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謎團重重重
羅美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睛死死盯著江敘寒，臉上的憤怒突然散了大半，短暫的慌亂過後，她猛地抬高聲音，「你胡說什麼？我看見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出現在面前，難道還得高高興興抱著他？」
「安安出現十幾天，你從來沒見過他。」江敘寒盯著她，「你剛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像看見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我..我那是怕你被人騙！」
「你怕的是顧家，還是賀家？」
羅美雲呼吸一滯，江敘寒沒有放過她臉上的變化。
「昨晚我問照片，你連那個人姓賀都知道，現在看到安安，你又急著讓我把他送走，媽，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我能瞞你什麼？」
羅美雲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她用力抓著床欄，目光在江敘寒和安安之間來回移動，「你是我生的，是我一口飯一口飯養大的，要不是為了你和小滿，我怎麼會這麼年輕就病成這樣，你現在長大了，認識有錢人了，開始懷疑自己親媽？」
「我沒說不認你。」
「那你就把這個孩子送走！」
她突然指向安安，手指抖得厲害，「別再查賀家，也別讓顧家摻和進來，你過你原來的日子，媽以後也不拖累你，行不行？」
江敘寒的眉頭慢慢皺緊，「安安和賀家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羅美雲回答得又快又急，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江敘寒向前一步，「沒關係，你為什麼非要送走他？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羅美雲看著近在眼前的兒子，徹底慌了，她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甩在江敘寒臉上，清脆的聲音落在走廊里。
江敘寒被打得偏過臉，顴骨處很快浮起一片紅，他站在原地沒動，嘴裡泛起淡淡的血腥味，自嘲的笑了笑。
安安愣了兩秒，突然哭出聲，「不要打爸爸！」
孩子掙扎得太厲害，顧明澈險些沒抱穩，他連忙托住安安的後背，安安卻拼命朝江敘寒伸手，哭得整張小臉都紅了。
「爸爸抱！要爸爸！」
江敘寒回過神，伸手將孩子接進懷裡，安安立刻摟住他的脖子，他看看江敘寒臉上的掌印，又害怕地看向羅美雲，最後張開兩條小胳膊擋在爸爸面前。
「壞人！」
羅美雲望著孩子，眼神發狠，安安哭得鼻尖通紅，仍然努力護住江敘寒，那張小臉和江敘寒小時候太像了，眼尾又帶著賀家人的影子。
羅美雲心裡積壓多年的恐懼一下全涌了上來，「他不該來的。」
她喃喃說完，臉色猛地一變，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江敘寒聽得很清楚，「為什麼不該來？」
「我什麼都沒說。」
「媽，你認識安安？」
「我不認識！」
羅美雲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提示音，護士看了一眼數值，立即叫來麻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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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醫生很快趕到，重新測量血壓後，臉色嚴肅起來，「先送回病房，手術暫停。家屬不要再刺激患者。」
護士推著病床調轉方向，羅美雲卻死死抓住江敘寒的袖子，她的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他手臂，眼神慌亂得近乎哀求，「敘寒，媽是為了你好。你別去找賀家，也別讓這個孩子留在你身邊。」
