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鋪面開張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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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街那間漏雨的破鋪面,只用了一周就大變了樣。

  雷戰光著膀子站在後屋,手裡握著刨子,順著一塊厚實的松木板往前推。

  木花卷著圈兒往下掉,露出裡頭泛白的木紋。

  他身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塊塊繃緊。

  汗水順著脊溝往下淌,砸在夯實的泥地上。

  「這櫃檯打得真結實!」

  二妮踩著小板凳,把一張剪好的紅紙貼在門框上。

  雷戰停了手裡的活,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木料是後山砍的老松,防潮。」

  他走過來,伸手扶住板凳腿。

  「你慢點下,別踩空了!」

  二妮踏踏實實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鋪面前半間已經收拾得亮堂堂的。

  左邊是雷戰親手打的齊腰高櫃檯,右邊靠牆立著兩排貨架。

  後屋漏雨的屋頂補了新瓦,牆角壘了兩層青磚防潮。

  今天開張。

  二妮省了買鞭炮的錢,換了十斤白面和五斤棒子麵。

  她攤了一百個巴掌大的小煎餅,整整齊齊碼在笸籮里。

  孫蘭花一大早就跑來幫忙。

  這會兒她端著笸籮站在門口,嗓門比銅鑼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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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路過嘗一嘗!雷家鋪子新開張,雜糧煎餅免費送!」

  鎮上的人愛看熱鬧,一聽免費,呼啦啦圍上來一圈。

  二妮站在櫃檯後面,面前支著個小泥爐,平底鐵鍋燒得滾熱。

  她舀了一勺麵糊倒下去,竹蜻蜓一轉,麵糊攤成薄薄一層。

  打上一個散養柴雞蛋,撒上蔥花,刷上一層秘制辣椒醬。

  最後再裹上一根炸得酥脆的饊子。

  鏟子一卷,從中間切開。

  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娘,您嘗嘗這個。」

  二妮把切好的一半遞給最前面一個挎籃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喲!這餅皮真筋道!裡頭這醬絕了,又香又辣,還透著股肉味兒!」

  「這叫煎餅果子,兩毛錢一套。」

  二妮笑著指了指櫃檯上的玻璃罐子。

  「醬是自家熬的,單買五毛一瓶。」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給我來一套!」

  「我也要!多刷點醬!」

  二妮手底下的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攤餅、打蛋、刷醬、卷餅,一氣呵成。

  雷戰在後屋劈柴燒火,保證泥爐里的火候始終旺盛。

  不到十點,準備的麵糊全見了底。

  王記麵館的王老闆拎著兩個空筐從街那頭擠進來,滿頭大汗。

  「大妹子!你這生意也太火了,我差點擠不進來!」

  王老闆把空筐往櫃檯上一放。

  「今天的雞蛋呢?給我留了吧?」

  「早給您備好了。」

  二妮從櫃檯底下搬出兩個裝滿雞蛋的竹筐。

  「一共四十個,您點點。」

  王老闆連連擺手。

  「點啥點,我還信不過你?這是五塊兩毛錢,你收好。」

  他掏出錢拍在櫃檯上,拎起筐子就走。

  「明天還得加量啊!我那麵館現在全靠你這雞蛋撐場面!」

  蘭花在旁邊幫忙收錢,手直哆嗦。

  「妹子,這錢來得也太快了!」

  她把一把毛票塞進二妮手裡的布兜。

  「煎餅賣光了,咱現在賣啥?」

  「賣醬。」

  二妮把櫃檯上那排玻璃罐子往前推了推。

  正說著,門外走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四個兜的灰色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

