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青雲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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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關城仙諭降下的第二日,訊息便如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凡間七十二州、三百六十洞天。

  有人惶恐,有人激憤,有人破口大罵,有人連夜收拾行囊,拖家帶口,躲進了深山。

  可更多的人,卻提著劍,背起行囊,向著那雲海深處的青雲山,一步一步走去。

  青雲山,乃凡間第一仙山。山高萬仞,直插雲霄,終年雲霧繚繞,不見真容。可這一日,那漫天雲海之上,卻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凡間諸派掌門、長老、散修高人,幾乎傾巢而出。粗粗望去,怕有數萬之眾!

  「好傢夥……」苗伯勞望著那漫山遍野的人影,咋舌道,「老子活了這大幾十年,還從沒見過這般陣仗!」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陸雲裳輕聲道,「血海一戰,大家都看明白了——天部靠不住,能靠的,只有咱們自己。」

  「說得好!」

  一聲朗笑傳來,卻是錢默川。他立於青雲山巔,一身道袍獵獵,聲音,卻如洪鐘大呂,傳遍整座山:

  「諸位同道!錢某在此,謝過諸位拔劍而來!」

  「錢盟主客氣了!」有人高聲道,「血海一戰,錢盟主率萬劍出山,我等看在眼裡!如今天部欺人太甚,我等自當同心!」

  「同心?呵呵……」一聲冷笑,卻從人群深處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名灰袍老者,負手而立,淡淡道:「錢盟主,老朽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墨老前輩請講。」

  「天部索要天書,要的是那良辰小兒的性命。」灰袍老者緩緩道,「我等與那天部,本無仇怨。何苦為了一個小兒,搭上滿門性命?」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不少人交頭接耳,神色,也漸漸猶疑起來。

  「是啊……天部五部天兵,豈是咱們凡間能擋的?」

  「要不……交出天書,息事寧人?」

  「噓……小聲些,莫讓良辰聽見了!」

  苗伯勞氣得鬍子都翹了:「好哇,血海壓城時,是良辰小子擋在前面!如今天部要抓他,你們倒想把他賣了?!」

  「苗伯勞!」灰袍老者冷冷道,「老夫不過是就事論事!凡間數萬修士,何苦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兒陪葬?」

  「你——」

  「墨老前輩。」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良辰,緩緩自人群中走出。他一身青衣,負手而立,目光,卻是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墨老前輩所言,並非沒有道理。」良辰道,「凡間數萬修士,確實沒有為一個素不相識之人陪葬的道理。」

  灰袍老者一怔,似沒想到他會這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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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晚輩有一事,想請教墨老前輩。」良辰緩緩道,「天部今日要收天書,抓我良辰。明日,便會要收各派的鎮派之寶,後日,便會要各派俯首稱臣。」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今日我等若退了,來日仙凡之間,便再無一處,能容我等立足。」

  人群中,再次陷入沉寂。

  灰袍老者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更何況——」良辰忽然笑了,「天部要的,當真是區區一部天書麼?」

  他抬頭,望著那九霄之上,緩緩道:「他們要的,是凡間再無一派,能撼動天部的威嚴。他們要的,是讓凡間諸修,永遠跪著,看他們高高在上。」

  「今日,我良辰把話放在這裡。」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我這個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卻絕不跪五大天部!」

  「好!」苗伯勞第一個吼道,「說得好!」

  「說得好!」人群中,陸陸續續響起應和之聲,到最後,竟是匯成一片山呼海嘯!

  「與天爭!與天爭!與天爭!」

  錢默川望著這一幕,眼眶微熱。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好!今日,凡間諸派,歃血為盟!今日起,我等生死與共,榮辱與共,禍福與共!」

  「歃血為盟!」

  「歃血為盟!」

  數萬修士,齊齊舉起手中長劍,劍尖朝天,寒光蔽日!

  那一日,青雲山頂,血酒入喉,天地同誓。

  會盟台上,錢默川親手題下一聯,懸於峰頂:

  「諸天在頂,何妨萬劍朝天去;

  一諾於心,誓守千秋故土存。」

  橫批,只四個大字:凡間同心。

  眾人望著那副對聯,一時熱血翻湧。有白髮老修,解下隨身玉佩,擲於台上;有年輕劍修,咬破指尖,以血為誓。那一日,青雲山上的誓言,化作一枚枚符印,烙在每一個赴盟者的心口。

  人群之中,有個白髮蒼蒼的老散修,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童子。

  「爺爺,咱們也要去打天兵麼?」童子仰著頭問。

  「打!」老散修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幾顆的牙,「爺爺打了一輩子獵,還沒打過神仙。這一回,跟著那位青衫後生,也去開開眼!」

