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戰友來消息
日子像後山上滲出來的泉水，細細的，穩穩的，一天一天往前淌。
雞棚里的五十隻雞全養活了，連當初精神頭差的那兩隻也緩過來了，羽毛蹭亮，一天到晚在圍欄里撲騰。
產蛋量穩在一天十五六個，好的時候能收十八個。
王老闆那邊的訂單準時交付，一天二十個蛋，隔一天送一回，當場結錢，從沒拖過。
雷戰的豬肉攤也順了。
自從賴大皮在巷子裡被提上了水缸沿，東街上再沒人敢擋他的路。
連張屠戶見了他都繞著走，目光黏在他背上，陰沉沉的，但嘴裡一個字都不敢說。
那天雷大娘閒不住，拄著拐在院牆根底下刨了兩道淺溝，撒了豆角種子。
小柱每天早上提著半桶水澆地，蹲在那看芽冒出來，像看自己長個子似的認真。
不到半個月，豆角藤就爬上了院牆，綠瑩瑩的葉子鋪了一面，風一吹，沙沙響。
"二姐你看！結豆角了！"
小柱蹲在牆根底下，兩隻手扒著葉子往裡頭瞅，興奮得嗓門都變了調。
"摘兩根下來，晚上炒了吃。"
"剛結的還嫩，再等兩天。"
二妮從灶房門口探出頭笑了一聲。
這天下午，二妮在灶房裡拌飼料，院門外忽然傳來"叮鈴鈴"的鈴鐺聲。
是自行車的鈴鐺。
在村里能騎自行車的人不多，除了趙大隊長，就是公社的郵遞員。
二妮擦了擦手走出來。
一個穿綠衣裳的年輕人騎著二八大槓停在院門口，車后座的帆布包里塞滿了信件和包裹。
"雷家的？有封信！"
郵遞員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的字寫得龍飛鳳舞。
"收信人雷戰，寄信地址……省城。"
二妮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
字跡粗獷，一筆一划都帶著勁兒，橫是橫豎是豎，跟寫字的人性子一樣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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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角寫著寄信人的名字——秦大壯。
這個名字她知道。
雷戰提過一回，說是當兵時候最鐵的兄弟，一個被窩裡滾過，一個戰壕里扛過槍。
她把信揣好，謝了郵遞員。
傍晚雷戰扛著工具回來，滿身的汗味和草屑味。
二妮在灶房門口等他，把信遞了過去。
"有你的信。"
雷戰接過來一看信封，手指頭愣住了。
他把信封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好久，喉結滾了一下。
"大壯的信。"
嗓音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
"你戰友？"
"嗯。"
他沒急著拆，拿袖子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又在衣襟上蹭了兩回。
好像怕手上的泥弄髒了信紙似的。
二妮看著他那副模樣，轉身進了灶房。
"飯好了，吃了再看。"
雷戰搖了搖頭。
他蹲在院角的石墩旁邊，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
信紙是公家用的那種方格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兩頁。
他讀得很慢，目光在紙上挪動。
二妮在灶房裡忙活，沒湊過去。
有些東西，她知道分量。
戰友之間的感情，跟旁的感情不一樣，那是拿命換過的。
過了好一陣子，灶房的門框上映了一道影子。
雷戰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信紙，兩隻眼睛微微發紅。
"大壯轉業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啞了兩分。
"分到省城物資局。"
二妮手上的鏟子停了一拍。
省城物資局。
在這個年代，物資局是什麼份量？
全省的物資調配、大宗商品流通、工農業生產資料分配——全從這個口子過。
一個在物資局有位置的熟人，等於一條直通省城的命脈。
她面上沒露出什麼，只是問了一句。
"他怎麼找到你的？"
"說輾轉打聽了好幾個月，問了三四個老戰友才問到雷家村。"
雷戰把信紙展開了一些，指著中間一段。
"他說咱們老首長趙團長調到地方去了，具體去了哪他信上沒寫清楚。但說老趙首長一直惦記著咱們幾個，特別是我。"
他停了一下，嗓音更低了。
"大壯說，我當年寫的那封感謝信，老趙首長收到了。"
二妮看著他的側臉。
油燈的光從灶房裡瀉出來，照著他右頰那道舊疤。
她忽然想起雷大娘說過的話——他在邊境經歷了什麼，他從來不說。
"吃飯吧。"
二妮把飯菜端上桌，沒多問。
雷戰把信折好揣進懷裡，坐下來扒飯。
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沒怎麼往嘴裡送。
雷大娘坐在對面，看了他兩眼。
"誰來的信？"
"大壯。"
老太太的筷子頓了一下。
"秦大壯？你們連那個黑臉小子？"
"嗯。在省城了，混得不錯。"
雷大娘嘴裡嚼著飯，半天冒了一句。
"那小子當年跟你一塊兒來家裡吃過飯，能吃，一頓幹了六碗。"
雷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轉瞬即逝，但二妮看見了。
晚飯後，小柱幫雷大娘收了碗筷，進屋認字去了。
院子裡又剩下兩個人。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色青灰，遠處的蛙叫斷斷續續的。
雷戰坐在炕沿上，沒去院子編筐。
二妮在旁邊縫衣裳，針線從粗布里穿進穿出。
屋裡只有燈芯燒著的細微響聲。
過了好一陣子，雷戰開了口。
"大壯信上還說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低，像怕吵醒什麼。
二妮的針停了。
"有個人在找我們。"
"誰？"
"當年跟我們一起在貓耳洞裡待過的一個戰友，叫馮有義。"
