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非常荒謬又真實
江敘寒沒有理他，重新換了消毒工具，顧明澈低頭看著他，發現他的手指還有些發抖。
顧明澈收起臉上的笑，「還難受？」
「已經好了。」
「那你手抖什麼？」
江敘寒縫完第一針，打結後才開口，「剛才以為柜子砸到你頭了。」
顧明澈怔了一下，江敘寒繼續處理傷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你要是在裡面失去意識，我一個人拖不動兩個人。」
「原來擔心的是這個。」
「你還想因為什麼？」
顧明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慢慢彎起嘴角，「沒什麼。我還以為江醫生是擔心我，害怕失去我呢，就沒有人替他一起承擔奶粉錢了。」
江敘寒抬頭瞪他，顧明澈笑眯眯看著他，兩個人對視幾秒，江敘寒率先移開視線，低頭剪斷縫合線，「傷口別沾水，按時換藥。」
「那你要給我換？」
「不要，你自己去醫院。」
「家裡明明住著一個醫生。」
「我每天收費三百。」
「行，記安安帳上。」
「你再拿安安當藉口，我現在把線拆了。」
顧明澈終於老實下來。
傷口處理結束後，兩個人並排坐在留觀區，江敘寒的手機已經響了很多次，顧母從醫院群里的熟人那裡聽說南郊燃氣泄漏，聯繫不上兩人，急得差點直接趕來。
視頻接通時，安安正坐在顧父腿上，孩子看見兩個爸爸都戴著氧氣面罩，嘴巴一下癟了，眼淚就要往下掉，帶著哭腔，「爸爸生病了？」
看到燒水壺又要開了，顧明澈連忙道，「沒有沒有，爸爸們就做個檢查。」
安安的眼淚已經開始往外冒，「亮亮手手紅。」
顧明澈抬起受傷的手臂，迅速將袖子拉下來，「小傷。」
「騙人！」
安安跟江敘寒學會了這兩個字，現在用得十分熟練，他從顧父腿上爬下來，抱住手機便要出門，「寶寶去醫院。」
顧母趕緊從門口把他截住。
江敘寒摘下氧氣面罩，湊近鏡頭讓孩子看自己的臉色，「爸爸沒有受傷，亮亮的手也處理好了，我們很快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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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快？」江敘寒下意識想說沙漏漏完，安安已經警惕地跑過去抱緊自己的大沙漏。
「不許漏漏。」
顧明澈在旁邊笑出聲，牽動手臂上的傷口，又疼得皺眉。
江敘寒只能說，「吃完晚飯，我們就回去。」
安安這才勉強接受，他隔著屏幕給兩個爸爸吹了半天，等顧母催促吃飯，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下午五點，周慧恢復意識，醫生確認她神志清楚，可以進行短時間交流。江敘寒和顧明澈先聯繫了她的兒子，又告訴她丈夫還在接受治療。
周慧聽見丈夫被救出來，情緒漸漸穩定，她得知面前的兩個年輕人參與了救援，抓著江敘寒的手連聲道謝。
「我們今天去您家，是想問二十四年前A市婦幼的一件事。」江敘寒取出手機，將那張住院登記表放大，「您當時是產科護士長，認識十七床的羅美雲嗎？」
周慧看到名字，臉上的感激慢慢變成驚訝，她又看了看江敘寒的臉。
「你是她兒子？」
「對。」
老人沉默了很久，「你長得不像她。」
江敘寒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顧明澈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周慧抬起滿是針眼的手，指向住院表上的另一個名字，「你和十九床的丈夫長得像。」
「賀舒蘭的丈夫？」
周慧點頭，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那場事故讓她背過處分，還被院領導批評了一頓，想忘也忘不了。
「那天晚上產科很亂，一個產婦突然大出血，值班的人全去搶救，育嬰室那邊少了人，等我回去時，十七床不在病房，十九床的孩子也不在小床上。」
江敘寒坐直身體，「後來在哪裡找到的？」
「安全通道。」周慧努力回憶。
