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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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最先醒來的還是安安。

  他睜開眼睛,小腦袋左右轉了轉,發現兩個爸爸還在,立刻高興起來,再低頭一看,三個人的手還疊在自己胸口,安安眼睛轉了轉,悄悄抽出自己的小手,將江敘寒和顧明澈的手留在一起,擺成十指交握的樣子。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捂著嘴偷偷笑:「爸爸牽手手。」

  顧明澈先醒了,看到兩人交握的手,困意瞬間沒了,沒了黑夜的遮擋,就這樣刺拉拉的闖進他視野里,一時間還真的有些蚌埠住,他慌忙鬆開,動作太大,將江敘寒也吵醒了。

  江敘寒睜開眼,目光從顧明澈發紅的耳朵移到安安笑出酒窩的小臉上。

  「笑什麼?」

  安安將兩個爸爸的手重新往一起推:「爸爸好好。」

  「誰跟他好?」江敘寒把手抽回來。

  「誰稀罕跟你牽。」顧明澈也轉過身,假裝認真整理自己的枕頭。

  安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小地嘆了口氣,真是煩人,明明之前倆人天天黏在一起,寶寶都插不進去,結果現在怎麼連牽手手還要寶寶幫忙。

  鬧了一會,顧明澈接到賀遠山的電話,鑑定人員已經到了醫院,採樣定在上午十點。

  安安聽見兩個爸爸又要出門,立刻抱緊江敘寒的大腿,生氣的鼓起腮幫子:「怎麼又要丟安安。」

  「不是丟下安安,是要去做親子鑑定。」顧明澈蹲下來認認真真對安安說,但安安不聽,睜著雙圓圓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他。

  顧明澈換了種說法:「你爸爸要去確認蘭蘭和遠遠是不是他的爸爸媽媽。」

  安安一臉奇怪:「就是的呀。」

  江敘寒摸摸他的頭:「但是爸爸需要一張證明證明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

  「寶寶說了,不行嗎?」


  安安頓時露出一種你們大人真笨啊的神情,勉強答應又被爸爸送到奶奶家,將自己的小兔子塞進江敘寒懷裡。

  「兔兔陪爸爸,不怕怕哦。」

  江敘寒低頭看著懷裡的玩偶:「哦?安安不需要兔子了嗎?」

  「寶寶超勇敢。」

  安安說完抱住顧明澈,小聲補充:「亮亮也保護爸爸。」

  「爸爸保證完成任務。」

  顧明澈朝他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這才跟江敘寒一起出門,把安安送回家之後去了醫院。

  醫院的病房裡,鑑定人員已經布置好採樣區域了。

  賀遠山要求此次過程全程錄像,工作人員逐一核驗身份,當面拆開密封的採樣工具,每份樣本完成採集後,立即裝進對應的樣本袋,再由四個人分別確認姓名和編號。

  許蘭採樣結束後一直盯著江敘寒,眼裡的緊張藏都藏不住,賀遠山看起來依舊冷靜,要是簽字的手不抖的話。

  賀嘉言靠在病床上,主動張開嘴,配合工作人員完成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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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理了加急,明天下午出結果。」賀遠山看向江敘寒。

  第二天下午,賀遠山親自去鑑定中心取回了報告。

  支持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

  支持存在生物學母子關係。

  賀遠山獨自在鑑定中心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向來挺直的脊樑有些彎曲,又拿出手機逐一核對報告編號,他依舊覺得手裡的幾張紙輕得沒有實感。

  他給許蘭打了電話:「結果出來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過了很久,許蘭才帶著哭腔問:「小寒是不是我們的孩子?」

  「是。」

  許蘭的呼吸驟然加重,隨後壓抑的哭聲從手機里傳出來,賀遠山閉上眼,等妻子的情緒稍微穩定,才讓她先去醫院的休息室等著。

  半個小時後,江敘寒和顧明澈趕到醫院。

  休息室里,許蘭坐在桌邊,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看到江敘寒進門,她下意識站起來又停在原地,手腳跟才長的一樣,不知道怎麼動彈才好。

  賀遠山將報告放到江敘寒面前:「你先看看。」

  江敘寒沒有動,顧明澈站在他身旁,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江敘寒這才拿起報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支持親子關係。

  「確認過了嗎?」他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碎眼前的畫面,然後發現這一切是假的。

  「確認過。」賀遠山的聲音有些發啞,「樣本、編號和檢測記錄全都沒有問題。」

  江敘寒輕輕點頭,將報告放回桌上。

  他曾經想過很多次,如果自己真的是賀家人不是江家的補給物會有什麼反應。

  現在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他心裡竟然是害怕,害怕就算是換一個家自己也沒人愛,害怕自己不會讓別人滿意,害怕自己還是孤身一人。

  他眼神呆愣愣盯著桌上的報告,不敢看許蘭,更不敢看賀遠山。

  許蘭終於馴服雙腿,向前走了兩步:「小寒。」

  江敘寒低頭看她,許蘭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來,小心翼翼的問:「我能抱抱你嗎?」

