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邀約
郁清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做完一籠面點。
面點是她新學的中式花樣饅頭，有福字的、動物的、花朵的，她想著給自家小攤添加些新花樣。
電話響的時候，她正把下一籠熊貓樣式的饅頭放在蒸籠里，等待醒發一會兒，就開火的。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餵？」
「學姐，我長話短說。」電話那頭沈章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壓抑的興奮，「你還記得咱們系的李教授嗎？他現在主持一個大項目，是西北那邊出土的一批明代文物，其中有幾件刺繡和一件核雕。刺繡糟朽的很嚴重，核雕也有裂痕，我和李教授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郁清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學姐，你當年那件《竹林七聖》的核雕，李教授到現在還擺在辦公室的書櫃裡。他說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的現代核雕作品。」
郁清沒有說話。
「這次的項目是國家級的，經費充足，團隊裡都是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李教授說，如果你願意來，刺繡和核雕的修復工作都由你負責。不是打下手，是主持。」沈章之頓了頓，「學姐，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你的專業，你的夢想。你不是一直說，想讓這門手藝活著嗎？」
郁清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夢想。
這個詞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它像一件壓在箱底的衣服，被無數其他的東西蓋住了——孩子的學費、房貸、水電費、醫藥費、柴米油鹽、人情世故。她不是忘了，是不敢翻出來看。看一眼，就會覺得自己現在過的日子，太對不起當年那個坐在亭子裡、眼睛裡全是光的女孩了。
「沈學弟。」郁清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謝謝你，也替我謝謝李教授。但是我……」
「學姐，你先別急著拒絕。」沈章之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語氣不急不慢，「我直到你這些年來不容易。這個項目周期大概八個月，雖然地點在外省，但待遇真的很高。李教授說了，你來了直接按副研究員的級別算，月薪稅後兩萬，項目結束後還有績效獎金。」
兩萬。
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兩萬，干八個月就是十六萬，三個孩子上大學的學費就能寬裕很多……
但是，我現在真的有這個能力去做這個項目嗎？我值得這個待遇嗎？
「沈學弟，我真的——」
「學姐，我相信你可以的。」沈章之突然說：「若是擔心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孩子上學的錢或者其他開銷，我可以先墊上。等你項目工資發下來再還我，不著急。」
郁清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你為什麼……」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你的手藝不應該被埋沒。」沈章之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學姐，我看過你留在學校的所有作品，你不應該被生活所埋沒。你可以做更大的事，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那些東西本身——那些刺繡、那些核雕，它們是幾百年前人用命留下來的。如果沒有人把它們修好，它們就真的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學姐，你再考慮考慮，不急著答覆我。下周我約個時間，我們見面聊？」
郁清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媽，我回來了。」
郁雲汐推門進來，正看見郁清手裡舉著手機，臉色不太對。
「媽，你怎麼了？」
郁清對著手機那頭說：「沈學弟，我回頭再聯繫你。」然後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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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是沈叔叔的電話嗎？」郁雲汐走到郁清身邊問道。
「嗯。」郁清假裝忙碌的收拾起案板，手指微微發抖。
郁雲汐在一旁給郁清倒了杯溫水，「媽媽，我在門口都聽到了。」
「他找你做文物修復，對吧？」
郁清沉默。
「汐汐……」
「媽！」郁雲汐打斷了她的話，「媽媽，你為什麼不答應？」
郁清看著女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真的可以嗎？可是，她畢業後就再也沒有接觸過專業的修復工作，僅憑上學時的經驗和這些年零零碎碎的修復，真的能擔得起嗎？
更何況她的身體情況，還有她的孩子們……
「我，再想想。」郁清低頭，苦澀的說著。
郁雲汐知道不能追問的太緊，便退了一步：「那媽你先想想，我先去洗菜做飯。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始終覺得您該邁出這一步的。」
她走到專門做飯的桌案前，拿了兩個西紅柿在洗菜池裡清洗。一邊洗著一邊輕聲說：「媽，你以前就跟我說過，你最大的夢想就是讓那些老手藝活下去。現在有人找你了，你別因為害怕就把它關在門外。」
關在門外。
郁清怔怔然的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一恍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她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
她究竟要怎麼做……
郁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滿心茫然。
………………………………
郁雲景站在秦氏集團的門口，仰頭看著這棟三十七層的建築。他攥緊手裡的文件袋，指節泛白。
秦氏集團，北青市排名第一的名企，以傳統能源產業和現代高科技產業、醫療產業為主。這是他最後一次的嘗試，如果這次還是不行，他便準備去找些其他零工，賺取學費和媽媽的醫療費了。
一樓的大廳很寬敞，地面時大理石的，光可鑑人。前台是一整面弧形的白色台面，後面站著三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面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剛踏入這裡的郁雲景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妹妹剛剛從這裡辭職離開。兩兄妹一進一出的錯過，還真是巧的很。
在前台這裡，郁雲景得到了一張訪客卡，說是按照他的預約，可以直接去三樓的投資事業部。
電梯很快，幾乎感覺不到上升，門就開了。
三樓的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辦公室，玻璃隔斷，裡邊坐著的都是穿西裝的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對著電腦敲鍵盤，有的在會議室里對著投影儀比劃著名什麼。