  跟在後面的兩個年輕人手裡提著公文包,一看就是公家單位出來的。

  中年人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櫃檯的玻璃罐子上。

  「剛才在街口就聞見香味了。同志,你這賣的是什麼醬?」

  「秘制辣椒醬。」

  二妮捏了根乾淨的竹籤,挑了一點醬遞過去。

  「您嘗嘗。」

  中年人接過竹籤放進嘴裡,細細品了品。

  辣味先衝上來,緊接著是濃郁的醬香,最後舌尖上留著一絲回甘。

  他砸吧砸吧嘴,轉頭看向身後的年輕人。

  「小劉,這味道比咱們縣國營飯店的肉醬如何?」

  叫小劉的年輕人也嘗了一口,連連點頭。

  「科長,這醬下飯絕對一流!咱們食堂要是配上這個,大傢伙兒肯定多吃兩碗飯。」

  中年人轉過頭,看著二妮。

  「同志,你這醬怎麼賣?」

  「五毛一瓶。」

  「給我拿十瓶。」

  中年人掏出一張大團結放在櫃檯上。

  「我們是縣物資局的,下來辦點事。你這醬要是吃著好,以後我們食堂的採購說不定能找你。」

  二妮心裡突地一跳。

  縣物資局。

  這可是個大主顧。

  她面上不顯,利索地包好十瓶醬,找了五塊錢遞過去。

  「您拿好。要是吃著順口,隨時來,雷家鋪子天天開門。」

  中年人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蘭花看著那幾個人走遠,一把抓住二妮的胳膊。

  「妹子!縣裡的大幹部買咱的醬了!」

  二妮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這只是個開始。

  ……

  日頭偏西,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鋪子裡的東西賣得乾乾淨淨,連試吃的小煎餅都發光了。

  二妮把門板合上一半,拉著蘭花和雷戰在後屋算進項。

  桌上堆著一堆零錢。

  一毛的、兩毛的、五毛的,還有幾張一塊的。

  二妮把錢分門別類碼好,捏著鉛筆在粗紙上記數。

  「煎餅果子賣了五十套,進項十塊。

  辣椒醬賣了二十瓶,進項十塊。

  雞蛋四十個,進項五塊兩毛。」

  她把筆放下,抬起頭。

  「刨去麵粉、油、雞蛋和玻璃瓶的本錢,今天一天,淨賺八塊六。」

  後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動靜。

  蘭花捂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八塊六……我滴個乖乖,鐵柱在生產隊干一個月也掙不來這麼多!」

  雷戰坐在旁邊的木樁子上,兩隻大手擱在膝蓋上。

  他看著桌上那堆錢,又看看二妮。

  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著,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二妮把錢收進鐵盒子裡,落了鎖。

  手指碰到冰涼的鎖扣,微微發著顫。

  前世她在工廠流水線上熬了半輩子,每個月領那點死工資,連生病都不敢請假。

  她的人生全被別人捏在手裡,像個提線木偶。

  現在,她終於把線剪斷了。

  這間漏雨的鋪子,這八塊六毛錢,是她自己掙來的底氣。

  「行了,今天辛苦嫂子了。」

  二妮從盒子裡抽出一塊錢塞給蘭花。

  「這是今天的工錢,往後鋪子忙不過來,還得指望你。」

  蘭花死活不肯收。

  「我就是來幫個忙,收啥錢!你教我養雞我都感激不盡了!」

  二妮硬塞進她兜里。

  「親兄弟明算錢數,拿著。回去給鐵柱叔打二兩酒。」

  送走蘭花,二妮和雷戰開始收拾鋪子。

  雷戰抄起掃帚把地上的木屑和灰塵掃成一堆,二妮抓著抹布擦拭櫃檯。

  天色暗了下來,巷子裡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路燈。

  隔壁賣雜貨的老闆娘端著個搪瓷碗,溜溜達達湊到門口。

  她往鋪子裡探了探頭,神情有些猶豫。

  「大妹子,收拾呢?」

  二妮停下手裡的活,迎了出去。

  「嫂子吃過了?今天開張忙,顧不上跟您打招呼。」

  老闆娘擺擺手,刻意放低嗓門。

  「打啥招呼,遠親不如近鄰。我來是想跟你提個醒。」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巷子裡空蕩蕩,才湊近二妮耳邊。

  「今天早上你鋪子剛開門那會兒,有人來我這兒打聽過你。」

  二妮的目光閃了一下。

  「打聽我什麼?」

  「問你這鋪子賣啥,進貨渠道是哪裡的,還問你跟鎮上哪些人走得近。」

  老闆娘撇了撇嘴。

  「那人穿個灰褂子,看著眼生。但我認得他腳上那雙皮鞋,供銷社的人才穿得起那種鞋。」

  二妮手裡的抹布捏緊了。

  老闆娘嘆了口氣。

  「妹子,你今天生意太紅火了,惹人眼。」

  「供銷社那位馬主任,心眼可不大。」

  「你這買賣繞開了他們,他們肯定得找茬。你自己當心點。」

  「謝謝嫂子提醒,我記下了。」

  送走老闆娘,二妮回到鋪子裡。

  雷戰已經把地掃乾淨了,正握著木板準備封門。

  他看了二妮一眼。

  「供銷社的人?」

  「嗯。」

  二妮把抹布扔進水盆里,水花濺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抬起頭,看著門外漸漸濃重的夜色。

  馬建國果然坐不住了。

  斷飼料?還是砸場子?

  二妮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雷戰。」

  「在。」

  「明天去隔壁村收豆渣的時候,帶上傢伙。」

  二妮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後山石縫裡滲出的泉水。

  「有人要斷咱們的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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