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暈倒
桃核已經被郁清磨得很光滑了，表面是深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今晚想雕一幅新的圖案，不是竹子，是一棵柿子樹。
她家門前的那棵柿子樹，每逢霜降過後，柿子樹的葉子落盡了，虬曲蒼勁的枝幹上，只剩下累累的果實。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朱紅，飽滿、圓潤，在湛藍如洗的秋空下，像一個個誘人的小燈籠。引得她家孩子們垂涎三尺，紛紛想盡辦法去摘下它們。
那是他們童年裡最甜美的快樂。
她拿起刻刀。
刀尖落在桃核上，她開始雕琢。
樹幹的紋路，樹皮的裂紋，樹根扎進泥土裡的形狀——她不需要底稿，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子裡，因為那棵樹她看了二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她今晚的心不靜。
刀尖走了一刀，偏了。她換個方向重來，又偏了。
她放下刻刀，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
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站在樹下看著她的樣子——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東西。
她忽然就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還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仿佛是春天的柳絮一樣的曖昧里，到處都是，輕飄飄的，抓不住，但你知道它在。
她下課的時候，便經常見到他等在她教學樓的樹下，在看到她後，便揚起一個格外熱情格外燦爛的笑，即便是隆冬臘月，也讓人心生暖意。
而現在再次見到的他，矜貴俊美依舊，看上去卻格外具有疏離感，再也沒有年少那時的天真和熱情了……
心沉了下去，郁清逼著自己放空大腦，繼續雕那棵柿子樹。
刀尖落在桃核上，一下，兩下，三下。樹幹的紋路漸漸清晰了，她開始雕樹冠，她雕的很慢，很仔細，每一刀都用了全部的心思。
然後，她又想起了他。
想起他白日裡站在樹下，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問是不是還喜歡他。
她當時說的話，她知道很傷人。她說的所有話都只是太害怕了，她怕他再多問一句，她就會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她一直都很喜歡他，也只喜歡他一個人，她和他有三個孩子。
她不能說。
說出來之後呢？他會有負罪感，會覺得虧欠她，會想要彌補。但她的身體就是個定時炸彈，是隨時會自我毀滅的，十八年前她離開就是怕他會傷心，現在她也一樣。
刀尖在郁清心神亂了之後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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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神來，已經晚了。刻刀從桃核上滑了出去，划過了她的食指。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是那種慢慢滲出來的小傷口，是劃得比較深的那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桃核上，把未完成的柿子樹染紅了一小片。
郁清愣了一下，她也就小時候剛接觸核雕的適合會劃傷手了，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她又犯了這個錯。
搖搖頭，她站起來，想去拿創可貼。
站起來的那一瞬，郁清的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普通的「起猛了」的那種黑，是一種徹底的，沒有任何過渡的，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上了一塊黑色的幕布。她的耳朵開始嗡嗡響，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樣，軟得像棉花。
她想抓住工作桌子的邊緣，但手指沒有力氣，只碰到了那盞檯燈。檯燈倒了，燈珠碎在地上的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堵牆。
她聽見了自己倒下去的聲音。沉悶的，像一袋重物摔在地上。
然後世界就安靜了，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
秦梓渝不知道自己在海邊坐了多久。
手裡的親子鑑定書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結論上，像被釘住了一樣，移不開。99.9999%。這個數字他見過無數次——公司的質檢報告、產品的合格率、項目的完成度。但沒有一個數字，像這個一樣，讓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疼又脹。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
海風吹得很冷，但他的心裡火熱的很。
郁雲汐，汐汐，是他的女兒。
他的。
他想起第一次見郁雲汐就莫名升起的好感，那種熟悉的，像郁清又像誰的弧度。
原來是像他。
「這嘴咧成這樣合適嗎？」秦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戴著調侃，但眼底也有淚光。
秦梓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翹到了高處，怎麼都壓不下去。是笑，也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湧出的，攔都攔不住的喜悅。
他跳了起來。
是真的跳了起來，像是回到了大學時候的大學生，在原地蹦了兩下，差點兒沒站穩，被秦霜一把拉住。
「你小心點！」秦霜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都三十九歲的人了，跳什麼跳！」
「姐。」秦梓渝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紅紅的，但嘴角還是翹著的，「姐，我是汐汐的爸爸。」
秦梓渝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親子鑑定書小心翼翼的折好，貼著自己的胸口放進口袋裡。他拍了拍哪個位置，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我要去找清清。」他說。
「現在？」秦霜看了一眼手錶，「大半夜了！而且，你喝了酒不能開車！」
「我不管。」
「秦梓渝！」
秦梓渝已經大步流星的往車的方向走了。
秦霜無奈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i西安解鎖鍵。
「上我車，我開。」秦霜說，「你別給我添亂。」
秦梓渝乖乖的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海邊顯得格外響亮。秦霜看了一眼後視鏡，倒車，掉頭，駛上了回城的路。