「你先鬆手。」
「你答應媽！」
江敘寒抱著安安，無法強行掰開她的手，安安緊緊貼在爸爸懷裡，剛才還哭得厲害，此刻看到羅美雲又來抓人，立刻鼓起勇氣拍她的手，「不抓爸爸！」
羅美雲像被燙到一樣鬆開，護士趁機將病床推進病房，房門即將合上時，羅美雲仍在看安安，嘴裡含糊地念著什麼。
江敘寒靠近兩步，聽見她反覆說：「不該這麼早……明明還沒到時候……」，房門關上，後面的話徹底聽不清了，江敘寒站在門外，臉上的掌印越來越明顯，安安趴在他肩上抽噎，小手輕輕碰了一下紅腫的位置，又趕緊收回來。
「爸爸疼。」
江敘寒摸了摸安安的腦袋，臉色放緩些，「沒事。」
「紅紅了。」安安眼裡冒出淚花，低下頭，對著那塊掌印輕輕吹氣，他吹得很認真，吹兩下便停下來看看。
顧明澈站在旁邊，臉色冷得嚇人，他剛才一直顧忌羅美雲的身體，才沒有在走廊里與患者爭執，現在病房門關上，他再也壓不住火氣，拽著江敘寒胳膊，「她平時也這樣打你？」
江敘寒避開他的視線，「偶爾情緒不穩定。」
「你管這個叫情緒不穩定？」
「她馬上要做手術，我...」
江敘寒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安安聽出來顧明澈語氣不好，他轉過身，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顧明澈，小身子探過去摸摸顧明澈的胸膛，「亮亮不生氣，亮亮不凶爸爸。」
顧明澈胸口那點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伸手擦掉孩子臉上的淚。
「我沒凶他。」
安安不太相信，扭頭看江敘寒，江敘寒摸摸他的後腦勺，低聲告訴他，顧明澈正在說奶奶的事，孩子趴回他肩上，小聲嘟囔：「奶奶壞。」
「不能這樣說。」
「她打爸爸。」
江敘寒一時無法反駁，顧明澈拿出手機聯繫顧母，讓她直接到住院部門口接孩子，安安聽見自己又要被送走，立刻摟緊江敘寒。
「寶寶保護爸爸。」
「爸爸不用保護。」
「要的。」
孩子緊張地盯著病房門，生怕羅美雲再次衝出來，他連顧明澈來抱都不肯鬆手，兩條小短腿牢牢夾住江敘寒的腰，江敘寒只能抱著他走到樓梯間，「安安，奶奶現在生病了，爸爸要留在這裡和醫生說話，你跟顧奶奶回家。」
「壞奶奶打你。」
「她不會再打了。」
安安皺著小臉，顯然不信，江敘寒拿出隨身帶著的棒棒糖，放進孩子掌心，「爸爸會躲開的，跟著奶奶回去玩，我忙完就回來了，你把奶奶家裡的沙漏倒過來，漏完了爸爸就回來了。」
最近這幾天倆人老是把孩子放在顧家，小漏斗糊弄幾次，翻轉次數太多了孩子不幹了，顧明澈沒辦法，定製了一個漏斗，轉一次可以漏上七八個小時。
安安想了想，感覺有哪裡不對，他癟著嘴想哭，忍了一會兒，又將糖果放進胸前的小黃鴨包，小大人拍拍江敘寒肩膀，「爸爸要乖。」
江敘寒頓了頓，有些哭笑不得，「好。」
「不給壞人打。」
「好。」
安安終於鬆手，讓顧明澈抱了過去，顧母趕到時，孩子仍不停回頭看江敘寒，她已經從顧明澈的電話里知道大概情況，看到江敘寒臉上的掌印後，沒說什麼。
「我先帶安安回去，你們處理醫院的事，晚飯我讓司機送過來。」
江敘寒剛想說不用，顧母已經抱著孩子走向電梯，安安從她肩上探出腦袋，揮著小手喊爸爸掰掰，直到電梯門合攏，他的聲音才消失。
顧明澈去護士站拿了冰袋，回來後直接遞到江敘寒面前，「敷上。」
江敘寒坐在外面椅子上，擺了擺手，「不嚴重。」
「安安晚上回來會檢查。」
江敘寒接過冰袋，貼在臉上，冰冷的觸感壓住火辣辣的疼，他皺了一下眉。
顧明澈在旁邊坐下，想起羅美雲被推進病房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什麼？」
「她說還沒到時候。」
江敘寒的手停了一下，「可能血壓太高，意識混亂。」
「前面還有一句。」
江敘寒當然聽見了，羅美雲說，不該這麼早，這句話放在任何地方都很奇怪，她仿佛早就知道安安的存在一樣，又說安安不應該出現。
「她最近精神狀態很差。」江敘寒低聲說，「等手術結束，我再問問。」
顧明澈沒說什麼了，麻醉醫生從病房出來，通知兩人羅美雲的血壓正在下降，上午的手術已經取消，如果後續指標穩定，可以調整到下午。
江敘寒進去看了一眼，羅美雲打過藥後有些嗜睡，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
江敘寒剛走到床邊，她便睜開眼，「安安被接走了。」
