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對，這個人長得有點像江敘寒！
顧明澈靠在兒童書架旁，手裡還拿著一本繪本。
江敘寒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一瞬，「你什麼時候改學心理了？」
「看你這張臉還用學？」
「我一直這樣。」
「昨天安安打翻牛奶，你的臉都沒現在難看。」
江敘寒將最後一盒彩筆放進抽屜，推上櫃門，他不想承認顧明澈的話。
顧家人來了以後，安安一直很高興。
安安記得顧母做的桂花小圓子，知道顧父愛下棋，見到顧姐姐就能叫出「桃桃」，未來的安安顯然和顧家人很親，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安安能得到更多人的疼愛，江敘寒應該開心的。
他心裡卻有些難受，顧家有寬敞的房子，有足夠的時間，還有願意圍著孩子轉的爺爺奶奶，安安住在那裡，可以擁有獨立的兒童房，想吃什麼便有人做，也不用跟著他在醫院和托育點之間來回奔波。
相比之下，他能給孩子的東西太少了，少到顧家人靠近一步，他便擔心安安會被帶走，這個想法很陰暗，江敘寒不願意說，他繞過顧明澈，準備去廚房洗手。
顧明澈往旁邊挪了一步，恰好擋住他的路，「我爸媽想幫忙照顧安安，沒想把他搶走。」
江敘寒抬起眼，「我沒這麼想。」
「那你看著我說。」
「顧明澈，你很閒？」
顧明澈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噎了一下。
江敘寒從他身邊走過去，還沒走出兩步，褲腿忽然被人抱住。
安安從兒童房跑出來，手裡舉著海洋館拍的照片。
「爸爸看。」
他將照片塞進江敘寒手裡，又踮起腳，努力指向照片上的三個腦袋。
「安安，爸爸，亮亮。」
「嗯，看見了。」
「家家。」
孩子將照片按在自己胸口，仰臉笑得很開心。
江敘寒心裡那點酸澀被撞散了一些，顧明澈站在後面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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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
江敘寒抱起安安：「聽見什麼？」
「他把你算在家裡。」
「我本來就是他爸爸。」
「那你還擺什麼臉？」
江敘寒冷冷看他：「我現在想把你從這個家裡劃出去。」
安安聽見語氣不對，連忙轉過身，一隻小手捂住顧明澈的嘴，「不趕亮亮。」
顧明澈被捂得說不了話，眼底卻帶上了笑。
孩子又回頭教育江敘寒：「爸爸乖乖。」
「……」
江敘寒將照片還給他。
「去把鞋擺好。」
安安抱著照片跑了。
顧明澈看著孩子的背影，壓低聲音道：「江敘寒，安安喜歡誰，和誰家房子大沒關係。」
江敘寒沒有回頭，廚房的水聲很快響起，顧明澈站了一會兒，轉身收拾剩下的東西，沒有再追著問。
第二天下午，顧母準時來接安安，小黃鴨背包是安安自己整理的。
江敘寒檢查時，從裡面翻出塑料鴨、昨天的家庭照，還有一隻少了半邊耳朵的餅乾，「這個不能帶。」
安安趕緊將餅乾護在手心：「寶寶吃。」
「掉在床底了。」
「不髒。」
「你看見它什麼時候掉的？」
安安被問住了，他低頭盯著餅乾，眉毛皺成一小團，像是在進行十分艱難的取捨，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餅乾遞給江敘寒。
「爸爸吃。」
江敘寒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安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消失，嘴巴慢慢張圓。
顧母在旁邊笑得不行，蹲下來往他包里放了一盒新餅乾，「奶奶家還有好吃的。」
孩子立刻忘了床底那半塊，高高興興抱住顧母，到了門口，他又想起爸爸還站在後面，安安轉身跑回來，兩條胳膊圈住江敘寒的小腿。
「爸爸也去。」
「爸爸要上班。」
「晚上來？」
「我和顧爸爸去接你。」
安安這才鬆手。