一路上，秦梓渝沒有說話。他把親子鑑定書從口袋裡掏出來，在路燈明滅的光影里，一遍又一遍的看。不是不相信，就是想把那幾個字刻進眼睛裡，刻進心裡，刻進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她今晚想雕一幅新的圖案，不是竹子，是一棵柿子樹。
她家門前的那棵柿子樹，每逢霜降過後，柿子樹的葉子落盡了，虬曲蒼勁的枝幹上，只剩下累累的果實。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朱紅，飽滿、圓潤，在湛藍如洗的秋空下，像一個個誘人的小燈籠。引得她家孩子們垂涎三尺，紛紛想盡辦法去摘下它們。
那是他們童年裡最甜美的快樂。
她拿起刻刀。
刀尖落在桃核上，她開始雕琢。
樹幹的紋路，樹皮的裂紋，樹根扎進泥土裡的形狀——她不需要底稿，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子裡，因為那棵樹她看了二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她今晚的心不靜。
刀尖走了一刀，偏了。她換個方向重來，又偏了。
她放下刻刀，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
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站在樹下看著她的樣子——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東西。
她忽然就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還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仿佛是春天的柳絮一樣的曖昧里，到處都是，輕飄飄的，抓不住，但你知道它在。
她下課的時候，便經常見到他等在她教學樓的樹下，在看到她後，便揚起一個格外熱情格外燦爛的笑，即便是隆冬臘月，也讓人心生暖意。
而現在再次見到的他，矜貴俊美依舊，看上去卻格外具有疏離感，再也沒有年少那時的天真和熱情了……
心沉了下去，郁清逼著自己放空大腦，繼續雕那棵柿子樹。
刀尖落在桃核上，一下，兩下，三下。樹幹的紋路漸漸清晰了，她開始雕樹冠，她雕的很慢，很仔細，每一刀都用了全部的心思。
然後，她又想起了他。
想起他白日裡站在樹下，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問是不是還喜歡他。
她當時說的話，她知道很傷人。她說的所有話都只是太害怕了，她怕他再多問一句，她就會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她一直都很喜歡他，也只喜歡他一個人，她和他有三個孩子。
她不能說。
說出來之後呢？他會有負罪感，會覺得虧欠她，會想要彌補。但她的身體就是個定時炸彈，是隨時會自我毀滅的，十八年前她離開就是怕他會傷心，現在她也一樣。
刀尖在郁清心神亂了之後偏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回過神來，已經晚了。刻刀從桃核上滑了出去，划過了她的食指。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是那種慢慢滲出來的小傷口，是劃得比較深的那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桃核上，把未完成的柿子樹染紅了一小片。
郁清愣了一下，她也就小時候剛接觸核雕的適合會劃傷手了，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她又犯了這個錯。
搖搖頭，她站起來，想去拿創可貼。
站起來的那一瞬，郁清的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普通的「起猛了」的那種黑，是一種徹底的，沒有任何過渡的，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上了一塊黑色的幕布。她的耳朵開始嗡嗡響，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樣，軟得像棉花。
她想抓住工作桌子的邊緣，但手指沒有力氣，只碰到了那盞檯燈。檯燈倒了，燈珠碎在地上的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堵牆。
她聽見了自己倒下去的聲音。沉悶的，像一袋重物摔在地上。
然後世界就安靜了，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
秦梓渝不知道自己在海邊坐了多久。
手裡的親子鑑定書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結論上，像被釘住了一樣，移不開。99.9999%。這個數字他見過無數次——公司的質檢報告、產品的合格率、項目的完成度。但沒有一個數字，像這個一樣，讓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疼又脹。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
海風吹得很冷，但他的心裡火熱的很。
郁雲汐，汐汐，是他的女兒。
他的。
他想起第一次見郁雲汐就莫名升起的好感，那種熟悉的，像郁清又像誰的弧度。
原來是像他。
「這嘴咧成這樣合適嗎？」秦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戴著調侃，但眼底也有淚光。
秦梓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翹到了高處，怎麼都壓不下去。是笑，也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湧出的，攔都攔不住的喜悅。
他跳了起來。
是真的跳了起來，像是回到了大學時候的大學生，在原地蹦了兩下，差點兒沒站穩，被秦霜一把拉住。
「你小心點！」秦霜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都三十九歲的人了，跳什麼跳！」
「姐。」秦梓渝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紅紅的，但嘴角還是翹著的，「姐，我是汐汐的爸爸。」
秦梓渝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親子鑑定書小心翼翼的折好，貼著自己的胸口放進口袋裡。他拍了拍哪個位置，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我要去找清清。」他說。
「現在？」秦霜看了一眼手錶，「大半夜了！而且，你喝了酒不能開車！」
「我不管。」
「秦梓渝！」
秦梓渝已經大步流星的往車的方向走了。
秦霜無奈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i西安解鎖鍵。
「上我車，我開。」秦霜說，「你別給我添亂。」
秦梓渝乖乖的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海邊顯得格外響亮。秦霜看了一眼後視鏡，倒車，掉頭，駛上了回城的路。
一路上，秦梓渝沒有說話。他把親子鑑定書從口袋裡掏出來，在路燈明滅的光影里，一遍又一遍的看。不是不相信，就是想把那幾個字刻進眼睛裡，刻進心裡，刻進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