他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指頭交叉攥著。
"他退伍後好像出了事，一直在跑。大壯說他可能會來這一帶。"
雞棚里的五十隻雞全養活了，連當初精神頭差的那兩隻也緩過來了，羽毛蹭亮，一天到晚在圍欄里撲騰。
產蛋量穩在一天十五六個，好的時候能收十八個。
王老闆那邊的訂單準時交付，一天二十個蛋，隔一天送一回，當場結錢，從沒拖過。
雷戰的豬肉攤也順了。
自從賴大皮在巷子裡被提上了水缸沿，東街上再沒人敢擋他的路。
連張屠戶見了他都繞著走，目光黏在他背上，陰沉沉的，但嘴裡一個字都不敢說。
那天雷大娘閒不住，拄著拐在院牆根底下刨了兩道淺溝，撒了豆角種子。
小柱每天早上提著半桶水澆地，蹲在那看芽冒出來，像看自己長個子似的認真。
不到半個月，豆角藤就爬上了院牆，綠瑩瑩的葉子鋪了一面，風一吹，沙沙響。
"二姐你看！結豆角了！"
小柱蹲在牆根底下，兩隻手扒著葉子往裡頭瞅，興奮得嗓門都變了調。
"摘兩根下來，晚上炒了吃。"
"剛結的還嫩，再等兩天。"
二妮從灶房門口探出頭笑了一聲。
這天下午，二妮在灶房裡拌飼料，院門外忽然傳來"叮鈴鈴"的鈴鐺聲。
是自行車的鈴鐺。
在村里能騎自行車的人不多，除了趙大隊長，就是公社的郵遞員。
二妮擦了擦手走出來。
一個穿綠衣裳的年輕人騎著二八大槓停在院門口，車后座的帆布包里塞滿了信件和包裹。
"雷家的？有封信！"
郵遞員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的字寫得龍飛鳳舞。
"收信人雷戰，寄信地址……省城。"
二妮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
字跡粗獷，一筆一划都帶著勁兒，橫是橫豎是豎，跟寫字的人性子一樣硬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右下角寫著寄信人的名字——秦大壯。
這個名字她知道。
雷戰提過一回，說是當兵時候最鐵的兄弟，一個被窩裡滾過，一個戰壕里扛過槍。
她把信揣好，謝了郵遞員。
傍晚雷戰扛著工具回來，滿身的汗味和草屑味。
二妮在灶房門口等他，把信遞了過去。
"有你的信。"
雷戰接過來一看信封，手指頭愣住了。
他把信封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好久，喉結滾了一下。
"大壯的信。"
嗓音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
"你戰友？"
"嗯。"
他沒急著拆，拿袖子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又在衣襟上蹭了兩回。
好像怕手上的泥弄髒了信紙似的。
二妮看著他那副模樣，轉身進了灶房。
"飯好了，吃了再看。"
雷戰搖了搖頭。
他蹲在院角的石墩旁邊，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
信紙是公家用的那種方格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兩頁。
他讀得很慢，目光在紙上挪動。
二妮在灶房裡忙活，沒湊過去。
有些東西，她知道分量。
戰友之間的感情，跟旁的感情不一樣，那是拿命換過的。
過了好一陣子，灶房的門框上映了一道影子。
雷戰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信紙，兩隻眼睛微微發紅。
"大壯轉業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啞了兩分。
"分到省城物資局。"
二妮手上的鏟子停了一拍。
省城物資局。
在這個年代，物資局是什麼份量？
全省的物資調配、大宗商品流通、工農業生產資料分配——全從這個口子過。
一個在物資局有位置的熟人，等於一條直通省城的命脈。
她面上沒露出什麼，只是問了一句。
"他怎麼找到你的？"
"說輾轉打聽了好幾個月，問了三四個老戰友才問到雷家村。"
雷戰把信紙展開了一些，指著中間一段。
"他說咱們老首長趙團長調到地方去了，具體去了哪他信上沒寫清楚。但說老趙首長一直惦記著咱們幾個，特別是我。"
他停了一下，嗓音更低了。
"大壯說，我當年寫的那封感謝信，老趙首長收到了。"
二妮看著他的側臉。
油燈的光從灶房裡瀉出來，照著他右頰那道舊疤。
她忽然想起雷大娘說過的話——他在邊境經歷了什麼，他從來不說。
"吃飯吧。"
二妮把飯菜端上桌，沒多問。
雷戰把信折好揣進懷裡，坐下來扒飯。
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沒怎麼往嘴裡送。
雷大娘坐在對面，看了他兩眼。
"誰來的信？"
"大壯。"
老太太的筷子頓了一下。
"秦大壯？你們連那個黑臉小子？"
"嗯。在省城了，混得不錯。"
雷大娘嘴裡嚼著飯，半天冒了一句。
"那小子當年跟你一塊兒來家裡吃過飯，能吃，一頓幹了六碗。"
雷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轉瞬即逝，但二妮看見了。
晚飯後，小柱幫雷大娘收了碗筷，進屋認字去了。
院子裡又剩下兩個人。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色青灰，遠處的蛙叫斷斷續續的。
雷戰坐在炕沿上，沒去院子編筐。
二妮在旁邊縫衣裳，針線從粗布里穿進穿出。
屋裡只有燈芯燒著的細微響聲。
過了好一陣子，雷戰開了口。
"大壯信上還說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低，像怕吵醒什麼。
二妮的針停了。
"有個人在找我們。"
"誰？"
"當年跟我們一起在貓耳洞裡待過的一個戰友，叫馮有義。"
他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指頭交叉攥著。
"他退伍後好像出了事，一直在跑。大壯說他可能會來這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