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雞蛋換現錢
趕集路上再沒碰到攔路的人。
二妮推著板車一口氣走到石橋鎮，太陽剛從東邊跳出來，集市上已經吱吱嘎嘎地支起了架子。
她在老位置支好攤子，煎餅碼在筐里，辣椒醬擺成一排。
今天多了一樣東西。
一筐雞蛋。
二十隻雞養了小半個月，產蛋量徹底穩住了。頭幾天還高一天低一天，最近一連五天，天天都能收十二三個。
她挑了品相最好的五十個帶來，一個個用稻草隔開，碼得整整齊齊。
蛋殼乾淨，個頭勻稱，拿起來沉甸甸的。
蘭花一大早跟著來了，蹲在筐邊拿雞蛋對著光看。
"妹子，你看這蛋黃的顏色，隔著殼都能看出來是橙紅的。供銷社賣的那種跟這個比，簡直是水蛋。"
"別光看了，幫我吆喝。"
蘭花清了清嗓子，兩手往腰上一叉，中氣十足地喊開了。
"走過路過的！散養柴雞蛋！個大黃亮！一毛錢一個！不好吃下回來找我！"
頭一個停下腳步的是個挑著扁擔的老頭，側身瞅了兩眼。
"柴雞蛋？供銷社那邊才八分一個。"
二妮拿了一個遞過去。
"您掂掂分量。"
老頭接過來，手腕往下一沉。
"嚯，這個沉。"
"回去打開看看蛋黃，比供銷社的大一圈，顏色跟鹹蛋黃似的。不信您先買兩個回去試試，不好吃下回找我退錢。"
老頭猶豫了一下，掏了兩毛錢買了兩個。
他走了沒一盞茶功夫，又折回來了。
"再給我來十個。"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蘭花樂得合不攏嘴。
"大爺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頭拍了拍扁擔上的筐子。
"買兩個不夠分，家裡五口人呢。"
有了第一單打樣，後面就順了。
一個拉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買了五個，說給娃補身子。
一個趕著驢車的中年漢子買了八個，說他娘腿腳不好在家裡養著，得吃點好的。
臨近晌午，一個穿灰布圍裙的胖男人停在了攤子前面。
他先看了看筐里剩的雞蛋，拿起一個在手心轉了轉，又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你這雞蛋哪來的？"
"自家後山養的散雞。"
"餵的啥？"
"豆渣、碎菜葉，拌了骨粉。"
胖男人把雞蛋放回筐里，抬頭打量了二妮一眼。
"我姓王，東街橋頭開麵館的。你知道我那個館子吧？"
二妮點了點頭。
王老闆的麵館她前世去過。那館子八十年代在石橋鎮算頭一份，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到九十年代開了三家分店。
"我炒菜滷麵都得用蛋，供銷社那個蛋不行，炒出來沒香味，客人嫌棄。"王老闆拿手指敲了敲筐沿。
"你這個蛋，我剛才看了品相成色，可以。"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毛二一個，你產多少我收多少。"
蘭花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老闆，一毛二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量大的時候我兩天送一回，量少的時候三天送一回。送到您館子後門，按數清點，當場結錢。賒帳我做不了。"
王老闆上下看了她兩眼，忽然笑了。
"爽快。行，就這麼辦。"
他從兜里掏出一沓毛票。
"今天筐里剩的我全要了，算定金。"
二妮數了數筐里的雞蛋，還剩二十三個。
"二十三個，兩塊七毛六。"
"湊個整，三塊。"
王老闆拍了三張一塊的皺巴巴紙幣在筐沿上，拎著雞蛋走了。
蘭花的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妹子！一毛二一個！比市價高兩分！"
二妮把錢收進貼身布兜里，沒接她的話。
腦子裡已經在算帳了。
二十隻雞，一天產十二三個，刨掉自留的兩三個，剩下十個送王老闆那邊，一天就是一塊二。
一個月三十六塊。
加上煎餅和辣醬的進項，一個月能過四十。
要是擴到五十隻雞呢？
她攥了攥布兜里的錢，眼神微斂。
收攤的時候，集市上人還沒散。
賣布的幾個大嫂蹲在街角嗑瓜子，嘻嘻哈哈地說著閒話。
二妮經過的時候，聽見一嗓子從身後飄過來。
"就是她！那個替嫁過來的陳二妮！"
"哪個？那個瘦的？"
"可不是嘛，你聽說了沒？前兩天她親爹上門堵路要錢，被她翻出一筆舊帳，當面給算得啞口無言！"