「羅美雲抱著孩子站在那裡，她說自己產後難受，聽見孩子哭，迷迷糊糊抱錯了。」
「腕帶呢？」
「兩個孩子的腕帶都有問題。一個卡扣鬆了，一個被剪斷後又重新繫上。」
江敘寒的呼吸慢了些，「當時怎麼確認孩子身份？」
周慧臉上露出苦澀，「按照床號、出生時間和衣物核對，那時候條件差，也沒有現在這麼嚴格，羅美雲堅持說自己抱錯後已經換回去了，十九床剛做完手術，麻醉還沒醒。」
「賀家沒人提出異議？」
「賀家人都盯著產婦，沒注意這些，醫院害怕小事鬧大就沒給賀家說。」
周慧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不對，寫了異常報告，後來科主任讓我撤回，繼續追究只會影響醫院。」
「那張交班記錄被撕掉了。」顧明澈道。
周慧並不驚訝，「當年的領導都怕擔責任。」
江敘寒取出羅美雲藏起來的新生兒篩查回執，「您見過這個編號嗎？」
周慧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編號是十七床的，篩查血樣是哪一個孩子的，我現在說不準。那天腕帶重新補發後，很多資料都跟著新編號走了。」
線索到了這裡，再次斷開，江敘寒握著手機，臉上看不出情緒。顧明澈坐得離他近了一些，受傷的手臂輕輕碰到他的衣袖。
周慧看了兩人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我以前有一本值班記事本。」
「現在還在嗎？」江敘寒問。
「應該在家裡的書櫃最下面，裝在一個鐵皮盒裡。我怕再出事故，每次交班都會記幾句。」
周慧的兒子正好趕到醫院，得知父母獲救，他向兩人道謝，又按照母親的交代聯繫消防人員。屋內完成通風和檢測後，確認泄漏來自老化的燃氣軟管，現場沒有起火，書房內的物品也沒有受損。
晚上七點，周慧的兒子將東西送到醫院，盒子裡放著十幾本泛黃的記事本，周慧翻了很久，終於找出二十四年前的那一本。
對應日期的頁面上寫著幾行潦草的字：凌晨三點二十分，十七床產婦離開病房，十九床新生兒離開嬰兒床，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兩名新生兒腕帶異常，重新核對並補發。
最下面還有一句話，字跡比前面更重：十七床產婦情緒異常，有些神經質。
顧明澈收起臉上的笑，「還難受？」
「已經好了。」
「那你手抖什麼？」
江敘寒縫完第一針，打結後才開口，「剛才以為柜子砸到你頭了。」
顧明澈怔了一下，江敘寒繼續處理傷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你要是在裡面失去意識，我一個人拖不動兩個人。」
「原來擔心的是這個。」
「你還想因為什麼？」
顧明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慢慢彎起嘴角，「沒什麼。我還以為江醫生是擔心我，害怕失去我呢，就沒有人替他一起承擔奶粉錢了。」
江敘寒抬頭瞪他，顧明澈笑眯眯看著他，兩個人對視幾秒，江敘寒率先移開視線，低頭剪斷縫合線，「傷口別沾水，按時換藥。」
「那你要給我換？」
「不要，你自己去醫院。」
「家裡明明住著一個醫生。」
「我每天收費三百。」
「行，記安安帳上。」
「你再拿安安當藉口，我現在把線拆了。」
顧明澈終於老實下來。
傷口處理結束後，兩個人並排坐在留觀區，江敘寒的手機已經響了很多次，顧母從醫院群里的熟人那裡聽說南郊燃氣泄漏，聯繫不上兩人，急得差點直接趕來。
視頻接通時，安安正坐在顧父腿上，孩子看見兩個爸爸都戴著氧氣面罩，嘴巴一下癟了，眼淚就要往下掉，帶著哭腔，「爸爸生病了？」
看到燒水壺又要開了，顧明澈連忙道，「沒有沒有，爸爸們就做個檢查。」
安安的眼淚已經開始往外冒，「亮亮手手紅。」
顧明澈抬起受傷的手臂，迅速將袖子拉下來，「小傷。」
「騙人！」
安安跟江敘寒學會了這兩個字，現在用得十分熟練，他從顧父腿上爬下來，抱住手機便要出門，「寶寶去醫院。」
顧母趕緊從門口把他截住。
江敘寒摘下氧氣面罩，湊近鏡頭讓孩子看自己的臉色，「爸爸沒有受傷，亮亮的手也處理好了，我們很快去接你。」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多快？」江敘寒下意識想說沙漏漏完，安安已經警惕地跑過去抱緊自己的大沙漏。
