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鳥盡弓藏
血海退去的第三日，天關城，又有了人間的煙火氣。
被血浪衝垮的城牆，一寸一寸地重新壘起；被濁氣浸透的街巷，一點一點地重見天光。城中百姓，扛著鋤頭與瓦刀，從殘垣斷壁間走出來，一邊流淚，一邊笑著，把破碎的家園，一塊一塊地拼回原樣。
城樓之上，良辰負手而立，望著這一幕，久久不語。
「小友，看什麼看得這樣出神？」錢默川登上城樓，遞過一壺酒。
「看人間。」良辰接過酒，抿了一口，「看這些人，明明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卻還能笑得出來。」
「能活下來，便是天大的幸事。」錢默川嘆道，「這一戰，天關城死了三千修士，南疆，更是死了一城的人。若非小友兩卷天書力挽狂瀾，怕是連這座城，都保不住。」
良辰沒有接話。
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韓嘯登上城樓，鬚髮皆白，一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血海之戰留下的傷。
「韓將軍。」錢默川拱了拱手，「傷勢如何？」
「死不了。」韓嘯擺了擺手，目光，卻一直落在良辰身上，許久，才緩緩道，「小友，你方才說，怕等不到百年。老夫……也是這麼想的。」
良辰微微一怔：「韓將軍何出此言？」
韓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九霄之上，聲音低沉：「老夫在五大天部，做了三百年鎮守使。這三百年來，天部是什麼做派，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血海之戰，天部只派了老夫一人來守天關。」韓嘯一字一句道，「小友，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良辰沉默片刻：「意味著……天部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全力以赴。」
「不錯。」韓嘯嘆道，「血海也好，老夫也罷，在天部眼中，都不過是……棋子。這盤棋下完了，棋子，也就該收了。」
「……」良辰望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小友，老夫活了這把年紀，只送你一句話。」韓嘯望著他，緩緩道，「樹大招風。血海退了，你這位大功臣，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良辰望著極南的方向，那一片血淵所在，許久，才緩緩開口：「血海之主雖敗，卻未死。血海乃天地濁氣所聚，只要天地間還有一絲濁氣，它便不會真正消亡。它此番自燃七成修為，遁入血淵深處蟄伏，早晚，會捲土重來。」
「那又如何？」錢默川道，「它已失天書，又耗了七成修為，少說也要百年，才能緩過這口氣。」
「百年？」良辰搖了搖頭，「我怕的是，等不到百年。」
錢默川一怔：「小友何出此言？」
「血海能壯大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仙凡兩界各掃門前雪。」良辰一字一句道，「這一次，仙凡聯手，才勉強勝它。可這一戰後，仙凡之間，當真還能同仇敵愾麼？」
錢默川沉默了。
這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仙凡兩界，確實都出了力——可也都留了手。凡間正道聯盟傾巢而出，可仙階五大天部，除了一位韓嘯鎮守使，便再無人至。
「韓將軍這一戰，是拼了命的。」錢默川低聲道，「可他背後那五位，未必想看到他贏。」
「豈止是不想看他贏。」良辰淡淡道，「我擔心的是，血海一退，仙凡之間的那點默契，便要跟著一起散了。」
話音未落，城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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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金光，自九霄之外，破空而來！金光所過之處，天光為之分，雲海為之裂，一股煌煌天威，鋪天蓋地般壓下！
「這是……」錢默川臉色一變，「仙階來人了！」
金光落地，現出一名金甲修士。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掃了城頭一眼，聲音，卻是冰寒刺骨：
「奉五大天部之命，宣仙諭於凡間修士——良辰，上前接諭！」
城頭之上，鴉雀無聲。
良辰緩緩放下酒壺，淡淡道：「我這個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什麼天部仙諭。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
金甲修士臉色一沉：「大膽！仙諭之下，豈容你放肆？」
「放肆？」良辰笑了，「你們五大天部，血海壓境時，一個個縮在九霄之上，看熱鬧看得痛快。如今血海退了，你們倒來得勤快。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你——」金甲修士怒極，卻還是忍住了火氣，將手中一道金卷展開，朗聲道，「仙諭有言：血海之戰，凡間修士良辰，以邪物天書為兵，逆行天道，有傷天和。著即交出兩部天書，歸於天部封印，人，則隨本使赴仙階聽候發落！」
此言一出，城頭譁然！
「放他娘的屁！」苗伯勞第一個炸了，「血海壓城的時候，你們在哪？！如今血海退了，倒來收天書、抓人了？！」
「苗伯勞！」盧破雲沉聲喝道，「慎言！」
「慎什麼言！」苗伯勞梗著脖子，「老子這條命，是良辰小子救的！誰要動他，先問過老子手裡的刀！」