"啥舊帳？"
"說是她公公當年借了她爹三百斤救命糧，十幾年了一粒都沒還。她爹來訛錢，她直接把底兒掀了，算下來她爹倒欠人家幾十塊。"
"嗐，陳老頭那個德行，誰不知道！"
"還有呢，她在後山包了塊地養雞，雞蛋賣得老好了，王老闆麵館都包了圓。"
另一個嫂子壓低嗓門，湊過來說了句。
"你們看見沒，雷屠戶那個凶神，昨天趕集的時候在路上幫她拎東西，那麼大個人跟在她後面，乖得跟啥似的……"
幾個人笑成一團。
二妮的腳步沒停，推著板車從她們跟前走過去。
臉上啥表情都沒有。
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就對了。
上輩子她吃了四十年的虧才明白一個道理——名聲這東西，自己說沒用，得讓別人替你說。
現在全鎮都知道她翻出了舊帳、養雞賺了錢、管得住雷戰。
以後再有人想欺負她，開口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回家的路上，二妮拐到北街看了一眼那間鋪面。
紅紙條還貼著。
好。
她從貼身布兜里把今天所有的進帳理了一遍。
煎餅和辣醬賣了兩塊一，雞蛋賣了三塊，加上王老闆多給的兩毛四。
今天總共進帳五塊三毛四。
加上之前攢的十八塊七，手裡已經有二十四塊了。
還差十六塊。
最多再趕三四個集。
她推著板車拐上回村的土路，步子輕快了不少。
身後，集市那頭的巷子口，賴大皮靠在牆根下面，歪著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掐滅了菸頭，轉身拐進了供銷社的後門。
後院的辦公室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後面喝茶。
中等身材，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扣子只扣了兩顆，露出裡面的白背心。
桌面上攤著一堆文件。
賴大皮湊過去，彎著腰說了幾句話。
馬建國放下茶杯，鼻子裡哼了一聲。
"一個村裡的養雞婆，還養出花來了？"
他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一張紙的標題，赫然寫著——《關於農副產品統購統銷政策執行檢查》。
二妮推著板車一口氣走到石橋鎮，太陽剛從東邊跳出來，集市上已經吱吱嘎嘎地支起了架子。
她在老位置支好攤子，煎餅碼在筐里，辣椒醬擺成一排。
今天多了一樣東西。
一筐雞蛋。
二十隻雞養了小半個月，產蛋量徹底穩住了。頭幾天還高一天低一天，最近一連五天，天天都能收十二三個。
她挑了品相最好的五十個帶來，一個個用稻草隔開，碼得整整齊齊。
蛋殼乾淨，個頭勻稱，拿起來沉甸甸的。
蘭花一大早跟著來了，蹲在筐邊拿雞蛋對著光看。
"妹子，你看這蛋黃的顏色，隔著殼都能看出來是橙紅的。供銷社賣的那種跟這個比，簡直是水蛋。"
"別光看了，幫我吆喝。"
蘭花清了清嗓子，兩手往腰上一叉，中氣十足地喊開了。
"走過路過的！散養柴雞蛋！個大黃亮！一毛錢一個！不好吃下回來找我！"
頭一個停下腳步的是個挑著扁擔的老頭，側身瞅了兩眼。
"柴雞蛋？供銷社那邊才八分一個。"
二妮拿了一個遞過去。
"您掂掂分量。"
老頭接過來，手腕往下一沉。
"嚯，這個沉。"
"回去打開看看蛋黃，比供銷社的大一圈，顏色跟鹹蛋黃似的。不信您先買兩個回去試試，不好吃下回找我退錢。"
老頭猶豫了一下，掏了兩毛錢買了兩個。
他走了沒一盞茶功夫，又折回來了。
"再給我來十個。"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蘭花樂得合不攏嘴。
"大爺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頭拍了拍扁擔上的筐子。
"買兩個不夠分，家裡五口人呢。"
有了第一單打樣，後面就順了。
一個拉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買了五個，說給娃補身子。
一個趕著驢車的中年漢子買了八個，說他娘腿腳不好在家裡養著，得吃點好的。
臨近晌午，一個穿灰布圍裙的胖男人停在了攤子前面。
他先看了看筐里剩的雞蛋，拿起一個在手心轉了轉，又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你這雞蛋哪來的？"
"自家後山養的散雞。"
"餵的啥？"
"豆渣、碎菜葉，拌了骨粉。"
胖男人把雞蛋放回筐里，抬頭打量了二妮一眼。