他跟著顧母走進電梯，身體還朝外探著，直到電梯門合攏，仍在努力揮動小手，房門口安靜下來。
江敘寒站了幾秒，拿起背包趕往醫院，顧家老宅比公寓大得多。
安安以前沒來過這裡，進門後卻沒有表現出多少陌生。他在玄關認真換好拖鞋，抱著小鴨往客廳走，經過樓梯時還停下來，仰頭看了看二樓。
顧母牽住他：「安安想上去？」
孩子點頭，又搖頭，他似乎覺得哪裡不太一樣，卻說不出原因，顧父早早推掉了下午的安排，正坐在客廳里等，看見安安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表情還端得很穩，腳邊卻擺著一輛剛拆封的兒童電動車。
安安的眼睛一下亮了。
「寶寶車車！」
「別人送的。」顧父輕咳一聲，「放著也是放著。」
顧母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的包裝箱，臭老頭子昨晚回到家還不停地叨叨，送車的人連膠帶都沒來得及撕乾淨，她沒有拆穿丈夫，帶安安過去試車。
安安的腿太短，踩不到踏板，顧父跟在後面控制遙控器，孩子握住方向盤，在客廳里轉了半圈，直直撞向沙發，車停下後，他回頭看向顧父，興奮地拍拍方向盤。
「爺爺，快快！」
顧父看了一眼距離沙發不到十厘米的車頭，將速度調到最低檔，「你先學會轉彎。」
安安開得亂七八糟，每次快撞上家具，顧父便用遙控器緊急剎停，安安以為自己開得很好，笑聲幾乎沒停過。
顧明琦回來時，正好看見父親彎著腰跟在一輛兒童車後面滿屋跑，她倚著門看了半天，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冷不丁開口，「顧董今天很忙啊。」
顧父若無其事地直起腰，安安開著車衝過去：「桃桃，上車。」
那輛車只夠坐一個兩歲小孩，顧明琦低頭看了一眼，決定暫時原諒他亂叫乳名。
午睡前，顧母拿出顧明澈小時候的相冊，安安趴在床上，腦袋湊得很近，照片裡的顧明澈只有四五歲，穿著一套小西裝，被顧父抱在懷裡，臉上帶著十分明顯的不情願。
安安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指向照片，「亮亮小小。」
「看得出來這是爸爸？」顧母有些驚訝。
孩子認真點頭，顧明琦坐在床邊翻到下一頁，照片裡的顧明澈正在哭，膝蓋上蹭破一塊皮，手中還緊緊抓著半根冰棍，安安盯著看了一會兒，捂住嘴巴笑。
「亮亮羞羞。」
顧明琦笑得比他還大聲，「這張得留下，等你爸爸回來，讓他自己欣賞。」
相冊越翻越舊，後面幾頁是顧家搬來這裡時拍的照片，那時顧明澈剛上小學，顧明琦站在旁邊，滿臉都寫著嫌棄，再往後是一張兩家人的合照。
顧家和賀家做了多年鄰居。賀父年輕時和顧父共同投資過項目，兩家經常往來。那張照片拍在賀嘉言周歲宴上，賀家人幾乎全到了。
顧母低頭：「怎麼了？」
安安伸出手指，落在年輕的賀父臉上，「爺爺。」
顧母愣了一下，「這是賀爺爺。」
安安急得搖頭：「爺爺。」
「好，爺爺。」
顧母以為孩子見到年長男人便跟著稱呼，順著他說了一句，安安仍覺得她沒有聽懂，他抱起相冊，努力組織自己會說的詞。
「江爸爸。」
顧母臉上的笑淡了些，「什麼？」
「江爸爸，爺爺。」
安安指了指照片裡的賀父，又摸摸自己的臉，「像爸爸。」
房間忽然安靜，顧明琦湊近看了一眼。
照片拍攝時，賀父還不到四十歲。眉骨清晰，鼻樑很高，嘴角習慣性向下壓著，那張臉確實讓人覺得熟悉，顧明琦盯了幾秒，終於想起這種熟悉從哪裡來，江敘寒！
她下意識去看母親，顧母顯然也發現了，神情透出幾分驚疑，大家都知道都知道賀嘉言和父母長得不太像，但孩子嘛，長得基因突變了也說不準，誰會多想這種事情，當然多想的也不敢當人家面說出來，況且賀家還有一個長子，與賀父年輕時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如今照片裡的賀父和江敘寒對比一下，眉宇間還有些像賀母，安安還在催促。
「爺爺，想爸爸。」
顧母低下頭：「誰想爸爸？」
孩子說不清了，他抿著嘴憋了半天，最後抱著相冊重複：「爺爺。」
顧明琦拿出手機，調出賀母的照片，「安安，你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
「在哪裡見過？」
「家家。」
「哪個家？」
