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進度百分之50
顧明澈的話落下後，三個人都沒有出聲，江敘寒低頭看著上面的日期，又翻出自己證件。
江小滿盯著那張發黃的紙，臉上的怒氣逐漸變成不安，「媽生我哥那天也在A市婦幼，賀嘉言正好在那裡出生，她還想燒掉這些東西，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江敘寒將所有材料拍照留存，原件重新裝進文件袋，病房裡的羅美雲已經在鎮靜劑的作用下睡著，麻醉醫生從裡面出來，告訴他們羅美雲的血壓正在回落，手術調整到下午兩點，只要接下來的指標穩定，仍然可以按原計劃進行。
江敘寒收起文件袋，人已經被打了鎮靜劑，現在問不出答案，繼續刺激她還會耽誤手術，自己的假期也不是好請的。
江敘寒說沒事，又想到安安臨走前哭得通紅的小臉，他還是跟著顧明澈去了。
顧明澈拿了一塊新的冰袋，用毛巾包好後遞給他，江敘寒剛貼上臉，疼得輕輕吸了一口氣。
「知道疼還站著不躲。」顧明澈坐在旁邊，語氣不太好，「江醫生平時反應挺快，挨打的時候怎麼跟斷網了一樣？」
「以後別讓安安看見這些。」顧明澈看著他，「他今天嚇得一直發抖。」
江敘寒握住冰袋的手收緊，「不會有下次。」
下午兩點，羅美雲被推進手術室，她沒有完全清醒，躺在病床上睜開過一次眼，看見江敘寒還守在外面，她抓住他的手指，嘴裡含糊地念了一句敘寒。
江敘寒替她壓好被角，「先做手術，其他事情等你醒了再說。」
病床被推進手術室，厚重的大門在江敘寒面前合上，手術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江敘寒一直坐在門外，手機放在膝蓋上，每隔幾分鐘便會亮起一次，都是顧母的消息，安安連著發了幾段語音，有顧母替他錄的，也有孩子亂按出來的。
「爸爸還痛痛嗎？」
「要好好敷藥藥哦。」
「安安要查查的！」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漏漏慢慢！安安氣氣！」
江敘寒將語音聽了兩遍，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顧明澈從樓下回來，將一份盒飯放到他身邊。
「吃。」
「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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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從手術室出來還要人照顧，你妹妹還得去上學，你現在暈在門口，是指望你爸嗎？」
江敘寒打開盒飯，發現裡面沒有香菇，他抬頭看了顧明澈一眼，低頭吃了起來。
手術室的燈在下午五點前熄滅，醫生出來告訴他們，血栓已經清除，內瘺血流恢復，狹窄位置也完成了球囊擴張，羅美雲後續需要繼續觀察，短期內仍有再次狹窄的可能。
江敘寒逐項記下注意事項，跟著病床回到病房，羅美雲還在沉睡，醫生檢查過意識和瞳孔，確認她的嗜睡與鎮靜藥物、疲勞有關，暫時沒有發現新的問題。
江敘寒守到晚上十點，羅美雲中途醒過一次，意識還不清楚，抓著江敘寒的手哭了幾聲，很快又睡了過去。
護理站安排了一名有經驗的陪護，江小滿也請了假回來了，江敘寒把所有注意事項寫下來，提醒妹妹發現異常立刻聯繫醫生。
江小滿送他們到電梯口，還是有些擔心，「哥，你們明天真要去A市婦幼？」
「嗯。」
「媽醒了會生氣。」
江敘寒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真相總要知道的，讓她先養身體。」
江小滿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江敘寒手裡的文件袋，「哥，我不後悔把它帶過來，你要查清楚！」
江敘寒揉了揉妹妹的頭，「回去陪她吧。」
電梯門關閉後，顧明澈看向他，「正好，我有兩天調休。」
江敘寒側過臉，「你調休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對二十四年前的疑似真假少爺有興趣。」
「顧醫生的興趣挺廣。」
「最近又增加了一項。」
「什麼？」