聽見這句話，羅美雲明顯鬆了一口氣。
江敘寒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你剛才說，他不該這麼早出現。」
羅美雲的眼神閃了閃，「我說過嗎？你記錯了。」
「還說沒到時候。」
「我被你氣糊塗了，哪裡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什麼事情沒到時候？」
羅美雲閉上眼，不肯看他，「我要休息，下午媽還要做手術。」
江敘寒站著沒動，羅美雲等了很久，發現他依舊留在床邊，語氣再次軟下來，「敘寒，媽剛才打你，是媽不對。」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江敘寒發紅的臉，江敘寒下意識躲開，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你還在怪媽？」
「沒有。」
「媽看到你跟顧家的人在一起，心裡害怕，你從小就能幹，離開這個家也能過得很好，媽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羅美雲抓住他的手，聲音越來越低，「你別丟下媽。等手術做完，我什麼都告訴你。」
江敘寒看著她，沒有再問，替她拉好被子，轉身走出病房。
房門關閉後，羅美雲慢慢睜開眼，她盯著天花板，眼神中沒有半點睡意，她藏在被子裡的手不斷發抖，指甲早已將掌心掐破。
怎麼辦、怎麼辦江敘寒不應該接觸到賀家的，不應該，這個孩子就不應該會出現，明明這輩子兩個人關係那麼差怎麼又攪和在一起了！那個孩子叫顧明澈爸爸，他還認出了賀家人。
羅美雲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監護儀上的數字再次開始波動，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門外傳來江小滿的聲音。
羅美雲猛地睜眼，她昨晚已經讓江小滿回老家處理那個鐵盒，只要裡面的東西燒掉，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便再也沒有證據。
江小滿背著書包跑到病房外，看到江敘寒臉上的掌印，腳步一下停住，「哥，誰打你了？」
「先小聲點。」
「是媽？」
江敘寒沒有回答，江小滿氣得眼圈發紅，轉身便想進病房，江敘寒拉住她，告訴她羅美雲剛打過藥，需要安靜，江小滿帶著哭腔，「她生病也不能隨便打人啊！」
「小滿。」
江小滿擦了一下眼睛，將背上的書包取下來，離江敘寒近了近，壓下聲音，「行，我現在不進去。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文件袋很舊，邊角已經磨破，封口處還留著被撬開的痕跡，江敘寒看見後，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哪裡來的？」
「媽昨晚讓我回老家，從她床底的鐵盒裡找出來。」
江小滿抱緊書包，左右望了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她讓我找到以後直接燒掉，還一直強調不准打開，我覺得奇怪，就帶過來了。」
病房裡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三個人同時回頭，羅美雲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看見江小滿手裡的文件袋，臉色白得嚇人。輸液管被她扯得繃緊，針頭附近很快滲出一小片血。
「給我！」
她掀開被子便想下床，護士連忙上前阻攔，羅美雲卻像瘋了一樣推開她，赤著腳衝到門邊，「江小滿，把東西給我！」
江小滿從沒見過母親這副樣子，嚇得往江敘寒身後躲了半步。
江敘寒擋住病房門，不讓她從裡面出來，「這裡面是什麼？」
「以前的舊病歷，留著也沒用！」
「舊病歷為什麼要燒？」
「我不想看見！」
羅美雲不停拍打玻璃，眼裡布滿血絲，「敘寒，你把它給我，媽求你了，你別看。」她越是阻止，那個文件袋便越顯得重要。
護士叫來醫生，將羅美雲重新按回病床。她掙扎得厲害，嘴裡一直叫著江敘寒的名字。「不能看！敘寒，你會後悔的！」
醫生打了針鎮定劑，病房門再次關上，叫罵聲漸漸沒了聲音。
