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掐糧道反被將一軍
天剛蒙蒙亮，土路上泛著一層白霜。
雷戰推著板車走在前面，車斗里放著兩根削尖的粗木棍。
二妮跟在旁邊，兩人一路走到隔壁村老黃的豆腐坊。
院子裡飄著濃郁的豆腥味，老黃正彎腰在水缸邊洗紗布。
聽見腳步動靜，老黃抬起頭，臉色變了變，趕緊把手裡的紗布扔進盆里。
「黃叔，今天的豆渣裝好了嗎？」二妮走上前問。
老黃搓著手，目光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二妮的眼睛。
「二妮丫頭，這豆渣，我真給不了你了。」老黃嘆了口氣。
二妮面色如常，語氣平緩。
「價錢好商量，我再加一分。」
老黃連連擺手，急得直跺腳。
「真給不了，上面有人發了話，說供銷社要統一收購豆製品副產品，誰敢私下往外賣，以後連黃豆都批不到。」
二妮心裡冷笑。
根本無此政策。
這純粹是馬建國編出來的藉口。
馬建國手段夠陰，不直接動她的雞，也不砸她的鋪面，專挑上游供應下手。
「黃叔，供銷社給您什麼價？」二妮問。
老黃苦著臉，伸出兩根手指。
「兩分錢，比你給的足足少了一半。」
「您就甘心吃這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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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能咋辦？」老黃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人家管著全鎮的物資調配，惹惱了他們，我這豆腐坊明天就得關門。」
「他們憑什麼關您的門？」二妮追問。
「憑人家手裡捏著黃豆的批條。」老黃抬起頭，滿臉無奈，「馬建國放了話，誰敢把副產品賣給雷家鋪子，下個月的黃豆配額直接砍半。」
二妮點點頭，全明白了。
馬建國這是拿公家的權，謀私人的利。
二妮沒再為難老黃，轉身叫上雷戰離開。
兩人推著板車，又去了鎮上許老闆的豆腐坊。
許老闆滿臉愧疚，連連作揖。
「大妹子，對不住了，供銷社的人昨天下午來過，原話跟老黃說的一模一樣。」
「許老闆，您家兩個丫頭還等著吃柴雞蛋補身子呢。」二妮看著他。
許老闆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兩塊錢塞過來。
「雞蛋我照買，但豆渣真不敢賣給你了，馬主任發了狠話，誰敢把副產品賣給雷家鋪子，就是跟供銷社作對。」
「他這是斷大家的財路。」二妮語氣平緩。
「誰說沒理呢。」許老闆放低嗓門，「鎮上好幾家作坊都怨聲載道，可誰敢出頭？人家一句話就能卡死咱們的原料。」
二妮把錢推回去，轉身去了南村的榨油坊。
榨油坊的老闆更乾脆，直接閉門謝客，連面都沒露。
隔著門板，老闆喊了一句。
「雷家的，別敲了，我這兒連一兩花生麩都勻不出來，你趕緊走吧。」
一上午跑了三家，全被卡死了。
缺了飼料，五十隻雞撐不過七天就得斷頓。
一旦斷頓，產蛋量必然暴跌，王記麵館的訂單也就保不住了。
一環扣一環，馬建國這是要絕她的根。
雷戰停下板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抓起車斗里的粗木棍，轉身就往鎮上供銷社方向走。
「站住。」二妮喊了一聲。
雷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眼底冒著火。
「我去砸了姓馬的辦公室。」
二妮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現在去，正中他的下懷。」
雷戰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斷咱們的糧道，就是斷咱們的活路，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二妮盯著他的眼睛，「他巴不得你鬧事，好找藉口收拾咱們。」
雷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雞餓死？」
「雞餓不死。」二妮語氣堅定，「只要我還在，雷家鋪子就倒不了。」
「可咱們連一斤豆渣都收不到。」
「收不到豆渣，咱們就換別的。」二妮手下用力，死死拽著他，「你前腳砸門，他後腳就能讓派出所抓你，到時候鋪子封了，雞棚拆了，你拿什麼跟他斗？」
雷戰胸膛劇烈起伏，手裡的木棍捏得嘎吱作響。
「他姓馬的算個什麼東西。」雷戰咬牙切齒。
「他現在是供銷社副主任，手裡有權。」二妮直視他的眼睛，「咱們現在跟他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咱們。」
雷戰死死盯著供銷社的方向，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回家。」二妮奪下他手裡的木棍，扔回板車上。