顧明澈按下地下停車場的樓層，轉頭看著他臉上還沒消退的紅印，「防止某人查案途中猝死。」
江敘寒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趕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兩人從公寓出發，安安在睡夢中就被顧父顧母接回老宅，起床後沒有看見爸爸，抱著那個巨大沙漏鬧了一會兒，最後在顧母的勸說下接受了視頻通話。
江敘寒剛接通，屏幕里便出現一張氣鼓鼓的小臉，「爸爸騙人。」
「我說忙完去接你，事情還沒忙完。」
「沙沙漏完了。」
「漏完一次？」
安安伸出三根手指。
「這麼多。」
顧明澈從旁邊探過來，「你昨晚偷偷翻了兩次，監控拍到了。」
安安瞪大眼睛，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小動作會被發現，他心虛地抱住沙漏，迅速轉移話題，「爸爸吃飯。」
江敘寒將鏡頭轉向手上的早餐，安安看見他們有好好吃飯，臉色才緩和下來，又念叨江敘寒不能讓壞人打，叮囑顧明澈保護爸爸，最後抱著手機親了兩口。
視頻掛斷後，江敘寒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是原味的，又咬了一口包子，餡料也是他常吃的菜包，「你買的？」
顧明澈正在開車，目光看著前方，「路邊隨便買的。」
江敘寒低頭咬了一口包子，眼裡情緒涌動，最終只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觀察死對頭愛好，萬一以後給你下毒也很方便嘛！」
顧明澈回答的欠揍，江敘寒眼中情緒散盡，看著手裡的早餐，硬忍著沒說話。
A市婦幼保健院已經搬遷過一次，舊院區改成了婦幼健康中心，二十多年前的病案沒有全部錄入電子系統，紙質材料存放在郊區檔案庫。
兩人先到病案管理處說明情況，工作人員查看了住院押金收據，又核對羅美雲的身份信息，「家屬調取產婦完整病歷需要本人授權，你們手上這張新生兒篩查回執可以查編號，能找到多少資料，我現在也不能保證。」
工作人員聯繫了舊檔案庫，半個小時後，對方發來一張掃描件：羅美雲，十七床、許蘭，十九床，兩個名字出現在同一頁。
江敘寒盯著「許蘭」三個字，「這是賀嘉言母親？」
顧明澈點頭，「許阿姨的名字。」
登記表顯示，兩人在同一天生產，羅美雲的孩子出生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三分，許蘭的孩子出生時間是凌晨兩點整，只差四十七分鐘。
工作人員繼續查詢，發現當天產科曾經提交過一份異常事件記錄，系統中留有編號，具體內容沒有完成電子化，「舊檔案庫今天有人值班，你們可以過去查目錄，但涉及患者隱私的內容不能隨便複印，要是看到與本人出生信息有關的材料，可以提交申請。」
兩人開車趕往郊區，舊檔案庫位於原醫院後勤倉庫，樓體已經有些陳舊，管理員帶他們進入二樓，翻出當年的產科交班目錄。
對應日期的記錄有明顯缺失，裝訂線旁邊留著一截紙頁，斷口平整，原本應該夾在這裡的一張交班記錄被人撕走了。
管理員翻了幾遍，「這批檔案搬過兩次，有些損壞很正常。」
顧明澈摸了摸殘留的紙邊，「自然脫落不會這麼整齊。」
管理員繼續查找同一編號的其他材料，最後，他們在一本醫療安全事件索引里找到了登記。
事件名稱寫著：新生兒身份腕帶破損。
報告人：周慧。
處理結果那一欄被墨水塗黑，旁邊寫著「已核實，無爭議」。
江敘寒指向報告人的名字，「周慧是誰？」
「當年的產科護士長，十多年前就退休了。」管理員對這個名字還有印象，「她退休以後住在南郊，偶爾會回醫院參加老職工體檢。」
管理員在舊通訊錄里找到一串號碼，電話已經停機，但地址還在。
離開檔案庫時，外面開始下雨，雨不大，天色卻陰得厲害，顧明澈打開導航，周慧的住處距離這裡四十多分鐘，顧明澈揚了揚下巴，「現在去？」
江敘寒已經坐進副駕駛，「去。」
顧明澈啟動車子，「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
「不困，昨天睡了四個小時，精神多了。」
顧明澈沒說話，看了他一眼，啟動車子。