江敘寒低頭打開文件袋，最上面是一張二十四年前的住院押金收據，紙張已經泛黃，患者姓名一欄寫著羅美雲，繳費醫院卻在A市婦幼保健院。
可江敘寒出生證明上的生產醫院，一直是老家的縣醫院，他繼續往後翻，第二張是新生兒疾病篩查回執，母親姓名依舊寫著羅美雲，孩子姓名空著，出生日期與江敘寒完全相同。
顧明澈接過回執，注意到右下角還有半串模糊的住院編號，「檔案可能還在。」
江敘寒目光停在那張出生日期上，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江小滿看不懂兩人的神情，「這能說明什麼？」
「媽生我的時候不在縣醫院。」，江敘寒聲音很輕。
顧明澈低頭看了眼日期，神情慢慢變了，「這一天我記得。」
江敘寒抬眼看他，顧明澈跟他對視，「賀嘉言也是這天出生，他每年過生日，我都去賀家。」
「安安出現十幾天，你從來沒見過他。」江敘寒盯著她，「你剛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像看見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我..我那是怕你被人騙！」
「你怕的是顧家，還是賀家？」
羅美雲呼吸一滯，江敘寒沒有放過她臉上的變化。
「昨晚我問照片，你連那個人姓賀都知道，現在看到安安，你又急著讓我把他送走，媽，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我能瞞你什麼？」
羅美雲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她用力抓著床欄，目光在江敘寒和安安之間來回移動，「你是我生的，是我一口飯一口飯養大的，要不是為了你和小滿，我怎麼會這麼年輕就病成這樣，你現在長大了，認識有錢人了，開始懷疑自己親媽？」
「我沒說不認你。」
「那你就把這個孩子送走！」
她突然指向安安，手指抖得厲害，「別再查賀家，也別讓顧家摻和進來，你過你原來的日子，媽以後也不拖累你，行不行？」
江敘寒的眉頭慢慢皺緊，「安安和賀家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羅美雲回答得又快又急，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江敘寒向前一步，「沒關係，你為什麼非要送走他？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羅美雲看著近在眼前的兒子，徹底慌了，她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甩在江敘寒臉上，清脆的聲音落在走廊里。
江敘寒被打得偏過臉，顴骨處很快浮起一片紅，他站在原地沒動，嘴裡泛起淡淡的血腥味，自嘲的笑了笑。
安安愣了兩秒，突然哭出聲，「不要打爸爸！」
孩子掙扎得太厲害，顧明澈險些沒抱穩，他連忙托住安安的後背，安安卻拼命朝江敘寒伸手，哭得整張小臉都紅了。
「爸爸抱！要爸爸！」
江敘寒回過神，伸手將孩子接進懷裡，安安立刻摟住他的脖子，他看看江敘寒臉上的掌印，又害怕地看向羅美雲，最後張開兩條小胳膊擋在爸爸面前。
「壞人！」
羅美雲望著孩子，眼神發狠，安安哭得鼻尖通紅，仍然努力護住江敘寒，那張小臉和江敘寒小時候太像了，眼尾又帶著賀家人的影子。
羅美雲心裡積壓多年的恐懼一下全涌了上來，「他不該來的。」
她喃喃說完，臉色猛地一變，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江敘寒聽得很清楚，「為什麼不該來？」
「我什麼都沒說。」
「媽，你認識安安？」
「我不認識！」
羅美雲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提示音，護士看了一眼數值，立即叫來麻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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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醫生很快趕到，重新測量血壓後，臉色嚴肅起來，「先送回病房，手術暫停。家屬不要再刺激患者。」