安安指向相冊，開始著急：「爸爸家，爺爺，回家。」
他說得顛三倒四，顧母怕把孩子問哭，輕聲哄了幾句，將話題引回顧明澈小時候的照片，安安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張生日照吸引。
顧明琦沉思片刻，她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顧明澈。
醫院裡，顧明澈剛結束病例討論，他看見照片時，最初還沒明白姐姐想讓他看什麼。，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琦】：安安指著賀叔叔叫爺爺。
顧明澈放大照片，年輕的賀父站在人群里，面容比現在清瘦，眉眼更加鋒利，顧明澈感覺有點子熟悉啊，等他退出圖片，江敘寒正從室另一側走廊經過，兩人隔著人群對上視線，江敘寒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冷淡地點了一下頭，很快轉身離開。
顧明澈再次看向屏幕，不對！
照片上的人和剛剛走過的人重疊了一瞬，他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市二院的術前會診沒有江敘寒預想得順利，羅美雲近期心功能指標出現波動，麻醉醫生重新評估後，又加了兩項檢查。她聽到手術可能延期，情緒一下失控，抓著被子不停追問。
江敘寒陪醫生走到門外，詳細詢問檢查的意義，「先排除近期感染和心功能問題。」醫生翻看檢查單，「另外，她以前有凝血方面的疾病嗎？」
「沒有。」
「家裡其他人呢？」
江敘寒正要回答，病房裡突然傳來羅美雲的聲音，「我們家沒人得過那些病！」她的聲音很大，走廊里的人全看了過來。
醫生頓了一下：「我按流程了解家族病史，您不用緊張。」
羅美雲的胸口急促起伏，「都說了沒有，還問什麼？」
護士進去安撫她。
醫生沒有計較，囑咐江敘寒留意患者情緒，轉身去了下一間病房。
江敘寒回到床邊，「你剛才怎麼了？」
「我害怕。」羅美雲扯了扯被角，眼神飄向窗外，「醫生問來問去，我聽著煩。」
「問家族病史很正常。」
「咱們家沒人得病。」她很快接話，「你爸身體好，小滿也好，以前那些親戚的事，你又不清楚，別跟醫生亂說。」
江敘寒皺起眉：「我能亂說什麼？」
羅美雲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急，臉色緩和下來，「媽心裡慌。」她拉住江敘寒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敘寒，媽現在就信你。別人問什麼，你多留個心眼，咱家的事情沒必要全告訴外人。」
江敘寒看著她，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醫生了解病史，怎麼會牽扯到不能告訴外人的家事？
羅美雲沒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她捂著胸口一個勁說難受，嘴裡有念叨著她害怕她還年輕她不想死之類的話。
江敘寒按鈴叫來護士，一陣忙亂過後，羅美雲的情緒終於平復，她躺在枕頭上閉著眼睛，手仍然抓住江敘寒的衣袖。
傍晚，顧明澈過來接他，安安坐在車內的兒童座椅上，懷裡抱著顧家的舊相冊，看見江敘寒從住院樓出來，他立刻拍著車窗喊爸爸。
江敘寒拉開車門，孩子使勁往他懷裡撲，安全帶勒在腰間，急得小臉都紅了。
「爸爸，爺爺！」
「顧叔叔送你過來的？」
安安搖頭，翻開相冊，用小胖手拼命往前翻，書頁被他翻得嘩啦作響。
終於找到那張合照，孩子興奮地指向賀父。
「爺爺。」
江敘寒看了一眼：「這是誰？」
顧明澈站在車外：「賀嘉言的父親。」
江敘寒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安安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指尖按在賀父臉上。
「爸爸像。」
「哪裡像？」
安安摸摸江敘寒的鼻子，又去點照片。
「這裡。」
他再摸摸江敘寒的眼睛，「這裡也。」