面點是她新學的中式花樣饅頭，有福字的、動物的、花朵的，她想著給自家小攤添加些新花樣。
電話響的時候，她正把下一籠熊貓樣式的饅頭放在蒸籠里，等待醒發一會兒，就開火的。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餵？」
「學姐，我長話短說。」電話那頭沈章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壓抑的興奮，「你還記得咱們系的李教授嗎？他現在主持一個大項目，是西北那邊出土的一批明代文物，其中有幾件刺繡和一件核雕。刺繡糟朽的很嚴重，核雕也有裂痕，我和李教授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郁清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學姐，你當年那件《竹林七聖》的核雕，李教授到現在還擺在辦公室的書櫃裡。他說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的現代核雕作品。」
郁清沒有說話。
「這次的項目是國家級的，經費充足，團隊裡都是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李教授說，如果你願意來，刺繡和核雕的修復工作都由你負責。不是打下手，是主持。」沈章之頓了頓，「學姐，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你的專業，你的夢想。你不是一直說，想讓這門手藝活著嗎？」
郁清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夢想。
這個詞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它像一件壓在箱底的衣服，被無數其他的東西蓋住了——孩子的學費、房貸、水電費、醫藥費、柴米油鹽、人情世故。她不是忘了，是不敢翻出來看。看一眼，就會覺得自己現在過的日子，太對不起當年那個坐在亭子裡、眼睛裡全是光的女孩了。
「沈學弟。」郁清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謝謝你，也替我謝謝李教授。但是我……」
「學姐，你先別急著拒絕。」沈章之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語氣不急不慢，「我直到你這些年來不容易。這個項目周期大概八個月，雖然地點在外省，但待遇真的很高。李教授說了，你來了直接按副研究員的級別算，月薪稅後兩萬，項目結束後還有績效獎金。」
兩萬。
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兩萬，干八個月就是十六萬，三個孩子上大學的學費就能寬裕很多……
但是，我現在真的有這個能力去做這個項目嗎？我值得這個待遇嗎？
「沈學弟，我真的——」
「學姐，我相信你可以的。」沈章之突然說：「若是擔心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孩子上學的錢或者其他開銷，我可以先墊上。等你項目工資發下來再還我，不著急。」
郁清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你為什麼……」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你的手藝不應該被埋沒。」沈章之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學姐，我看過你留在學校的所有作品，你不應該被生活所埋沒。你可以做更大的事，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那些東西本身——那些刺繡、那些核雕，它們是幾百年前人用命留下來的。如果沒有人把它們修好，它們就真的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學姐，你再考慮考慮，不急著答覆我。下周我約個時間，我們見面聊？」
郁清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媽，我回來了。」
郁雲汐推門進來，正看見郁清手裡舉著手機，臉色不太對。
「媽，你怎麼了？」
郁清對著手機那頭說：「沈學弟，我回頭再聯繫你。」然後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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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是沈叔叔的電話嗎？」郁雲汐走到郁清身邊問道。
「嗯。」郁清假裝忙碌的收拾起案板，手指微微發抖。
郁雲汐在一旁給郁清倒了杯溫水，「媽媽，我在門口都聽到了。」
「他找你做文物修復，對吧？」
郁清沉默。
「汐汐……」
「媽！」郁雲汐打斷了她的話，「媽媽，你為什麼不答應？」
郁清看著女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真的可以嗎？可是，她畢業後就再也沒有接觸過專業的修復工作，僅憑上學時的經驗和這些年零零碎碎的修復，真的能擔得起嗎？
更何況她的身體情況，還有她的孩子們……
「我，再想想。」郁清低頭，苦澀的說著。
郁雲汐知道不能追問的太緊，便退了一步：「那媽你先想想，我先去洗菜做飯。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始終覺得您該邁出這一步的。」
她走到專門做飯的桌案前，拿了兩個西紅柿在洗菜池裡清洗。一邊洗著一邊輕聲說：「媽，你以前就跟我說過，你最大的夢想就是讓那些老手藝活下去。現在有人找你了，你別因為害怕就把它關在門外。」
關在門外。
郁清怔怔然的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一恍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她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
她究竟要怎麼做……
郁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滿心茫然。
………………………………
郁雲景站在秦氏集團的門口，仰頭看著這棟三十七層的建築。他攥緊手裡的文件袋，指節泛白。
秦氏集團，北青市排名第一的名企，以傳統能源產業和現代高科技產業、醫療產業為主。這是他最後一次的嘗試，如果這次還是不行，他便準備去找些其他零工，賺取學費和媽媽的醫療費了。
一樓的大廳很寬敞，地面時大理石的，光可鑑人。前台是一整面弧形的白色台面，後面站著三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面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剛踏入這裡的郁雲景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妹妹剛剛從這裡辭職離開。兩兄妹一進一出的錯過，還真是巧的很。
在前台這裡，郁雲景得到了一張訪客卡，說是按照他的預約，可以直接去三樓的投資事業部。
電梯很快，幾乎感覺不到上升，門就開了。
三樓的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辦公室，玻璃隔斷，裡邊坐著的都是穿西裝的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對著電腦敲鍵盤，有的在會議室里對著投影儀比劃著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