「不許漏漏。」
顧明澈在旁邊笑出聲，牽動手臂上的傷口，又疼得皺眉。
江敘寒只能說，「吃完晚飯，我們就回去。」
安安這才勉強接受，他隔著屏幕給兩個爸爸吹了半天，等顧母催促吃飯，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下午五點，周慧恢復意識，醫生確認她神志清楚，可以進行短時間交流。江敘寒和顧明澈先聯繫了她的兒子，又告訴她丈夫還在接受治療。
周慧聽見丈夫被救出來，情緒漸漸穩定，她得知面前的兩個年輕人參與了救援，抓著江敘寒的手連聲道謝。
「我們今天去您家，是想問二十四年前A市婦幼的一件事。」江敘寒取出手機，將那張住院登記表放大，「您當時是產科護士長，認識十七床的羅美雲嗎？」
周慧看到名字，臉上的感激慢慢變成驚訝，她又看了看江敘寒的臉。
「你是她兒子？」
「對。」
老人沉默了很久，「你長得不像她。」
江敘寒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顧明澈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周慧抬起滿是針眼的手，指向住院表上的另一個名字，「你和十九床的丈夫長得像。」
「賀舒蘭的丈夫？」
周慧點頭，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那場事故讓她背過處分，還被院領導批評了一頓，想忘也忘不了。
「那天晚上產科很亂，一個產婦突然大出血，值班的人全去搶救，育嬰室那邊少了人，等我回去時，十七床不在病房，十九床的孩子也不在小床上。」
江敘寒坐直身體，「後來在哪裡找到的？」
「安全通道。」周慧努力回憶。
「羅美雲抱著孩子站在那裡，她說自己產後難受，聽見孩子哭，迷迷糊糊抱錯了。」
「腕帶呢？」
「兩個孩子的腕帶都有問題。一個卡扣鬆了，一個被剪斷後又重新繫上。」
江敘寒的呼吸慢了些，「當時怎麼確認孩子身份？」
周慧臉上露出苦澀，「按照床號、出生時間和衣物核對，那時候條件差，也沒有現在這麼嚴格，羅美雲堅持說自己抱錯後已經換回去了，十九床剛做完手術，麻醉還沒醒。」
「賀家沒人提出異議？」
「賀家人都盯著產婦，沒注意這些，醫院害怕小事鬧大就沒給賀家說。」
周慧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不對，寫了異常報告，後來科主任讓我撤回，繼續追究只會影響醫院。」
「那張交班記錄被撕掉了。」顧明澈道。
周慧並不驚訝，「當年的領導都怕擔責任。」
江敘寒取出羅美雲藏起來的新生兒篩查回執，「您見過這個編號嗎？」
周慧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編號是十七床的，篩查血樣是哪一個孩子的，我現在說不準。那天腕帶重新補發後，很多資料都跟著新編號走了。」
線索到了這裡，再次斷開，江敘寒握著手機，臉上看不出情緒。顧明澈坐得離他近了一些，受傷的手臂輕輕碰到他的衣袖。
周慧看了兩人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我以前有一本值班記事本。」
「現在還在嗎？」江敘寒問。
「應該在家裡的書櫃最下面，裝在一個鐵皮盒裡。我怕再出事故，每次交班都會記幾句。」
周慧的兒子正好趕到醫院，得知父母獲救，他向兩人道謝，又按照母親的交代聯繫消防人員。屋內完成通風和檢測後，確認泄漏來自老化的燃氣軟管，現場沒有起火，書房內的物品也沒有受損。
晚上七點，周慧的兒子將東西送到醫院，盒子裡放著十幾本泛黃的記事本，周慧翻了很久，終於找出二十四年前的那一本。
對應日期的頁面上寫著幾行潦草的字：凌晨三點二十分，十七床產婦離開病房，十九床新生兒離開嬰兒床，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兩名新生兒腕帶異常，重新核對並補發。
最下面還有一句話，字跡比前面更重：十七床產婦情緒異常，有些神經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