江敘寒被他戳得閉了一下眼，將那隻不安分的小手抓住，「兩隻眼睛一個鼻子，誰都像。」
「你仔細看。」顧明澈道。
江敘寒抬頭看他，顧明澈靠在車門旁，神色很認真。
江敘寒又看向照片，賀父年輕時與現在差別很大，上次見到他還是上一次，曾經覺得有些眼熟，當時他以為自己在醫院或者學校見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被安安點出來，那點模糊的熟悉忽然有了來源，江敘寒心頭跳了一下，很快又將相冊合上。
「相貌相似很正常。」
「我也沒說什麼啊。」
「那你盯著我幹什麼？」
顧明澈移開視線，替安安解開安全帶，「看你什麼時候惱羞成怒。」
「無聊。」
安安終於獲得自由，立刻撲進江敘寒懷裡，他用兩條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還惦記著相冊里的照片。
「爺爺想爸爸。」
江敘寒抱著他坐進車裡，「誰教你說的？」
「爺爺說。」
「他說了什麼？」
安安張了張嘴，句子太長了寶寶記不住啊！嘰里咕嚕亂說一通，江敘寒沒聽懂，給安安急的冒了一身汗。
江敘寒輕拍他的後背，「說不出來就算了。」
安安悶悶地點頭，仍然抱著他不放。
回到公寓後，顧明澈把那張合照發給江敘寒，江敘寒洗完澡，坐在床邊看了很久，安安趴在他腿上玩小鴨，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沉默的老父親。
「真是爺爺？」江敘寒問。
孩子用力點頭。
「他叫什麼？」
安安茫然地眨眨眼。
「爺爺。」
「除了爺爺呢？」
孩子開始掰手指，努力回憶。
「賀……」
江敘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安安後面的話全變成含糊的氣音，他自己也覺得說得不好，乾脆把小鴨舉到江敘寒面前，試圖換個話題。
「鴨鴨困。」
江敘寒沒有再逼他，他將照片轉發給江小滿。
【AAAA市醫院江敘寒】：認識照片裡這個人嗎？
過了幾分鐘，江小滿回復。
【小滿勝萬全】：不認識啊。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小滿勝萬全】：哥，這個人跟你長得好像哎。
江敘寒盯著這句話，沒有回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市二院的病房裡，江小滿坐在陪護椅上，正準備再發一條消息，羅美雲從床上醒來，偏頭看見了她的手機屏幕。
「你在看什麼？」
江小滿沒有防備，把手機遞過去，「我哥發來的。媽，你看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跟我哥挺像的。」
羅美雲接過手機，屏幕上的老照片映入眼中，她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江小滿還在旁邊感嘆：「這鼻子和眼睛太像了，放在一起說是父子都有人信，哥問我認不認識，您見過嗎？」
羅美雲猛地刪掉照片，手機被重重扔在床上，江小滿嚇了一跳。
「媽？」
「誰讓他查賀家的？」
羅美雲的聲音發顫，眼神卻格外凶。「他想幹什麼？他從哪裡弄來的照片？」
江小滿有些害怕的往椅子裡縮了縮，「我哥沒說要查誰，他就隨口問了一句。」
「隨口會找到人家的老照片？」
羅美雲拔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我早就告訴過他，別仗著自己讀了幾天書就到處打聽！我們這個家還不夠他丟人嗎？他現在認識了顧家的人，翅膀硬了，連自己的根都不認了！養不熟的狗東西！」
江小滿被她罵得發懵，「這跟咱們家有什麼關係？」
「閉嘴！」
羅美雲死死抓著被角，手背上的血管凸起，護士聽見動靜，推門進來，江小滿被趕到走廊上，仍沒想明白母親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悄悄走進衛生間。
隔間門關上後，江小滿拿出手機，給哥哥發了兩條消息。
【小滿勝萬全】：哥，媽剛才看見那張照片了。
【小滿勝萬全】：她特別害怕，還問是誰讓你去查賀家的。
消息發出後，江小滿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