周慧住在南郊的一片老式家屬院，院子裡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牆面受潮嚴重，樓道堆著廢棄家具，兩人按照地址找到三樓，防盜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江敘寒抬手準備敲門，顧明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燃氣味，江敘寒也聞到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後退，到了樓外，江敘寒立即聯繫消防和急救中心，「南郊...xxx...x.屋內可能有燃氣泄漏，住戶情況不明,三樓房門虛掩，暫時沒看到明火。」
掛斷電話後，江敘寒抬頭看向三樓，窗戶全部關著，一道人影倒在客廳門口，隔著玻璃只能看見半條手臂。
「裡面有人。」江敘寒就要往裡面走。
顧明澈拽住他，「等消防。」
「你貿然進去，又不清楚濃度，進去可能爆炸。」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江敘寒看向顧明澈，顧明澈無奈嘆氣，「真是欠你的，進去以後不開燈，不碰開關，人拖出來馬上走，聽我的。」
江敘寒點頭，又補充道「你也聽我的，要實在不行你就先跑。」
兩人屏住呼吸衝上三樓，顧明澈用衣袖護住口鼻，將虛掩的防盜門推開，江敘寒一眼看見倒在玄關旁邊的老人，俯身抓住她的肩膀，老人身體沉重，腳還卡在鞋櫃旁。
顧明澈越過他，將老人雙腿抬起，兩人配合著將人拖出房門。
剛走到樓梯口，屋裡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
還有人在裡面。
那聲咳嗽很輕，轉眼便消失了，江敘寒把老人交給顧明澈，轉身便要回去，顧明澈抓住他的衣服，手背上青筋繃起，「消防馬上到。」
「裡面的人還有意識，等下去可能就沒了。」
江敘寒扯開他的手，重新屏住呼吸衝進房間，客廳里光線昏暗，空氣悶得令人胸口發堵，鞋櫃旁還倒著一隻裝菜的塑膠袋，裡面的東西滾了一地，咳嗽聲從客廳右側傳來。
一名老人趴在沙發和茶几之間，半邊身體被倒下來的木椅擋住，他似乎想往門口爬，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了幾道凌亂的痕跡，江敘寒彎腰搬開木椅，拖住老人的腋下。
「能聽見嗎？」，老人沒有回應，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江敘寒拉著他往門口挪，客廳里的氣體濃度比玄關更高，才走幾步，他的頭便開始發沉，腳下也跟著發軟，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顧明澈把剛救出去的老人安置在通風處，請求路過的人幫忙照看，轉身又追了上來。
「我讓你在外面等。」江敘寒咬著牙說道。
「你還真好意思對我說這句話。",顧明澈蹲下去抬起老人的雙腿，兩人一前一後向門口移動，老人身體很重，走到玄關時，江敘寒的肩膀撞在鞋柜上，腳下踉蹌了一步，頭頂傳來木板鬆動的聲音。
顧明澈抬頭時，鞋柜上方的吊櫃已經向下傾斜，他來不及提醒，抬起胳膊擋在江敘寒頭側，木板重重砸在他手臂上。
顧明澈悶哼一聲，江敘寒回頭看見他袖口被劃破，血很快滲了出來。「顧明澈！」
「出去再看。」，顧明澈用肩膀頂開擋路的櫃門，將老人抬過門檻，兩人剛走到樓梯口，下面已經響起消防人員的腳步聲。
消防人員戴著防護裝備衝上來，迅速接過老人，江敘寒還想回頭確認屋內情況，被人直接攔住，「裡面不能再進，馬上下樓！」
江敘寒扶住牆壁，眼前的樓梯開始晃動，他深吸一口氣，噁心的感覺卻越來越重，顧明澈察覺到他不對，伸手摟住他的腰，「江敘寒，看著我。」
「我能走。」
「死鴨子嘴硬，走路跟個鴨子似的。」
江敘寒想推開他，手上卻使不出力氣，顧明澈受傷的胳膊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牢牢扶著他，兩個人跟著消防人員迅速撤到樓外，救護車已經趕到。
最先救出的老人沒有自主反應，急救人員立即開放氣道並給予高流量吸氧，後面的老人呼吸很弱，很快也被抬上擔架。
江敘寒站在旁邊說出兩名患者被發現的位置和大概暴露時間，話剛說完，他身體晃了一下，被顧明澈從後面托住。
急救醫生看向他們，「你們也進去了？」
「時間很短。」江敘寒道。
「短時間也可能中毒，上車檢查。」
