來再洗。」

  趙鋼立刻帶人搬來黑鐵碎片,硬塞進柵門裂口。

  城門前,陳野身上的獵印已經亮到刺眼。

  第三名精銳死在他劍下後,其他人終於開始後退。可獵媽人族長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抬手虛握,所有黑色獵痕同時收緊,陳野腳下水面像凝固了一瞬。

  十幾根雷矛從四面刺來。

  阿澤低吼:「老大!」

  陳野眼神冷下去。

  他沒有掙扎,反而順著獵痕的牽引向前踏了一步。雷矛全部偏開半尺,有兩根刺進他肩側,有一根划過肋下。鮮血流出來,獵印立刻變得更深。

  獵媽人族長終於親自出手。

  他踩著黑色獵痕衝到陳野面前,五指如鉤,抓向陳野胸口。那一瞬,陳野感到胸口獵印像活了過來,要從皮肉里向外翻開。

  城牆上的姜綺夢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

  「現在!」

  陳野忽然抬起左手,直接抓住獵媽人族長的手腕。

  盜引發動。

  獵印的規則順著接觸點湧入陳野體內。那是一段被撕開的獵道。標記、追蹤、群體增幅、氣息鎖定,這些信息一瞬間衝進陳野腦海。

  獵媽人族長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在偷我的印?」

  陳野咧嘴一笑:「借一下。」

  黑焰從他掌心爆開,順著獵印反燒過去。獵媽人族長立刻抽手後退,手腕上卻留下了一圈黑色火痕。

  陳野胸口的獵印還在,卻被他強行撕下一部分控制權。

  下一刻,整座天堂城裡浮現出十幾枚淡淡黑點。

  內城屋檐下,排水口外,地下層第二通道,飛行獸巢後方,外城倉庫屋頂,每一個獵媽人潛入者的位置都被獵印反向點亮。

  李夢看著城防圖上突然出現的黑點,眼神冷得像刀。

  「全抓出來。」

  城衛軍立刻動了。

  追風狼群從獸欄衝出,小灰帶頭撲向倉庫屋頂。青羽鷹從空中俯衝,撕開飛行獸巢後方的雨幕。沈瓊和梁雨攔住地下層第二通道的潛入者,蘇棠的白藤封門,劉珠空氣牆壓住退路。唐蔓在排水口處直接反開水閥,把兩名水下獵媽人衝到黑鐵柵前。

  一瞬間,獵媽人的潛入路線全被照出來。

  獵媽人族長盯著城內變化,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盜引。」

  陳野肩頭流著血,胸口獵印仍在燒。他抬劍指向獵媽人族長,黑焰一點點爬上劍鋒。

  「輪到你了。」

  獵媽人族長沒有再笑。

  他身後的精銳開始重新聚攏,正面隊伍也壓到死水線邊緣。城牆上,白歡歡終於鬆開弓弦,一箭射穿了那名一直藏在側翼的弩手。對方的屍體被爆炸掀起,落入獵媽人族長腳邊。

  陳野向前踏出一步。

  獵媽人族長也踏出一步。

  兩人之間的洪水被黑焰和獵痕分成兩道顏色,雨水落下去,很快被蒸成白霧。

  陳野先動。

  神風被獵印壓得發澀,但他借水面反力,速度依舊快得驚人。惡魔鬼泣橫斬,黑焰貼著雨幕壓向獵媽人族長腰側。獵媽人族長抬臂格擋,手腕上的黑火痕跡再次亮起,他悶哼一聲,另一隻手卻抓向陳野肩口的傷。

  陳野肩頭的血被獵印牽動,像細線一樣向外浮起。

  獵媽人族長五指一扣,那些血線瞬間變成小爪,反咬陳野傷口。陳野眉頭一皺,惡魔鬼泣轉斬為刺,劍鋒扎進對方肩膀。

  獵媽人族長硬吃這一劍,抬膝撞向陳野胸口。

  兩人同時後退。

  陳野胸口獵印更深,獵媽人族長肩上黑焰不滅。

  城門內,張心悅和牟月已經迎上正面隊伍。千金石碑一左一右砸下,黑鐵撞盾被砸得凹陷。劉珠空氣牆擋住側面雷矛,蘇棠的白藤纏住盾底。李夢帶城衛軍從半門壓出,盾矛陣貼著城門展開,不給獵媽人沖入內城的縫隙。