護士推著病床調轉方向，羅美雲卻死死抓住江敘寒的袖子，她的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他手臂，眼神慌亂得近乎哀求，「敘寒，媽是為了你好。你別去找賀家，也別讓這個孩子留在你身邊。」
「你先鬆手。」
「你答應媽！」
江敘寒抱著安安，無法強行掰開她的手，安安緊緊貼在爸爸懷裡，剛才還哭得厲害，此刻看到羅美雲又來抓人，立刻鼓起勇氣拍她的手，「不抓爸爸！」
羅美雲像被燙到一樣鬆開，護士趁機將病床推進病房，房門即將合上時，羅美雲仍在看安安，嘴裡含糊地念著什麼。
江敘寒靠近兩步，聽見她反覆說：「不該這麼早……明明還沒到時候……」，房門關上，後面的話徹底聽不清了，江敘寒站在門外，臉上的掌印越來越明顯，安安趴在他肩上抽噎，小手輕輕碰了一下紅腫的位置，又趕緊收回來。
「爸爸疼。」
江敘寒摸了摸安安的腦袋，臉色放緩些，「沒事。」
「紅紅了。」安安眼裡冒出淚花，低下頭，對著那塊掌印輕輕吹氣，他吹得很認真，吹兩下便停下來看看。
顧明澈站在旁邊，臉色冷得嚇人，他剛才一直顧忌羅美雲的身體，才沒有在走廊里與患者爭執，現在病房門關上，他再也壓不住火氣，拽著江敘寒胳膊，「她平時也這樣打你？」
江敘寒避開他的視線，「偶爾情緒不穩定。」
「你管這個叫情緒不穩定？」
「她馬上要做手術，我...」
江敘寒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安安聽出來顧明澈語氣不好，他轉過身，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顧明澈，小身子探過去摸摸顧明澈的胸膛，「亮亮不生氣，亮亮不凶爸爸。」
顧明澈胸口那點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伸手擦掉孩子臉上的淚。
「我沒凶他。」
安安不太相信，扭頭看江敘寒，江敘寒摸摸他的後腦勺，低聲告訴他，顧明澈正在說奶奶的事，孩子趴回他肩上，小聲嘟囔：「奶奶壞。」
「不能這樣說。」
「她打爸爸。」
江敘寒一時無法反駁，顧明澈拿出手機聯繫顧母，讓她直接到住院部門口接孩子，安安聽見自己又要被送走，立刻摟緊江敘寒。
「寶寶保護爸爸。」
「爸爸不用保護。」
「要的。」
孩子緊張地盯著病房門，生怕羅美雲再次衝出來，他連顧明澈來抱都不肯鬆手，兩條小短腿牢牢夾住江敘寒的腰，江敘寒只能抱著他走到樓梯間，「安安，奶奶現在生病了，爸爸要留在這裡和醫生說話，你跟顧奶奶回家。」
「壞奶奶打你。」
「她不會再打了。」
安安皺著小臉，顯然不信，江敘寒拿出隨身帶著的棒棒糖，放進孩子掌心，「爸爸會躲開的，跟著奶奶回去玩，我忙完就回來了，你把奶奶家裡的沙漏倒過來，漏完了爸爸就回來了。」
最近這幾天倆人老是把孩子放在顧家，小漏斗糊弄幾次，翻轉次數太多了孩子不幹了，顧明澈沒辦法，定製了一個漏斗，轉一次可以漏上七八個小時。
安安想了想，感覺有哪裡不對，他癟著嘴想哭，忍了一會兒，又將糖果放進胸前的小黃鴨包，小大人拍拍江敘寒肩膀，「爸爸要乖。」
江敘寒頓了頓，有些哭笑不得，「好。」
「不給壞人打。」
「好。」
安安終於鬆手，讓顧明澈抱了過去，顧母趕到時，孩子仍不停回頭看江敘寒，她已經從顧明澈的電話里知道大概情況，看到江敘寒臉上的掌印後，沒說什麼。
「我先帶安安回去，你們處理醫院的事，晚飯我讓司機送過來。」
江敘寒剛想說不用，顧母已經抱著孩子走向電梯，安安從她肩上探出腦袋，揮著小手喊爸爸掰掰，直到電梯門合攏，他的聲音才消失。
顧明澈去護士站拿了冰袋，回來後直接遞到江敘寒面前，「敷上。」
江敘寒坐在外面椅子上，擺了擺手，「不嚴重。」
「安安晚上回來會檢查。」
江敘寒接過冰袋，貼在臉上，冰冷的觸感壓住火辣辣的疼，他皺了一下眉。
顧明澈在旁邊坐下，想起羅美雲被推進病房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什麼？」
「她說還沒到時候。」
江敘寒的手停了一下，「可能血壓太高，意識混亂。」
「前面還有一句。」
江敘寒當然聽見了，羅美雲說，不該這麼早，這句話放在任何地方都很奇怪，她仿佛早就知道安安的存在一樣，又說安安不應該出現。
「她最近精神狀態很差。」江敘寒低聲說，「等手術結束，我再問問。」
顧明澈沒說什麼了，麻醉醫生從病房出來，通知兩人羅美雲的血壓正在下降，上午的手術已經取消，如果後續指標穩定，可以調整到下午。