「我的症狀不重。」
急救醫生：「一個頭暈，一個外傷，全上車。」
顧明澈扶著江敘寒向救護車走，嘴上還不忘嘲諷，「江醫生，聽見了嗎？別在急救醫生面前自行診斷。」
「你的胳膊還在流血。」
「至少我不跟某人一樣，硬要逞英雄！」
兩人被安排在另一輛救護車裡，江敘寒戴上氧氣面罩後，頭暈逐漸緩解，顧明澈坐在對面，受傷的手臂暫時用紗布壓住。血已經染紅了一片，順著手腕流到指尖。
江敘寒盯著那片血跡，臉色很差，「你剛才不該進來。」
顧明澈靠在車壁上，嘴唇發白，失血太多有些有氣無力，「你也知道不該進去？」
「我離裡面的人更近。」
「這也能算理由？」
「我讓你留在外面接應。」
「你要是倒在裡面，我在外面接應誰？」
顧明澈抬起沒受傷的手，摘下他的氧氣面罩看了一眼，又重新給他戴好，「臉色還是白的，少說兩句。」
江敘寒別過臉，聲音悶悶道，「先管好你自己的胳膊。」
「你要真關心我，待會幫我處理傷口。」
江敘寒從氧氣面罩後面看了他一眼，「急診有醫生。」
「我覺得江醫生技術好。」
「我收費貴。」
「記進安安的共同育兒帳單里。」
江敘寒原本還壓著火，聽見這句話，硬是被他氣得說不出來，他靠回擔架，閉上眼繼續吸氧。
兩名老人被送到附近的市三院，最先救出來的老人正是周慧，她情況還好，吸氧後生命體徵逐漸平穩，但她的丈夫被送進搶救室搶救了。
江敘寒和顧明澈接受了抽血檢查，兩人接觸時間不長，檢測數值沒有達到重度中毒標準，仍需留觀幾個小時，顧明澈的手臂被木板劃出一道七厘米左右的傷口，深度不算嚴重，清創後需要縫合。
急診醫生準備處理時，突然接到搶救室的電話，只能先去忙另一名患者。
顧明澈坐在床上，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江醫生，展示一下技術好不好？」
江敘寒這會好多了，戴上手套，單膝跪在顧明澈面前，檢查過傷口邊緣，「可能留下疤。」
「留就留，回去告訴安安，這是保護他爸爸留下的胸章。」
江敘寒拿鑷子的手停了一下，「你可以躲開的。」
顧明澈脫口道，「躲開以後，那不就砸到你了嘛！」
江敘寒抬眼看了他幾秒，重新低下頭清理傷口，消毒液接觸創面時，顧明澈的手臂肌肉明顯繃緊，嘴上卻沒有出聲。
「疼就說。」
「你輕一點比什麼都強。」
「剛才擋的時候挺勇敢。」
顧明澈想要回懟回去，想到什麼眼珠一轉，把頭探下去看江敘寒的表情，「江醫生你是不是感動了！！！」
江敘寒夾起傷口邊緣的一小塊木屑，動作故意重了些。
顧明澈疼得吸氣，「你怎麼這樣，公報私仇？我好歹也是救了你的腦袋的。」
「手滑。」
「啊啊啊！江敘寒！你就這樣對我吧，我一點也不苦，我一點也不疼，我就是活該的....」
江小滿盯著那張發黃的紙，臉上的怒氣逐漸變成不安，「媽生我哥那天也在A市婦幼，賀嘉言正好在那裡出生，她還想燒掉這些東西，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江敘寒將所有材料拍照留存，原件重新裝進文件袋，病房裡的羅美雲已經在鎮靜劑的作用下睡著，麻醉醫生從裡面出來，告訴他們羅美雲的血壓正在回落，手術調整到下午兩點，只要接下來的指標穩定，仍然可以按原計劃進行。
江敘寒收起文件袋，人已經被打了鎮靜劑，現在問不出答案，繼續刺激她還會耽誤手術，自己的假期也不是好請的。
江敘寒說沒事，又想到安安臨走前哭得通紅的小臉，他還是跟著顧明澈去了。
顧明澈拿了一塊新的冰袋，用毛巾包好後遞給他，江敘寒剛貼上臉，疼得輕輕吸了一口氣。
「知道疼還站著不躲。」顧明澈坐在旁邊，語氣不太好，「江醫生平時反應挺快，挨打的時候怎麼跟斷網了一樣？」
「以後別讓安安看見這些。」顧明澈看著他，「他今天嚇得一直發抖。」
江敘寒握住冰袋的手收緊，「不會有下次。」
下午兩點，羅美雲被推進手術室，她沒有完全清醒，躺在病床上睜開過一次眼，看見江敘寒還守在外面，她抓住他的手指，嘴裡含糊地念了一句敘寒。
江敘寒替她壓好被角，「先做手術，其他事情等你醒了再說。」
病床被推進手術室，厚重的大門在江敘寒面前合上，手術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江敘寒一直坐在門外，手機放在膝蓋上，每隔幾分鐘便會亮起一次，都是顧母的消息，安安連著發了幾段語音，有顧母替他錄的，也有孩子亂按出來的。
「爸爸還痛痛嗎？」
「要好好敷藥藥哦。」