【小滿勝萬全】：你問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江敘寒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一瞬，「你什麼時候改學心理了？」
「看你這張臉還用學？」
「我一直這樣。」
「昨天安安打翻牛奶，你的臉都沒現在難看。」
江敘寒將最後一盒彩筆放進抽屜，推上櫃門，他不想承認顧明澈的話。
顧家人來了以後，安安一直很高興。
安安記得顧母做的桂花小圓子，知道顧父愛下棋，見到顧姐姐就能叫出「桃桃」，未來的安安顯然和顧家人很親，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安安能得到更多人的疼愛，江敘寒應該開心的。
他心裡卻有些難受，顧家有寬敞的房子，有足夠的時間，還有願意圍著孩子轉的爺爺奶奶，安安住在那裡，可以擁有獨立的兒童房，想吃什麼便有人做，也不用跟著他在醫院和托育點之間來回奔波。
相比之下，他能給孩子的東西太少了，少到顧家人靠近一步，他便擔心安安會被帶走，這個想法很陰暗，江敘寒不願意說，他繞過顧明澈，準備去廚房洗手。
顧明澈往旁邊挪了一步，恰好擋住他的路，「我爸媽想幫忙照顧安安，沒想把他搶走。」
江敘寒抬起眼，「我沒這麼想。」
「那你看著我說。」
「顧明澈，你很閒？」
顧明澈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噎了一下。
江敘寒從他身邊走過去，還沒走出兩步，褲腿忽然被人抱住。
安安從兒童房跑出來，手裡舉著海洋館拍的照片。
「爸爸看。」
他將照片塞進江敘寒手裡，又踮起腳，努力指向照片上的三個腦袋。
「安安，爸爸，亮亮。」
「嗯，看見了。」
「家家。」
孩子將照片按在自己胸口，仰臉笑得很開心。
江敘寒心裡那點酸澀被撞散了一些，顧明澈站在後面看著他。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聽見了？」
江敘寒抱起安安：「聽見什麼？」
「他把你算在家裡。」
「我本來就是他爸爸。」
「那你還擺什麼臉？」
江敘寒冷冷看他：「我現在想把你從這個家裡劃出去。」
安安聽見語氣不對，連忙轉過身，一隻小手捂住顧明澈的嘴，「不趕亮亮。」
顧明澈被捂得說不了話，眼底卻帶上了笑。
孩子又回頭教育江敘寒：「爸爸乖乖。」
「……」
江敘寒將照片還給他。
「去把鞋擺好。」
安安抱著照片跑了。
顧明澈看著孩子的背影，壓低聲音道：「江敘寒，安安喜歡誰，和誰家房子大沒關係。」
江敘寒沒有回頭，廚房的水聲很快響起，顧明澈站了一會兒，轉身收拾剩下的東西，沒有再追著問。
第二天下午，顧母準時來接安安，小黃鴨背包是安安自己整理的。
江敘寒檢查時，從裡面翻出塑料鴨、昨天的家庭照，還有一隻少了半邊耳朵的餅乾，「這個不能帶。」
安安趕緊將餅乾護在手心：「寶寶吃。」
「掉在床底了。」
「不髒。」
「你看見它什麼時候掉的？」
安安被問住了，他低頭盯著餅乾，眉毛皺成一小團，像是在進行十分艱難的取捨，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餅乾遞給江敘寒。
「爸爸吃。」
江敘寒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安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消失，嘴巴慢慢張圓。
顧母在旁邊笑得不行，蹲下來往他包里放了一盒新餅乾，「奶奶家還有好吃的。」
孩子立刻忘了床底那半塊，高高興興抱住顧母，到了門口，他又想起爸爸還站在後面，安安轉身跑回來，兩條胳膊圈住江敘寒的小腿。
「爸爸也去。」
「爸爸要上班。」
「晚上來？」
「我和顧爸爸去接你。」
安安這才鬆手。
他跟著顧母走進電梯，身體還朝外探著，直到電梯門合攏，仍在努力揮動小手，房門口安靜下來。
江敘寒站了幾秒，拿起背包趕往醫院，顧家老宅比公寓大得多。
安安以前沒來過這裡，進門後卻沒有表現出多少陌生。他在玄關認真換好拖鞋，抱著小鴨往客廳走，經過樓梯時還停下來，仰頭看了看二樓。