  地下層第二通道,沈瓊追上潛入隊。

  那些人果然咬住了趙可可放出的誘餌石。三色微光被他們護在中央,正要用雷釘破開石門。沈瓊從陰影里出現時,最前面的人剛回頭,脖子已經被幽冥影刃切開。

  梁雨緊隨其後,彎刀斬斷雷釘。趙可可遠遠站在第三通道口,臉白得厲害,卻仍強行維持錨點錯位。姜綺夢站在她身後,手裡又翻開一張牌。

  牌面上,一枚黑色爪痕正貼著阿澤背甲向下爬。

  姜綺夢立刻開口:「還有一隊,在背甲下方。他們帶了破甲釘。」

  聲音傳到城防圖旁。

  李夢眼神一沉:「唐蔓,阿澤背甲左後側。」

  唐蔓剛封完排水口,聽見這句,立刻抬頭:「趙鋼,帶黑鐵鏈跟我走!」

  阿澤也聽見了。

  它聲音低沉:「我感覺到了,有東西貼著我殼。」

  陳野正和獵媽人族長對拼,聞言冷笑一聲:「抖一下。」

  阿澤沒有客氣。

  整座天堂城猛地一沉,隨後向左後側輕輕一甩。城裡有水脈核心穩定,晃動不大,城外水下卻炸起一片浪。幾名貼著阿澤背甲的獵媽人被直接甩出水面,手裡還抱著黑色長釘。

  唐蔓趕到外側通道,指著水面:「釘子別讓它落回去!」

  趙鋼把黑鐵鏈甩下,城衛軍用弩箭射斷其中一人的手腕。張心悅遠遠看見,抬手把千金石碑投了出去。

  石碑旋轉著砸入水中,把一名抱釘的獵媽人連人帶釘砸進洪水。

  破甲隊暴露。

  獵媽人族長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布置的三處後手,聖花室、地下層、阿澤背甲,全被陳野咬開的獵印反向照出。正面戰場也沒能沖開城門。再拖下去,獵媽人主力會被天堂城一點點磨死。

  他抬手按住肩上的黑焰傷口,忽然將自己的血抹在水面上。

  黑色獵痕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連那些死去精銳的屍體也被牽動。水面下,一道道暗紅光點亮起。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響起。

  「他要燃獵印。死掉的人會變成一次性的獵犬。」

  陳野看著水下亮起的光,眼神沒有波動。

  「那就一起殺。」

  獵媽人族長抬頭,雨水從他臉側滑下。

  「陳野,今晚我拆不了你的城,也要咬下你一層肉。」

  陳野抬劍,胸口獵印和掌心黑焰同時亮起。

  「來。」

  水面下,第一具死去的獵媽人屍體睜開了暗紅色眼睛。

  那具屍體從水裡站起,胸口還插著白歡歡的箭,動作僵硬卻極快。它撲向陳野時,身後又有三具屍體浮出水面,黑色獵痕連在它們脖頸上,像一條條牽繩。

  白歡歡立刻開弓。

  第一箭射碎屍體膝蓋,屍體卻用雙手爬行,繼續往前撲。第二箭炸開胸口,暗紅光仍在頭顱里燃燒。

  姜綺夢喊道:「打頭,斷獵痕!」

  李夢當即改令:「所有弓手,頭部。城衛軍退半步,別被屍體拖進水裡。」

  陳野抬手,掌心那一角獵印規則被他強行壓進黑焰。黑火順著惡魔鬼泣爬上劍身,隱約也帶上了黑色爪痕。

  第一具獵犬屍撲到面前。

  陳野一劍斬掉它的頭顱,劍鋒順勢切斷脖頸後的獵痕。

  暗紅光熄滅。

  獵媽人族長看見這一幕,臉色更陰。

  陳野抬眼:「你燒屍體,我斷繩子。」

  獵媽人族長沒有再說話。


  城牆上,白歡歡聲音冷下來:「換黑鐵箭頭。」

  弓手們立刻換箭。

  黑鐵箭穿過雨幕,專射頭顱和脖頸。李夢帶城衛軍穩住門線,張心悅和牟月砸碎靠近的獵犬屍,蘇棠白藤纏住斷開的獵痕,劉珠用空氣牆把屍群壓在門外。

  陳野則一步步向獵媽人族長逼近。

  每斬一具獵犬屍,他劍上的黑焰就更深一分。獵印規則被盜引撕開口子後,已經不能完全壓住他。

  獵媽人族長終於後退半步。

  陳野看見了。

  神風驟然爆發。

  他穿過三具獵犬屍之間的縫隙,惡魔鬼泣斜斬而下。

  獵媽人族長抬臂格擋,黑焰卻順著他的獵印傷口鑽了進去。

  他悶哼一聲,肩膀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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