「安安要查查的！」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漏漏慢慢！安安氣氣！」
江敘寒將語音聽了兩遍，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顧明澈從樓下回來，將一份盒飯放到他身邊。
「吃。」
「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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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從手術室出來還要人照顧，你妹妹還得去上學，你現在暈在門口，是指望你爸嗎？」
江敘寒打開盒飯，發現裡面沒有香菇，他抬頭看了顧明澈一眼，低頭吃了起來。
手術室的燈在下午五點前熄滅，醫生出來告訴他們，血栓已經清除，內瘺血流恢復，狹窄位置也完成了球囊擴張，羅美雲後續需要繼續觀察，短期內仍有再次狹窄的可能。
江敘寒逐項記下注意事項，跟著病床回到病房，羅美雲還在沉睡，醫生檢查過意識和瞳孔，確認她的嗜睡與鎮靜藥物、疲勞有關，暫時沒有發現新的問題。
江敘寒守到晚上十點，羅美雲中途醒過一次，意識還不清楚，抓著江敘寒的手哭了幾聲，很快又睡了過去。
護理站安排了一名有經驗的陪護，江小滿也請了假回來了，江敘寒把所有注意事項寫下來，提醒妹妹發現異常立刻聯繫醫生。
江小滿送他們到電梯口，還是有些擔心，「哥，你們明天真要去A市婦幼？」
「嗯。」
「媽醒了會生氣。」
江敘寒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真相總要知道的，讓她先養身體。」
江小滿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江敘寒手裡的文件袋，「哥，我不後悔把它帶過來，你要查清楚！」
江敘寒揉了揉妹妹的頭，「回去陪她吧。」
電梯門關閉後，顧明澈看向他，「正好，我有兩天調休。」
江敘寒側過臉，「你調休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對二十四年前的疑似真假少爺有興趣。」
「顧醫生的興趣挺廣。」
「最近又增加了一項。」
「什麼？」
顧明澈按下地下停車場的樓層，轉頭看著他臉上還沒消退的紅印，「防止某人查案途中猝死。」
江敘寒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趕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兩人從公寓出發，安安在睡夢中就被顧父顧母接回老宅，起床後沒有看見爸爸，抱著那個巨大沙漏鬧了一會兒，最後在顧母的勸說下接受了視頻通話。
江敘寒剛接通，屏幕里便出現一張氣鼓鼓的小臉，「爸爸騙人。」
「我說忙完去接你，事情還沒忙完。」
「沙沙漏完了。」
「漏完一次？」
安安伸出三根手指。
「這麼多。」
顧明澈從旁邊探過來，「你昨晚偷偷翻了兩次，監控拍到了。」
安安瞪大眼睛，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小動作會被發現，他心虛地抱住沙漏，迅速轉移話題，「爸爸吃飯。」
江敘寒將鏡頭轉向手上的早餐，安安看見他們有好好吃飯，臉色才緩和下來，又念叨江敘寒不能讓壞人打，叮囑顧明澈保護爸爸，最後抱著手機親了兩口。
視頻掛斷後，江敘寒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是原味的，又咬了一口包子，餡料也是他常吃的菜包，「你買的？」
顧明澈正在開車，目光看著前方，「路邊隨便買的。」
江敘寒低頭咬了一口包子，眼裡情緒涌動，最終只說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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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澈回答的欠揍，江敘寒眼中情緒散盡，看著手裡的早餐，硬忍著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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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員翻了幾遍，「這批檔案搬過兩次，有些損壞很正常。」