顧母牽住他：「安安想上去？」
孩子點頭，又搖頭，他似乎覺得哪裡不太一樣，卻說不出原因，顧父早早推掉了下午的安排，正坐在客廳里等，看見安安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表情還端得很穩，腳邊卻擺著一輛剛拆封的兒童電動車。
安安的眼睛一下亮了。
「寶寶車車！」
「別人送的。」顧父輕咳一聲，「放著也是放著。」
顧母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的包裝箱，臭老頭子昨晚回到家還不停地叨叨，送車的人連膠帶都沒來得及撕乾淨，她沒有拆穿丈夫，帶安安過去試車。
安安的腿太短，踩不到踏板，顧父跟在後面控制遙控器，孩子握住方向盤，在客廳里轉了半圈，直直撞向沙發，車停下後，他回頭看向顧父，興奮地拍拍方向盤。
「爺爺，快快！」
顧父看了一眼距離沙發不到十厘米的車頭，將速度調到最低檔，「你先學會轉彎。」
安安開得亂七八糟，每次快撞上家具，顧父便用遙控器緊急剎停，安安以為自己開得很好，笑聲幾乎沒停過。
顧明琦回來時，正好看見父親彎著腰跟在一輛兒童車後面滿屋跑，她倚著門看了半天，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冷不丁開口，「顧董今天很忙啊。」
顧父若無其事地直起腰，安安開著車衝過去：「桃桃，上車。」
那輛車只夠坐一個兩歲小孩，顧明琦低頭看了一眼，決定暫時原諒他亂叫乳名。
午睡前，顧母拿出顧明澈小時候的相冊，安安趴在床上，腦袋湊得很近，照片裡的顧明澈只有四五歲，穿著一套小西裝，被顧父抱在懷裡，臉上帶著十分明顯的不情願。
安安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指向照片，「亮亮小小。」
「看得出來這是爸爸？」顧母有些驚訝。
孩子認真點頭，顧明琦坐在床邊翻到下一頁，照片裡的顧明澈正在哭，膝蓋上蹭破一塊皮，手中還緊緊抓著半根冰棍，安安盯著看了一會兒，捂住嘴巴笑。
「亮亮羞羞。」
顧明琦笑得比他還大聲，「這張得留下，等你爸爸回來，讓他自己欣賞。」
相冊越翻越舊，後面幾頁是顧家搬來這裡時拍的照片，那時顧明澈剛上小學，顧明琦站在旁邊，滿臉都寫著嫌棄，再往後是一張兩家人的合照。
顧家和賀家做了多年鄰居。賀父年輕時和顧父共同投資過項目，兩家經常往來。那張照片拍在賀嘉言周歲宴上，賀家人幾乎全到了。
顧母低頭：「怎麼了？」
安安伸出手指，落在年輕的賀父臉上，「爺爺。」
顧母愣了一下，「這是賀爺爺。」
安安急得搖頭：「爺爺。」
「好，爺爺。」
顧母以為孩子見到年長男人便跟著稱呼，順著他說了一句，安安仍覺得她沒有聽懂，他抱起相冊，努力組織自己會說的詞。
「江爸爸。」
顧母臉上的笑淡了些，「什麼？」
「江爸爸，爺爺。」
安安指了指照片裡的賀父，又摸摸自己的臉，「像爸爸。」
房間忽然安靜，顧明琦湊近看了一眼。
照片拍攝時，賀父還不到四十歲。眉骨清晰，鼻樑很高，嘴角習慣性向下壓著，那張臉確實讓人覺得熟悉，顧明琦盯了幾秒，終於想起這種熟悉從哪裡來，江敘寒！
她下意識去看母親，顧母顯然也發現了，神情透出幾分驚疑，大家都知道都知道賀嘉言和父母長得不太像，但孩子嘛，長得基因突變了也說不準，誰會多想這種事情，當然多想的也不敢當人家面說出來，況且賀家還有一個長子，與賀父年輕時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如今照片裡的賀父和江敘寒對比一下，眉宇間還有些像賀母，安安還在催促。
「爺爺，想爸爸。」
顧母低下頭：「誰想爸爸？」
孩子說不清了，他抿著嘴憋了半天，最後抱著相冊重複：「爺爺。」
顧明琦拿出手機，調出賀母的照片，「安安，你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
「在哪裡見過？」
「家家。」
「哪個家？」
安安指向相冊，開始著急：「爸爸家，爺爺，回家。」
他說得顛三倒四，顧母怕把孩子問哭，輕聲哄了幾句，將話題引回顧明澈小時候的照片，安安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張生日照吸引。