板車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雷戰走在前面，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路過的村民看見他這副模樣，紛紛繞道走。
二妮跟在旁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對策。
「二妮。」雷戰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實在不行，我去山裡打獵，拿野味去縣裡換糧食。」雷戰轉過頭，眼神堅決。
二妮搖搖頭。
「打獵能換幾斤糧食？五十隻雞，一天吃掉的飼料絕非小數目。」
「那咋辦？」雷戰急了，「總沒法真看著雞斷頓。」
「車到山前必有路。」二妮拍了拍板車扶手，「馬建國以為掐斷了鎮上的供應，就能把咱們逼死，他想得太簡單了。」
「你有法子了？」
「還在想。」二妮看著遠處的山脊，「他能用公權壓人，咱們就能借更大的勢破局。」
雷戰沒再多問，重新推起板車往家走。
夜裡，雷家院子靜悄悄的。
二妮坐在桌前，拿鉛筆在粗紙上寫寫畫畫。
五十隻雞每天的消耗量是個定數。
一天最少得耗掉十斤豆渣或者米糠。
按現在的市價，十斤豆渣四毛錢，一個月就是十二塊。
鎮上的渠道全被馬建國掐斷了。
但渠道絕不止鎮上有。
她繞開鎮子，直接從鄰村找，結果一樣被堵死。
馬建國在石橋鎮確實一手遮天。
可他遮不住縣裡，更遮不住省城。
二妮腦子裡閃過幾個人影。
縣物資局那幾個買辣椒醬的幹部，算是一條線。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人家未必肯為了幾瓶醬幫忙。
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雷戰的戰友，秦大壯。
人在省城物資局，管的就是大宗商品流通。
省城有大型糧油加工廠，每天產出的豆粕堆積如山。
豆粕的營養價值比豆渣高得多，只要價格合適，完全可以替代豆渣。
二妮放下鉛筆，抬起頭。
雷戰正坐在炕沿上編竹筐，手裡的竹條翻飛。
「雷戰。」二妮喊了他一聲。
雷戰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
「給你戰友大壯寫封信。」
雷戰愣了一下。
「問他一件事。」二妮目光銳利，語氣透著一股子狠勁，「省城的糧油加工廠，有沒有便宜的豆粕賣。」
她把鉛筆拍在桌上。
「馬建國卡得住鎮上的豆腐坊，他卡不住省城。」
雷戰推著板車走在前面，車斗里放著兩根削尖的粗木棍。
二妮跟在旁邊，兩人一路走到隔壁村老黃的豆腐坊。
院子裡飄著濃郁的豆腥味，老黃正彎腰在水缸邊洗紗布。
聽見腳步動靜，老黃抬起頭，臉色變了變，趕緊把手裡的紗布扔進盆里。
「黃叔，今天的豆渣裝好了嗎？」二妮走上前問。
老黃搓著手，目光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二妮的眼睛。
「二妮丫頭，這豆渣，我真給不了你了。」老黃嘆了口氣。
二妮面色如常，語氣平緩。
「價錢好商量，我再加一分。」
老黃連連擺手，急得直跺腳。
「真給不了，上面有人發了話，說供銷社要統一收購豆製品副產品，誰敢私下往外賣，以後連黃豆都批不到。」
二妮心裡冷笑。
根本無此政策。
這純粹是馬建國編出來的藉口。
馬建國手段夠陰，不直接動她的雞，也不砸她的鋪面，專挑上游供應下手。
「黃叔，供銷社給您什麼價？」二妮問。
老黃苦著臉，伸出兩根手指。
「兩分錢，比你給的足足少了一半。」
「您就甘心吃這個虧？」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不甘心能咋辦？」老黃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人家管著全鎮的物資調配，惹惱了他們，我這豆腐坊明天就得關門。」
「他們憑什麼關您的門？」二妮追問。
「憑人家手裡捏著黃豆的批條。」老黃抬起頭，滿臉無奈，「馬建國放了話，誰敢把副產品賣給雷家鋪子，下個月的黃豆配額直接砍半。」
二妮點點頭，全明白了。
馬建國這是拿公家的權，謀私人的利。
二妮沒再為難老黃，轉身叫上雷戰離開。
兩人推著板車，又去了鎮上許老闆的豆腐坊。
許老闆滿臉愧疚，連連作揖。
「大妹子，對不住了，供銷社的人昨天下午來過，原話跟老黃說的一模一樣。」
「許老闆，您家兩個丫頭還等著吃柴雞蛋補身子呢。」二妮看著他。
許老闆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兩塊錢塞過來。
「雞蛋我照買，但豆渣真不敢賣給你了，馬主任發了狠話，誰敢把副產品賣給雷家鋪子，就是跟供銷社作對。」
「他這是斷大家的財路。」二妮語氣平緩。
「誰說沒理呢。」許老闆放低嗓門，「鎮上好幾家作坊都怨聲載道，可誰敢出頭？人家一句話就能卡死咱們的原料。」