城頭之上，一片譁然。而韓嘯，卻站在人群之後，一言不發。
他望著那道金卷，望著那高高在上的仙諭，忽然覺得，自己這三百年的鎮守，活得像場笑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低低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苦澀。
「韓將軍。」錢默川低聲道，「你……可有什麼話說？」
韓嘯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老夫是五大天部的人。這話，老夫……說不得。」
他抬頭，望著那金甲修士，望著那九霄之上的五道虛影，一字一句道：「可老夫這身傷，是為天關城流的。今日，誰若動他，便先踏過老夫這身傷。」
金甲修士冷冷道：「怎麼，凡間修士，是要抗旨麼？」
「抗旨？」良辰忽然笑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金甲修士面前，目光，卻是越過他，望向那九霄之上，彷佛在對著那高高在上的五位說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輕聲道，「血海一戰，我們這些凡間的『弓』和『狗』，剛剛替你們打完了獵。如今獵物還沒死透，你們便急著，要拆弓烹狗了？」
「胡說八道！」金甲修士怒道，「天部此舉，是為天下蒼生！天書乃邪物，留在凡間，便是禍亂之源！」
「天書是不是邪物，我心裡比你清楚。」良辰淡淡道，「血海之主煉化天書千年，你們袖手旁觀；我以天書鎮住血海，你們便要收書。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更何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那些重新壘起的城牆，緩緩道，「若天書真如你所說是邪物，那這一戰，救下這滿城百姓的，豈不成了邪物？仙凡兩界，聯手抗敵，本是天大的幸事。可你們倒好，血海一退，便急著把功勞搶回去，把『罪過』扣下來。」
「這，便是五大天部的『天道』麼？」他問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五位天部之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第三卷天書，究竟在哪？」
金甲修士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說什麼？本使聽不懂！」
「聽不懂？」良辰道，「那便回去，讓聽得懂的人來。」
「良辰，你當真要抗旨？」金甲修士臉色鐵青，「你可知道，五大天部齊出，會是何等下場？」
「我自然知道。」良辰道，「可我也知道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他抬頭，望著那九霄之上：「五位天部之主，是想做那摧木之風、湍岸之流、非人之眾麼？」
金甲修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咬牙道：「好……好！你既執迷不悟，那便休怪天部無情！三日之後，五部天兵，不日便至！」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
「小友……」錢默川走到良辰身邊，低聲道，「你這一步，走得太險了。」
「險？」良辰搖了搖頭，「血海退時我便知道，這一戰，躲不過去。」
他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緩緩道：「血海大戰時，仙凡還能勉強攜手。可血海一退，仙凡之間那點裂痕，便再也遮不住了。」
「那……我們怎麼辦？」陸雲裳忍不住道。
良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城下那一片重新升起的人間煙火，許久，才緩緩開口：「今日起，凡間正道，不能再是散沙一盤。血海能勝，靠的是同心。這一戰，我們更要同心。」
「傳令下去。」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凡間諸派，明日起，齊聚青雲山，共商大事！」
「什麼大事？」苗伯勞問道。
「凡間與天部的這一戰，單靠我們，打不贏。」良辰緩緩道，「我聽聞，南海龍族，與北荒狐族，向來與天部不睦。若能請得這兩族相助，這一戰，我們便有三成勝算。」
「龍族、狐族？」陸雲裳蹙眉，「這兩族避世萬年，會趟這趟渾水麼？」
「避世，是因為天部壓著它們。」良辰道，「血海一戰，天部袖手旁觀，這兩族看在眼裡。如今的世道，已經變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它們想避，怕是也避不開了。」
「那……我們便去請它們？」苗伯勞道。
「請，也要講個章程。」良辰道，「三日後，青雲山上，再從長計議。」
他說完，便轉身走下城樓。餘下的眾人望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最終，也都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夜，天關城燈火通明。劫後餘生的人們，在月光下，重新掛起一盞盞燈，把這座城，一寸一寸地照亮。
而極遠極遠的雪嶺之上，雲海翻湧。
一道白裙身影，靜靜地立在山巔，望著那天關城的方向，彷佛望穿了萬重山。
「他要……與天爭了。」那女子輕聲自語，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擔憂。
她向前邁出半步，卻又生生停住。
「他若贏了，便好。」她低低道，「他若輸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望著那道漸隱在雲海中的城池，良久，才輕輕一嘆，轉過身，向著相反的方向，緩緩走去。