"我姓王，東街橋頭開麵館的。你知道我那個館子吧？"
二妮點了點頭。
王老闆的麵館她前世去過。那館子八十年代在石橋鎮算頭一份，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到九十年代開了三家分店。
"我炒菜滷麵都得用蛋，供銷社那個蛋不行，炒出來沒香味，客人嫌棄。"王老闆拿手指敲了敲筐沿。
"你這個蛋，我剛才看了品相成色，可以。"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毛二一個，你產多少我收多少。"
蘭花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老闆，一毛二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量大的時候我兩天送一回，量少的時候三天送一回。送到您館子後門，按數清點，當場結錢。賒帳我做不了。"
王老闆上下看了她兩眼，忽然笑了。
"爽快。行，就這麼辦。"
他從兜里掏出一沓毛票。
"今天筐里剩的我全要了，算定金。"
二妮數了數筐里的雞蛋，還剩二十三個。
"二十三個，兩塊七毛六。"
"湊個整，三塊。"
王老闆拍了三張一塊的皺巴巴紙幣在筐沿上，拎著雞蛋走了。
蘭花的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妹子！一毛二一個！比市價高兩分！"
二妮把錢收進貼身布兜里，沒接她的話。
腦子裡已經在算帳了。
二十隻雞，一天產十二三個，刨掉自留的兩三個，剩下十個送王老闆那邊，一天就是一塊二。
一個月三十六塊。
加上煎餅和辣醬的進項，一個月能過四十。
要是擴到五十隻雞呢？
她攥了攥布兜里的錢，眼神微斂。
收攤的時候，集市上人還沒散。
賣布的幾個大嫂蹲在街角嗑瓜子，嘻嘻哈哈地說著閒話。
二妮經過的時候，聽見一嗓子從身後飄過來。
"就是她！那個替嫁過來的陳二妮！"
"哪個？那個瘦的？"
"可不是嘛，你聽說了沒？前兩天她親爹上門堵路要錢，被她翻出一筆舊帳，當面給算得啞口無言！"
"啥舊帳？"
"說是她公公當年借了她爹三百斤救命糧，十幾年了一粒都沒還。她爹來訛錢，她直接把底兒掀了，算下來她爹倒欠人家幾十塊。"
"嗐，陳老頭那個德行，誰不知道！"
"還有呢，她在後山包了塊地養雞，雞蛋賣得老好了，王老闆麵館都包了圓。"
另一個嫂子壓低嗓門，湊過來說了句。
"你們看見沒，雷屠戶那個凶神，昨天趕集的時候在路上幫她拎東西，那麼大個人跟在她後面，乖得跟啥似的……"
幾個人笑成一團。
二妮的腳步沒停，推著板車從她們跟前走過去。
臉上啥表情都沒有。
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就對了。
上輩子她吃了四十年的虧才明白一個道理——名聲這東西，自己說沒用，得讓別人替你說。
現在全鎮都知道她翻出了舊帳、養雞賺了錢、管得住雷戰。
以後再有人想欺負她，開口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回家的路上，二妮拐到北街看了一眼那間鋪面。
紅紙條還貼著。
好。
她從貼身布兜里把今天所有的進帳理了一遍。
煎餅和辣醬賣了兩塊一，雞蛋賣了三塊，加上王老闆多給的兩毛四。
今天總共進帳五塊三毛四。
加上之前攢的十八塊七，手裡已經有二十四塊了。
還差十六塊。
最多再趕三四個集。
她推著板車拐上回村的土路，步子輕快了不少。
身後，集市那頭的巷子口，賴大皮靠在牆根下面，歪著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掐滅了菸頭，轉身拐進了供銷社的後門。
後院的辦公室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後面喝茶。
中等身材，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扣子只扣了兩顆，露出裡面的白背心。
桌面上攤著一堆文件。
賴大皮湊過去，彎著腰說了幾句話。
馬建國放下茶杯，鼻子裡哼了一聲。
"一個村裡的養雞婆，還養出花來了？"
他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一張紙的標題，赫然寫著——《關於農副產品統購統銷政策執行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