江敘寒進去看了一眼，羅美雲打過藥後有些嗜睡，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
江敘寒剛走到床邊，她便睜開眼，「安安被接走了。」
聽見這句話，羅美雲明顯鬆了一口氣。
江敘寒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你剛才說，他不該這麼早出現。」
羅美雲的眼神閃了閃，「我說過嗎？你記錯了。」
「還說沒到時候。」
「我被你氣糊塗了，哪裡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什麼事情沒到時候？」
羅美雲閉上眼，不肯看他，「我要休息，下午媽還要做手術。」
江敘寒站著沒動，羅美雲等了很久，發現他依舊留在床邊，語氣再次軟下來，「敘寒，媽剛才打你，是媽不對。」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江敘寒發紅的臉，江敘寒下意識躲開，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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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媽？」
江敘寒沒有回答，江小滿氣得眼圈發紅，轉身便想進病房，江敘寒拉住她，告訴她羅美雲剛打過藥，需要安靜，江小滿帶著哭腔，「她生病也不能隨便打人啊！」
「小滿。」
江小滿擦了一下眼睛，將背上的書包取下來，離江敘寒近了近，壓下聲音，「行，我現在不進去。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文件袋很舊，邊角已經磨破，封口處還留著被撬開的痕跡，江敘寒看見後，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哪裡來的？」
「媽昨晚讓我回老家，從她床底的鐵盒裡找出來。」
江小滿抱緊書包，左右望了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她讓我找到以後直接燒掉，還一直強調不准打開，我覺得奇怪，就帶過來了。」
病房裡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三個人同時回頭，羅美雲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看見江小滿手裡的文件袋，臉色白得嚇人。輸液管被她扯得繃緊，針頭附近很快滲出一小片血。
「給我！」
她掀開被子便想下床，護士連忙上前阻攔，羅美雲卻像瘋了一樣推開她，赤著腳衝到門邊，「江小滿，把東西給我！」
江小滿從沒見過母親這副樣子，嚇得往江敘寒身後躲了半步。
江敘寒擋住病房門，不讓她從裡面出來，「這裡面是什麼？」
「以前的舊病歷，留著也沒用！」
「舊病歷為什麼要燒？」
「我不想看見！」
羅美雲不停拍打玻璃，眼裡布滿血絲，「敘寒，你把它給我，媽求你了，你別看。」她越是阻止，那個文件袋便越顯得重要。
護士叫來醫生，將羅美雲重新按回病床。她掙扎得厲害，嘴裡一直叫著江敘寒的名字。「不能看！敘寒，你會後悔的！」
醫生打了針鎮定劑，病房門再次關上，叫罵聲漸漸沒了聲音。
江敘寒低頭打開文件袋，最上面是一張二十四年前的住院押金收據，紙張已經泛黃，患者姓名一欄寫著羅美雲，繳費醫院卻在A市婦幼保健院。
可江敘寒出生證明上的生產醫院，一直是老家的縣醫院，他繼續往後翻，第二張是新生兒疾病篩查回執，母親姓名依舊寫著羅美雲，孩子姓名空著，出生日期與江敘寒完全相同。
顧明澈接過回執，注意到右下角還有半串模糊的住院編號，「檔案可能還在。」
江敘寒目光停在那張出生日期上，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江小滿看不懂兩人的神情，「這能說明什麼？」
「媽生我的時候不在縣醫院。」，江敘寒聲音很輕。
顧明澈低頭看了眼日期，神情慢慢變了，「這一天我記得。」
江敘寒抬眼看他，顧明澈跟他對視，「賀嘉言也是這天出生，他每年過生日，我都去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