顧明琦沉思片刻，她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顧明澈。
醫院裡，顧明澈剛結束病例討論，他看見照片時，最初還沒明白姐姐想讓他看什麼。，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琦】：安安指著賀叔叔叫爺爺。
顧明澈放大照片，年輕的賀父站在人群里，面容比現在清瘦，眉眼更加鋒利，顧明澈感覺有點子熟悉啊，等他退出圖片，江敘寒正從室另一側走廊經過，兩人隔著人群對上視線，江敘寒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冷淡地點了一下頭，很快轉身離開。
顧明澈再次看向屏幕，不對！
照片上的人和剛剛走過的人重疊了一瞬，他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市二院的術前會診沒有江敘寒預想得順利，羅美雲近期心功能指標出現波動，麻醉醫生重新評估後，又加了兩項檢查。她聽到手術可能延期，情緒一下失控，抓著被子不停追問。
江敘寒陪醫生走到門外，詳細詢問檢查的意義，「先排除近期感染和心功能問題。」醫生翻看檢查單，「另外，她以前有凝血方面的疾病嗎？」
「沒有。」
「家裡其他人呢？」
江敘寒正要回答，病房裡突然傳來羅美雲的聲音，「我們家沒人得過那些病！」她的聲音很大，走廊里的人全看了過來。
醫生頓了一下：「我按流程了解家族病史，您不用緊張。」
羅美雲的胸口急促起伏，「都說了沒有，還問什麼？」
護士進去安撫她。
醫生沒有計較，囑咐江敘寒留意患者情緒，轉身去了下一間病房。
江敘寒回到床邊，「你剛才怎麼了？」
「我害怕。」羅美雲扯了扯被角，眼神飄向窗外，「醫生問來問去，我聽著煩。」
「問家族病史很正常。」
「咱們家沒人得病。」她很快接話，「你爸身體好，小滿也好，以前那些親戚的事，你又不清楚，別跟醫生亂說。」
江敘寒皺起眉：「我能亂說什麼？」
羅美雲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急，臉色緩和下來，「媽心裡慌。」她拉住江敘寒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敘寒，媽現在就信你。別人問什麼，你多留個心眼，咱家的事情沒必要全告訴外人。」
江敘寒看著她，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醫生了解病史，怎麼會牽扯到不能告訴外人的家事？
羅美雲沒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她捂著胸口一個勁說難受，嘴裡有念叨著她害怕她還年輕她不想死之類的話。
江敘寒按鈴叫來護士，一陣忙亂過後，羅美雲的情緒終於平復，她躺在枕頭上閉著眼睛，手仍然抓住江敘寒的衣袖。
傍晚，顧明澈過來接他，安安坐在車內的兒童座椅上，懷裡抱著顧家的舊相冊，看見江敘寒從住院樓出來，他立刻拍著車窗喊爸爸。
江敘寒拉開車門，孩子使勁往他懷裡撲，安全帶勒在腰間，急得小臉都紅了。
「爸爸，爺爺！」
「顧叔叔送你過來的？」
安安搖頭，翻開相冊，用小胖手拼命往前翻，書頁被他翻得嘩啦作響。
終於找到那張合照，孩子興奮地指向賀父。
「爺爺。」
江敘寒看了一眼：「這是誰？」
顧明澈站在車外：「賀嘉言的父親。」
江敘寒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安安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指尖按在賀父臉上。
「爸爸像。」
「哪裡像？」
安安摸摸江敘寒的鼻子，又去點照片。
「這裡。」
他再摸摸江敘寒的眼睛，「這裡也。」
江敘寒被他戳得閉了一下眼，將那隻不安分的小手抓住，「兩隻眼睛一個鼻子，誰都像。」
「你仔細看。」顧明澈道。
江敘寒抬頭看他，顧明澈靠在車門旁，神色很認真。