顧明澈摸了摸殘留的紙邊，「自然脫落不會這麼整齊。」
管理員繼續查找同一編號的其他材料，最後，他們在一本醫療安全事件索引里找到了登記。
事件名稱寫著：新生兒身份腕帶破損。
報告人：周慧。
處理結果那一欄被墨水塗黑，旁邊寫著「已核實，無爭議」。
江敘寒指向報告人的名字，「周慧是誰？」
「當年的產科護士長，十多年前就退休了。」管理員對這個名字還有印象，「她退休以後住在南郊，偶爾會回醫院參加老職工體檢。」
管理員在舊通訊錄里找到一串號碼，電話已經停機，但地址還在。
離開檔案庫時，外面開始下雨，雨不大，天色卻陰得厲害，顧明澈打開導航，周慧的住處距離這裡四十多分鐘，顧明澈揚了揚下巴，「現在去？」
江敘寒已經坐進副駕駛，「去。」
顧明澈啟動車子，「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
「不困，昨天睡了四個小時，精神多了。」
顧明澈沒說話，看了他一眼，啟動車子。
周慧住在南郊的一片老式家屬院，院子裡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牆面受潮嚴重，樓道堆著廢棄家具，兩人按照地址找到三樓，防盜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江敘寒抬手準備敲門，顧明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燃氣味，江敘寒也聞到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後退，到了樓外，江敘寒立即聯繫消防和急救中心，「南郊...xxx...x.屋內可能有燃氣泄漏，住戶情況不明,三樓房門虛掩，暫時沒看到明火。」
掛斷電話後，江敘寒抬頭看向三樓，窗戶全部關著，一道人影倒在客廳門口，隔著玻璃只能看見半條手臂。
「裡面有人。」江敘寒就要往裡面走。
顧明澈拽住他，「等消防。」
「你貿然進去，又不清楚濃度，進去可能爆炸。」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江敘寒看向顧明澈，顧明澈無奈嘆氣，「真是欠你的，進去以後不開燈，不碰開關，人拖出來馬上走，聽我的。」
江敘寒點頭，又補充道「你也聽我的，要實在不行你就先跑。」
兩人屏住呼吸衝上三樓，顧明澈用衣袖護住口鼻，將虛掩的防盜門推開，江敘寒一眼看見倒在玄關旁邊的老人，俯身抓住她的肩膀，老人身體沉重，腳還卡在鞋櫃旁。
顧明澈越過他，將老人雙腿抬起，兩人配合著將人拖出房門。
剛走到樓梯口，屋裡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
還有人在裡面。
那聲咳嗽很輕，轉眼便消失了，江敘寒把老人交給顧明澈，轉身便要回去，顧明澈抓住他的衣服，手背上青筋繃起，「消防馬上到。」
「裡面的人還有意識，等下去可能就沒了。」
江敘寒扯開他的手，重新屏住呼吸衝進房間，客廳里光線昏暗，空氣悶得令人胸口發堵，鞋櫃旁還倒著一隻裝菜的塑膠袋，裡面的東西滾了一地，咳嗽聲從客廳右側傳來。
一名老人趴在沙發和茶几之間，半邊身體被倒下來的木椅擋住，他似乎想往門口爬，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了幾道凌亂的痕跡，江敘寒彎腰搬開木椅，拖住老人的腋下。
「能聽見嗎？」，老人沒有回應，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江敘寒拉著他往門口挪，客廳里的氣體濃度比玄關更高，才走幾步，他的頭便開始發沉，腳下也跟著發軟，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顧明澈把剛救出去的老人安置在通風處，請求路過的人幫忙照看，轉身又追了上來。