  江敘寒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頭,許蘭得到允許才敢上前,將他抱進懷裡。

  她也不敢抱得太緊害怕讓江敘寒,雙手放在他的後背上,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媽媽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以為......一直以為自己的孩子好好在身邊,真的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會這樣。」

  「小寒,對不起……」

  江敘寒僵硬地站了一會,緩緩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當年的事不是你做的...」,江敘寒嘴巴張了張,媽媽的稱呼終究還是叫不出來,眼中閃過懊惱。

  許蘭聽見他的安慰,眼淚掉得更厲害,幾乎要把江敘寒的藍色襯衫給浸透。

  「你不用現在叫我媽媽。」她鬆開江敘寒,匆忙擦去眼淚,「你還能願意認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已經很好了,我們慢慢來,媽媽不逼你。」

  江敘寒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會讓許蘭不要那麼傷心,羅美雲也愛哭但她哭的時候迎來的不是打就是罵,他只學會了怎麼保持沉默,不再激怒她。

  賀遠山走到他面前,父子兩個人的身高相差不多,連沉默時微微抿緊嘴唇的習慣都格外相似,他寬闊的肩膀將母子二人一同摟在一起。

  「當年的事,我會繼續查下去。」賀遠山道,「你受過的委屈,我都會一一查清楚,爸爸媽媽以後都會好好的愛你,該給你的東西一個也不會少。」

  「我不是為了這些。」

  「傻孩子,你是我們的孩子,該是你的就是你們,不管你想要還是不想要。」賀遠山看著他,「爸爸媽媽對你的責任與愛,並不會因為你已經長大了或者是不需要我們了就會消失。」

  江敘寒抬起眼,與他對視片刻,眼眶不自覺紅了,多年擠壓的委屈,終於有人告訴他,他就算長大了照顧他愛他也是父母的責任,而不是像一個血包給家裡掏儘自己的血肉。

  「好。」

  賀遠山放鬆下來,他心裡也害怕,害怕這孩子會不會怨恨他們,會不會不願意認他們,他溫暖的手在江敘寒肩膀上拍拍,又將許蘭的眼淚輕輕拭去。

  顧明澈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們,直到一家三口的情緒平復下來,他才開口問道:「賀嘉言的結果呢?」

  休息室里的氣氛重新沉下來,賀遠山取出另外兩份報告。

  鑑定結果排除了他和許蘭與賀嘉言之間的生物學親子關係,附加的數據比對結果里,還有一條讓人無法忽略的信息。

  賀嘉言的基因,與此前三份問題報告中冒充「江敘寒」的男性樣本完全一致。

  許蘭臉色微變:「嘉言的樣本為什麼會出現在小寒的報告裡?」

  「還不知道。」

  賀遠山收起報告:「我先去告訴他結果,看看他要怎麼說。」

  江敘寒和顧明澈沒有跟上去。

  江敘寒靠在走廊的牆邊,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報告,顧明澈站到他身旁,靜靜的陪他消化情緒。

  「顧明澈。」

  「嗯?」

  「你說,羅美雲當年為什麼要換孩子?」

  顧明澈沉默幾秒:「等查到證據,她總會開口。」

  江敘寒輕輕嗯了一聲。

  病房裡,賀嘉言拿著報告,臉色比昨天還要蒼白,他已經做好失去血緣身份的準備,但是他不是已經派人去抹掉痕跡了嗎?怎麼會這樣。

  賀遠山看著他:「你知道自己的樣本為什麼會出現在江敘寒的報告裡嗎?」

  「不知道。」他低頭將數據看了兩遍,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有人拿了我的樣本?」

  賀遠山盯著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你真的不知道?」

  「爸,你懷疑我?」

  「沒有。」

  賀嘉言的眼淚落在報告上,他緊緊抓住紙,「我真的不知道爸爸。」

  「你們給我一點時間,我腦子現在很亂。」

  「嘉言別著急慢慢來,事情總會查清的。」許蘭不願意懷疑賀嘉言,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賀嘉言眼裡的淚不斷往下落,勉強點了點頭。

  「媽媽去陪他吧。」他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轉頭看向窗外,「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賀嘉言閉上眼睛,「他才剛知道真相,應該更需要你們。」

  許蘭還想說什麼,賀嘉言已經側過臉,不再看她。

  走廊里,江敘寒仍在等他們。

  許蘭看見他,眼裡再次湧出淚水:「小寒,今天能跟我們回家嗎?」

  江敘寒點頭,又搖了搖頭:「今天不行,安安還在等我。」

  許蘭臉上閃過失落,很快又點頭:「那你先回去,明天帶安安和小澈一起回家吃飯,好不好?」

  「好。」

  許蘭鬆了一口氣:「媽媽明天去接你們。」

  她說完便有些緊張,擔心這個稱呼會讓江敘寒不自在。

  江敘寒看著她,小聲開口:「不用接,我和顧明澈帶安安過去。」

  許蘭愣了一下,隨後連連點頭:「好,媽媽在家做好飯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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