「我……不能見他。」
······
被血浪衝垮的城牆，一寸一寸地重新壘起；被濁氣浸透的街巷，一點一點地重見天光。城中百姓，扛著鋤頭與瓦刀，從殘垣斷壁間走出來，一邊流淚，一邊笑著，把破碎的家園，一塊一塊地拼回原樣。
城樓之上，良辰負手而立，望著這一幕，久久不語。
「小友，看什麼看得這樣出神？」錢默川登上城樓，遞過一壺酒。
「看人間。」良辰接過酒，抿了一口，「看這些人，明明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卻還能笑得出來。」
「能活下來，便是天大的幸事。」錢默川嘆道，「這一戰，天關城死了三千修士，南疆，更是死了一城的人。若非小友兩卷天書力挽狂瀾，怕是連這座城，都保不住。」
良辰沒有接話。
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韓嘯登上城樓，鬚髮皆白，一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血海之戰留下的傷。
「韓將軍。」錢默川拱了拱手，「傷勢如何？」
「死不了。」韓嘯擺了擺手，目光，卻一直落在良辰身上，許久，才緩緩道，「小友，你方才說，怕等不到百年。老夫……也是這麼想的。」
良辰微微一怔：「韓將軍何出此言？」
韓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九霄之上，聲音低沉：「老夫在五大天部，做了三百年鎮守使。這三百年來，天部是什麼做派，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血海之戰，天部只派了老夫一人來守天關。」韓嘯一字一句道，「小友，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良辰沉默片刻：「意味著……天部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全力以赴。」
「不錯。」韓嘯嘆道，「血海也好，老夫也罷，在天部眼中，都不過是……棋子。這盤棋下完了，棋子，也就該收了。」
「……」良辰望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小友，老夫活了這把年紀，只送你一句話。」韓嘯望著他，緩緩道，「樹大招風。血海退了，你這位大功臣，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良辰望著極南的方向，那一片血淵所在，許久，才緩緩開口：「血海之主雖敗，卻未死。血海乃天地濁氣所聚，只要天地間還有一絲濁氣，它便不會真正消亡。它此番自燃七成修為，遁入血淵深處蟄伏，早晚，會捲土重來。」
「那又如何？」錢默川道，「它已失天書，又耗了七成修為，少說也要百年，才能緩過這口氣。」
「百年？」良辰搖了搖頭，「我怕的是，等不到百年。」
錢默川一怔：「小友何出此言？」
「血海能壯大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仙凡兩界各掃門前雪。」良辰一字一句道，「這一次，仙凡聯手，才勉強勝它。可這一戰後，仙凡之間，當真還能同仇敵愾麼？」
錢默川沉默了。
這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仙凡兩界，確實都出了力——可也都留了手。凡間正道聯盟傾巢而出，可仙階五大天部，除了一位韓嘯鎮守使，便再無人至。
「韓將軍這一戰，是拼了命的。」錢默川低聲道，「可他背後那五位，未必想看到他贏。」
「豈止是不想看他贏。」良辰淡淡道，「我擔心的是，血海一退，仙凡之間的那點默契，便要跟著一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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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落地，現出一名金甲修士。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掃了城頭一眼，聲音，卻是冰寒刺骨：
「奉五大天部之命，宣仙諭於凡間修士——良辰，上前接諭！」
城頭之上，鴉雀無聲。
良辰緩緩放下酒壺，淡淡道：「我這個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什麼天部仙諭。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
金甲修士臉色一沉：「大膽！仙諭之下，豈容你放肆？」
「放肆？」良辰笑了，「你們五大天部，血海壓境時，一個個縮在九霄之上，看熱鬧看得痛快。如今血海退了，你們倒來得勤快。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你——」金甲修士怒極，卻還是忍住了火氣，將手中一道金卷展開，朗聲道，「仙諭有言：血海之戰，凡間修士良辰，以邪物天書為兵，逆行天道，有傷天和。著即交出兩部天書，歸於天部封印，人，則隨本使赴仙階聽候發落！」
此言一出，城頭譁然！
「放他娘的屁！」苗伯勞第一個炸了，「血海壓城的時候，你們在哪？！如今血海退了，倒來收天書、抓人了？！」
「苗伯勞！」盧破雲沉聲喝道，「慎言！」
「慎什麼言！」苗伯勞梗著脖子，「老子這條命，是良辰小子救的！誰要動他，先問過老子手裡的刀！」
城頭之上，一片譁然。而韓嘯，卻站在人群之後，一言不發。
他望著那道金卷，望著那高高在上的仙諭，忽然覺得，自己這三百年的鎮守，活得像場笑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低低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苦澀。