「我讓你在外面等。」江敘寒咬著牙說道。
「你還真好意思對我說這句話。",顧明澈蹲下去抬起老人的雙腿，兩人一前一後向門口移動，老人身體很重，走到玄關時，江敘寒的肩膀撞在鞋柜上，腳下踉蹌了一步，頭頂傳來木板鬆動的聲音。
顧明澈抬頭時，鞋柜上方的吊櫃已經向下傾斜，他來不及提醒，抬起胳膊擋在江敘寒頭側，木板重重砸在他手臂上。
顧明澈悶哼一聲，江敘寒回頭看見他袖口被劃破，血很快滲了出來。「顧明澈！」
「出去再看。」，顧明澈用肩膀頂開擋路的櫃門，將老人抬過門檻，兩人剛走到樓梯口，下面已經響起消防人員的腳步聲。
消防人員戴著防護裝備衝上來，迅速接過老人，江敘寒還想回頭確認屋內情況，被人直接攔住，「裡面不能再進，馬上下樓！」
江敘寒扶住牆壁，眼前的樓梯開始晃動，他深吸一口氣，噁心的感覺卻越來越重，顧明澈察覺到他不對，伸手摟住他的腰，「江敘寒，看著我。」
「我能走。」
「死鴨子嘴硬，走路跟個鴨子似的。」
江敘寒想推開他，手上卻使不出力氣，顧明澈受傷的胳膊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牢牢扶著他，兩個人跟著消防人員迅速撤到樓外，救護車已經趕到。
最先救出的老人沒有自主反應，急救人員立即開放氣道並給予高流量吸氧，後面的老人呼吸很弱，很快也被抬上擔架。
江敘寒站在旁邊說出兩名患者被發現的位置和大概暴露時間，話剛說完，他身體晃了一下，被顧明澈從後面托住。
急救醫生看向他們，「你們也進去了？」
「時間很短。」江敘寒道。
「短時間也可能中毒，上車檢查。」
「我的症狀不重。」
急救醫生：「一個頭暈，一個外傷，全上車。」
顧明澈扶著江敘寒向救護車走，嘴上還不忘嘲諷，「江醫生，聽見了嗎？別在急救醫生面前自行診斷。」
「你的胳膊還在流血。」
「至少我不跟某人一樣，硬要逞英雄！」
兩人被安排在另一輛救護車裡，江敘寒戴上氧氣面罩後，頭暈逐漸緩解，顧明澈坐在對面，受傷的手臂暫時用紗布壓住。血已經染紅了一片，順著手腕流到指尖。
江敘寒盯著那片血跡，臉色很差，「你剛才不該進來。」
顧明澈靠在車壁上，嘴唇發白，失血太多有些有氣無力，「你也知道不該進去？」
「我離裡面的人更近。」
「這也能算理由？」
「我讓你留在外面接應。」
「你要是倒在裡面，我在外面接應誰？」
顧明澈抬起沒受傷的手，摘下他的氧氣面罩看了一眼，又重新給他戴好，「臉色還是白的，少說兩句。」
江敘寒別過臉，聲音悶悶道，「先管好你自己的胳膊。」
「你要真關心我，待會幫我處理傷口。」
江敘寒從氧氣面罩後面看了他一眼，「急診有醫生。」
「我覺得江醫生技術好。」
「我收費貴。」
「記進安安的共同育兒帳單里。」
江敘寒原本還壓著火，聽見這句話，硬是被他氣得說不出來，他靠回擔架，閉上眼繼續吸氧。
兩名老人被送到附近的市三院，最先救出來的老人正是周慧，她情況還好，吸氧後生命體徵逐漸平穩，但她的丈夫被送進搶救室搶救了。
江敘寒和顧明澈接受了抽血檢查，兩人接觸時間不長，檢測數值沒有達到重度中毒標準，仍需留觀幾個小時，顧明澈的手臂被木板劃出一道七厘米左右的傷口，深度不算嚴重，清創後需要縫合。
急診醫生準備處理時，突然接到搶救室的電話，只能先去忙另一名患者。
顧明澈坐在床上，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江醫生，展示一下技術好不好？」
江敘寒這會好多了，戴上手套，單膝跪在顧明澈面前，檢查過傷口邊緣，「可能留下疤。」
「留就留，回去告訴安安，這是保護他爸爸留下的胸章。」
江敘寒拿鑷子的手停了一下，「你可以躲開的。」
顧明澈脫口道，「躲開以後，那不就砸到你了嘛！」
江敘寒抬眼看了他幾秒，重新低下頭清理傷口，消毒液接觸創面時，顧明澈的手臂肌肉明顯繃緊，嘴上卻沒有出聲。
「疼就說。」
「你輕一點比什麼都強。」
「剛才擋的時候挺勇敢。」
顧明澈想要回懟回去，想到什麼眼珠一轉，把頭探下去看江敘寒的表情，「江醫生你是不是感動了！！！」
江敘寒夾起傷口邊緣的一小塊木屑，動作故意重了些。
顧明澈疼得吸氣，「你怎麼這樣，公報私仇？我好歹也是救了你的腦袋的。」
「手滑。」
「啊啊啊！江敘寒！你就這樣對我吧，我一點也不苦，我一點也不疼，我就是活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