  「那……咱們打得過麼?」

  「打不打得過,另說。」老散修摸了摸童子的頭,「可這世道,總得有人站起來,替後來人,多留幾寸天。爺爺這一輩,慫了一輩子。到了孫子這一輩,總不能……還慫著。」

  「哦……」童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握緊小拳頭,「那爺爺,我也要練劍!長大了,也去打仗!」

  「好!好!」老散修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良辰恰好走過,聽見這一老一小的對話,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望著那對祖孫,望著那漫山遍野、或許明天就會死的修士,忽然覺得,這一趟西行,值了。

  他轉過身,向著那九霄之上,輕輕說了一句:「天部,你們聽著——凡間,站起來了。」

  會盟之後,良辰與錢默川等,登頂青雲峰,密議對策。

  「會盟雖成,可凡間之力,仍不足與天部一戰。」錢默川沉聲道,「小友,龍族、狐族那邊,可有眉目?」

  「還未動身。」良辰道,「今日,我便啟程,親赴雷澤龍族。北荒狐族那邊,便勞煩雲裳姑娘,與苗老前輩同往。」

  「我去北荒?」苗伯勞道,「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狐狸精呢!」

  「苗老前輩,狐族不是妖精。」陸雲裳無奈道,「是上古大族。」

  「管他什麼族,只要肯幫咱們打天部,就是好族!」苗伯勞一揮手,「走了!」

  他話音未落,便要動身,卻被錢默川一把拉住:「老苗,莫急。此去北荒,兇險難測,還需備些『誠意』。」

  「誠意?」苗伯勞一愣。

  「龍族、狐族避世萬年,憑什麼為凡間賣命?」錢默川道,「得讓它們知道,這一戰,不是凡間一家的生死,而是天地間所有被天部壓制的生靈,共同的機會。」

  「說得好。」良辰點了點頭,目光,卻是望向那九霄之上,緩緩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部失道,龍族狐族,早晚會明白這個道理。」

  「小友,你呢?」錢默川問道,「你此去雷澤,可有何把握?」

  良辰沉默片刻,道:「血海一戰,天部袖手旁觀,龍族狐族看在眼裡。如今的世道,已經變了。它們想避,怕是也避不開了。」

  「我此去,只有一句話帶給龍族。」他緩緩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地若傾,龍族狐族,又豈能獨存?」

  錢默川默然良久,最終,只是重重一抱拳:「小友,一路保重!」

  「保重!」

  良辰沒有回頭,只是背起行囊,一步步,走下山去。

  山風獵獵,吹起他的青衫。他忽然想起,那一夜,冷月消散在城頭時,說過的那句「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冷月。」他低聲道,「你說過,多活一天,都是賺的。如今,我便拿這條命,去替凡間,多爭它幾天。」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長命鎖,目光,漸漸堅定下來。

  「小友!」身後,韓嘯的聲音忽然響起。

  良辰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韓嘯立於山巔,鬚髮皆白,朗聲道:「老夫不能隨你西行。但老夫這條命,還欠著天關城。待五部天兵壓境之日,老夫這身老骨頭,必與你們,並肩到底!」

  「多謝韓將軍。」良辰拱手道,「天關城,便拜託將軍了。」

  他說完,便不再回頭,一步步,走入了那漫天雲海之中。

  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沒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山巔之上,錢默川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語。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低低念了一句,忽然轉身,望向那漫山遍野的修士,朗聲道,「諸位同道!良辰小友,已西行請援!我等,便在此地,厲兵秣馬,等他歸來!」

  「等他歸來!」

  「等他歸來!」

  山呼海嘯之聲,久久不絕。

  而與此同時,山道之上,良辰正獨自一人,向西而行。

  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村落,看見血海戰後百廢待興的人間,也看見仙凡裂痕帶來的惶惶人心。有人認出他來,遠遠地跪下行禮;也有人畏他如虎,避之不及。

  在一座破廟前,他遇見一個乞討的老乞丐。

  「後生,可是要去打天兵?」老乞丐忽然問道。

  良辰一怔:「老丈如何知曉?」

  「這世道,敢往西走的後生,不是去打血海,便是去打天兵。」老乞丐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乾巴巴的饅頭,遞給他,「老朽沒什麼能幫的,便祝你……得道多助吧。」

  良辰望著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接過饅頭,鄭重道:「多謝老丈。」

  他轉身,繼續向西走去。身後,老乞丐的聲音,遠遠傳來:

  「後生,記住嘍——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不幫你,你便自己幫自己!」

  良辰腳步一頓,緩緩回頭,朝那破廟,深深一揖。

  而九霄之上,那重重仙闕之間,五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睜開眼,望向那凡間的一點微光。

  「跳樑小丑,也敢蚍蜉撼樹?」一道身影冷笑一聲,「傳令下去,五部天兵,三日後,踏平青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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