「韓將軍。」錢默川低聲道，「你……可有什麼話說？」
韓嘯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老夫是五大天部的人。這話，老夫……說不得。」
他抬頭，望著那金甲修士，望著那九霄之上的五道虛影，一字一句道：「可老夫這身傷，是為天關城流的。今日，誰若動他，便先踏過老夫這身傷。」
金甲修士冷冷道：「怎麼，凡間修士，是要抗旨麼？」
「抗旨？」良辰忽然笑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金甲修士面前，目光，卻是越過他，望向那九霄之上，彷佛在對著那高高在上的五位說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輕聲道，「血海一戰，我們這些凡間的『弓』和『狗』，剛剛替你們打完了獵。如今獵物還沒死透，你們便急著，要拆弓烹狗了？」
「胡說八道！」金甲修士怒道，「天部此舉，是為天下蒼生！天書乃邪物，留在凡間，便是禍亂之源！」
「天書是不是邪物，我心裡比你清楚。」良辰淡淡道，「血海之主煉化天書千年，你們袖手旁觀；我以天書鎮住血海，你們便要收書。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更何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那些重新壘起的城牆，緩緩道，「若天書真如你所說是邪物，那這一戰，救下這滿城百姓的，豈不成了邪物？仙凡兩界，聯手抗敵，本是天大的幸事。可你們倒好，血海一退，便急著把功勞搶回去，把『罪過』扣下來。」
「這，便是五大天部的『天道』麼？」他問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五位天部之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第三卷天書，究竟在哪？」
金甲修士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說什麼？本使聽不懂！」
「聽不懂？」良辰道，「那便回去，讓聽得懂的人來。」
「良辰，你當真要抗旨？」金甲修士臉色鐵青，「你可知道，五大天部齊出，會是何等下場？」
「我自然知道。」良辰道，「可我也知道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他抬頭，望著那九霄之上：「五位天部之主，是想做那摧木之風、湍岸之流、非人之眾麼？」
金甲修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咬牙道：「好……好！你既執迷不悟，那便休怪天部無情！三日之後，五部天兵，不日便至！」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
「小友……」錢默川走到良辰身邊，低聲道，「你這一步，走得太險了。」
「險？」良辰搖了搖頭，「血海退時我便知道，這一戰，躲不過去。」
他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緩緩道：「血海大戰時，仙凡還能勉強攜手。可血海一退，仙凡之間那點裂痕，便再也遮不住了。」
「那……我們怎麼辦？」陸雲裳忍不住道。
良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城下那一片重新升起的人間煙火，許久，才緩緩開口：「今日起，凡間正道，不能再是散沙一盤。血海能勝，靠的是同心。這一戰，我們更要同心。」
「傳令下去。」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凡間諸派，明日起，齊聚青雲山，共商大事！」
「什麼大事？」苗伯勞問道。
「凡間與天部的這一戰，單靠我們，打不贏。」良辰緩緩道，「我聽聞，南海龍族，與北荒狐族，向來與天部不睦。若能請得這兩族相助，這一戰，我們便有三成勝算。」
「龍族、狐族？」陸雲裳蹙眉，「這兩族避世萬年，會趟這趟渾水麼？」
「避世，是因為天部壓著它們。」良辰道，「血海一戰，天部袖手旁觀，這兩族看在眼裡。如今的世道，已經變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它們想避，怕是也避不開了。」
「那……我們便去請它們？」苗伯勞道。
「請，也要講個章程。」良辰道，「三日後，青雲山上，再從長計議。」
他說完，便轉身走下城樓。餘下的眾人望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最終，也都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夜，天關城燈火通明。劫後餘生的人們，在月光下，重新掛起一盞盞燈，把這座城，一寸一寸地照亮。
而極遠極遠的雪嶺之上，雲海翻湧。
一道白裙身影，靜靜地立在山巔，望著那天關城的方向，彷佛望穿了萬重山。
「他要……與天爭了。」那女子輕聲自語，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擔憂。
她向前邁出半步，卻又生生停住。
「他若贏了，便好。」她低低道，「他若輸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望著那道漸隱在雲海中的城池，良久，才輕輕一嘆，轉過身，向著相反的方向，緩緩走去。
「我……不能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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