江敘寒又看向照片，賀父年輕時與現在差別很大，上次見到他還是上一次，曾經覺得有些眼熟，當時他以為自己在醫院或者學校見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被安安點出來，那點模糊的熟悉忽然有了來源，江敘寒心頭跳了一下，很快又將相冊合上。
「相貌相似很正常。」
「我也沒說什麼啊。」
「那你盯著我幹什麼？」
顧明澈移開視線，替安安解開安全帶，「看你什麼時候惱羞成怒。」
「無聊。」
安安終於獲得自由，立刻撲進江敘寒懷裡，他用兩條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還惦記著相冊里的照片。
「爺爺想爸爸。」
江敘寒抱著他坐進車裡，「誰教你說的？」
「爺爺說。」
「他說了什麼？」
安安張了張嘴，句子太長了寶寶記不住啊！嘰里咕嚕亂說一通，江敘寒沒聽懂，給安安急的冒了一身汗。
江敘寒輕拍他的後背，「說不出來就算了。」
安安悶悶地點頭，仍然抱著他不放。
回到公寓後，顧明澈把那張合照發給江敘寒，江敘寒洗完澡，坐在床邊看了很久，安安趴在他腿上玩小鴨，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沉默的老父親。
「真是爺爺？」江敘寒問。
孩子用力點頭。
「他叫什麼？」
安安茫然地眨眨眼。
「爺爺。」
「除了爺爺呢？」
孩子開始掰手指，努力回憶。
「賀……」
江敘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安安後面的話全變成含糊的氣音，他自己也覺得說得不好，乾脆把小鴨舉到江敘寒面前，試圖換個話題。
「鴨鴨困。」
江敘寒沒有再逼他，他將照片轉發給江小滿。
【AAAA市醫院江敘寒】：認識照片裡這個人嗎？
過了幾分鐘，江小滿回復。
【小滿勝萬全】：不認識啊。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小滿勝萬全】：哥，這個人跟你長得好像哎。
江敘寒盯著這句話，沒有回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市二院的病房裡，江小滿坐在陪護椅上，正準備再發一條消息，羅美雲從床上醒來，偏頭看見了她的手機屏幕。
「你在看什麼？」
江小滿沒有防備，把手機遞過去，「我哥發來的。媽，你看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跟我哥挺像的。」
羅美雲接過手機，屏幕上的老照片映入眼中，她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江小滿還在旁邊感嘆：「這鼻子和眼睛太像了，放在一起說是父子都有人信，哥問我認不認識，您見過嗎？」
羅美雲猛地刪掉照片，手機被重重扔在床上，江小滿嚇了一跳。
「媽？」
「誰讓他查賀家的？」
羅美雲的聲音發顫，眼神卻格外凶。「他想幹什麼？他從哪裡弄來的照片？」
江小滿有些害怕的往椅子裡縮了縮，「我哥沒說要查誰，他就隨口問了一句。」
「隨口會找到人家的老照片？」
羅美雲拔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我早就告訴過他，別仗著自己讀了幾天書就到處打聽！我們這個家還不夠他丟人嗎？他現在認識了顧家的人，翅膀硬了，連自己的根都不認了！養不熟的狗東西！」
江小滿被她罵得發懵，「這跟咱們家有什麼關係？」
「閉嘴！」
羅美雲死死抓著被角，手背上的血管凸起，護士聽見動靜，推門進來，江小滿被趕到走廊上，仍沒想明白母親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悄悄走進衛生間。
隔間門關上後，江小滿拿出手機，給哥哥發了兩條消息。
【小滿勝萬全】：哥，媽剛才看見那張照片了。
【小滿勝萬全】：她特別害怕，還問是誰讓你去查賀家的。
消息發出後，江小滿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
【小滿勝萬全】：你問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