二妮把錢推回去，轉身去了南村的榨油坊。
榨油坊的老闆更乾脆，直接閉門謝客，連面都沒露。
隔著門板，老闆喊了一句。
「雷家的，別敲了，我這兒連一兩花生麩都勻不出來，你趕緊走吧。」
一上午跑了三家，全被卡死了。
缺了飼料，五十隻雞撐不過七天就得斷頓。
一旦斷頓，產蛋量必然暴跌，王記麵館的訂單也就保不住了。
一環扣一環，馬建國這是要絕她的根。
雷戰停下板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抓起車斗里的粗木棍，轉身就往鎮上供銷社方向走。
「站住。」二妮喊了一聲。
雷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眼底冒著火。
「我去砸了姓馬的辦公室。」
二妮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現在去，正中他的下懷。」
雷戰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斷咱們的糧道，就是斷咱們的活路，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二妮盯著他的眼睛，「他巴不得你鬧事，好找藉口收拾咱們。」
雷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雞餓死？」
「雞餓不死。」二妮語氣堅定，「只要我還在，雷家鋪子就倒不了。」
「可咱們連一斤豆渣都收不到。」
「收不到豆渣，咱們就換別的。」二妮手下用力，死死拽著他，「你前腳砸門，他後腳就能讓派出所抓你，到時候鋪子封了，雞棚拆了，你拿什麼跟他斗？」
雷戰胸膛劇烈起伏，手裡的木棍捏得嘎吱作響。
「他姓馬的算個什麼東西。」雷戰咬牙切齒。
「他現在是供銷社副主任，手裡有權。」二妮直視他的眼睛，「咱們現在跟他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咱們。」
雷戰死死盯著供銷社的方向，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回家。」二妮奪下他手裡的木棍，扔回板車上。
板車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雷戰走在前面，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路過的村民看見他這副模樣，紛紛繞道走。
二妮跟在旁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對策。
「二妮。」雷戰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實在不行，我去山裡打獵，拿野味去縣裡換糧食。」雷戰轉過頭，眼神堅決。
二妮搖搖頭。
「打獵能換幾斤糧食？五十隻雞，一天吃掉的飼料絕非小數目。」
「那咋辦？」雷戰急了，「總沒法真看著雞斷頓。」
「車到山前必有路。」二妮拍了拍板車扶手，「馬建國以為掐斷了鎮上的供應，就能把咱們逼死，他想得太簡單了。」
「你有法子了？」
「還在想。」二妮看著遠處的山脊，「他能用公權壓人，咱們就能借更大的勢破局。」
雷戰沒再多問，重新推起板車往家走。
夜裡，雷家院子靜悄悄的。
二妮坐在桌前，拿鉛筆在粗紙上寫寫畫畫。
五十隻雞每天的消耗量是個定數。
一天最少得耗掉十斤豆渣或者米糠。
按現在的市價，十斤豆渣四毛錢，一個月就是十二塊。
鎮上的渠道全被馬建國掐斷了。
但渠道絕不止鎮上有。
她繞開鎮子，直接從鄰村找，結果一樣被堵死。
馬建國在石橋鎮確實一手遮天。
可他遮不住縣裡，更遮不住省城。
二妮腦子裡閃過幾個人影。
縣物資局那幾個買辣椒醬的幹部，算是一條線。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人家未必肯為了幾瓶醬幫忙。
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雷戰的戰友，秦大壯。
人在省城物資局，管的就是大宗商品流通。
省城有大型糧油加工廠，每天產出的豆粕堆積如山。
豆粕的營養價值比豆渣高得多，只要價格合適，完全可以替代豆渣。
二妮放下鉛筆，抬起頭。
雷戰正坐在炕沿上編竹筐，手裡的竹條翻飛。
「雷戰。」二妮喊了他一聲。
雷戰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
「給你戰友大壯寫封信。」
雷戰愣了一下。
「問他一件事。」二妮目光銳利，語氣透著一股子狠勁，「省城的糧油加工廠，有沒有便宜的豆粕賣。」
她把鉛筆拍在桌上。
「馬建國卡得住鎮上的豆腐坊，他卡不住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