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學堂舊事與江湖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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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這事,有兩條線。一條是上學線,一條是江湖線。上學線是主線,江湖線是支線任務,但你要想把那段時間說清楚,兩條線得纏著講,因為它們本來就是長在一根藤上的。

  先說上學線。

  選科那天,他們這屆人就像一鍋燒開的水,被幾隻瓢嘩嘩一舀,各奔各的。他選了歷史、政治、生物。蘇涵跟他一模一樣。蘇涵文科天賦太強了,強到什麼程度?強到理科那點可憐的光輝,被文科徹底遮沒了,連個渣都不剩。哪怕蘇涵心裡還殘存著「理科有前途」的念頭,也改變不了他最後當文科生的事實。所以他們倆毫無懸念地分到了一塊兒,高二2班,後來又一起熬到高三2班。

  小歪也跟他一個班。就是那個脖子有點歪的小歪,不是心術不正的歪,是先天脖子有點毛病,像歪脖老母。人是真憨厚。

  董程程不跟他們一道。董程程選了物化生,正兒八經的理科。瞅他那樣,也確實像個理科生。他比他會轉腦子,古靈精怪,但做不了什麼大事,難成大事。董程程分到了高二6班,高三也是6班。李老闆選的也是物化生,跟董程程是不是一個班,他不好說,沒法確定。巨濤也是物化生。門蔥選了物化地。高老師原來是一班教數學的,他爸是教育局局長,門蔥本來是他的愛徒。這回愛徒飛了,高老師以後估計也沒機會帶門蔥了。

  選完之後,學校不讓調科。想理科轉文科,難如登天;文科轉理倒容易,因為學校覺得文科生沒前途。他當時撂過一句話:理笑文無用,文笑理落榜。理科生笑文科沒用,到最後文科生笑理科落榜。那些人愛說什麼前途不前途,那都是放屁。有沒有成就,全看你自己。你自己不行,學啥都白搭。


  新班沒幾個正常人。有那麼幾個女的,仗著自己傍上體育生,開始裝癟犢子,拿別的同學當丫鬟、當奴隸使喚。他不屌她們,她們也不敢跟他這兒擺譜。

  新班主任叫小芳。一個老逼太太,沒什麼師德。訓學生像訓狗,動不動就氣急敗壞。學生不服,跟她掰扯兩句,她就說學生歇斯底里。後來他才知道,這老太太家裡有錢,住別墅區。錢是不少,師德是一點沒有。

  學校那陣也換了校長。新校長叫立楠,據說是從重點學校下來的主任,到這兒直接當了校長。這人瞅著就不像和藹的人,壞得很。立楠老拿個翻蓋手機,穿個行政夾克,因為公辦學校的校長好歹算個官,所以架子擺得比誰都足。一上來就笑裡藏刀,先跟學生裝好人,背地裡開始大刀闊斧地改。

  前任校長不一樣。人家啥也不管,隨性自然,還在學校里弄了個健身房,帶著老師一起鍛鍊。當校長的,該管的是大事,不是天天蹲在政教科門口抓學生紀律。政教科主任叫老吳,政教科是管學生的,教務科是管老師的。新校長可好,一個校長,天天去摻和政教科的事,變著法兒地折騰學生。你說他一個當官的,怎麼就這德行。

  再說江湖線。

  擼蓬勃估計是去了一班,反正沒在他們二班。汞冥拳不知道哪去了,不是三班就是四班,他也懶得記。黑驢呢,還是那副鳥樣,跟曹輝混。曹輝是他們這屆有名的不良學生,一瞅就不是正常人。臉上有痤瘡,黑黢的,不洗頭,跟他小弟黑驢一個路子。但人長得高,不知道怎麼就在這所普通高中里混得很出挑。後來他才知道,曹輝跟馮禮亞倫關係不錯。他這樣的,跟曹輝沾不上。

  楊林也是那陣子冒出來的。這人是個海王,整得全高一都認識他。一瞅就不是啥好人,後來卻跟他有了一段說不清的往事。那是後話,先按下不表。

  馮禮亞倫,跟他有舊帳。

  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凍。他在網吧,穿著一身皮夾克,裡面是博柏利襯衫。馮禮亞倫穿得跟撿破爛兒的似的,一瞅就是三無產品。網吧人多,他們倆在廳里等機器。他一邊等,一邊看《狐妖小紅娘》,一邊玩遊戲。

  那陣子正好看到南國篇。主角是平丘月初,女主是南國公主。那段故事,講的是再續前緣,少年愛而不得,偏偏又放不下。他這種少年時候愛而不得的人,最看不了這個。他盯著屏幕,看到動情處,鼻子一酸,眼淚就在眼眶裡轉。他抽菸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在鍵盤邊上,他也沒管。旁邊放著一杯茶水,已經涼了。他就那麼一個人坐著,看著屏幕,心裡翻江倒海。

  他完全沒把馮禮亞倫被哲聞帶出去的事放在心上。當時哲聞進來,穿一件黑色貂皮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後跟著他老弟森森。哲聞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他點點頭,眼睛沒離開屏幕。然後哲聞一偏頭,看見馮禮亞倫,就上去了。

  哲聞用胳膊一把挽住馮禮亞倫的脖子,問:「就你是對驢街老大啊?」

  馮禮亞倫這貨,平時在別人面前裝社會人,一瞅著哲聞這種真傢伙,腿肚子都軟了。他硬著頭皮說:「是啊,咋的呀?」

  哲聞又問:「你知道我是誰不?」

  馮禮亞倫說:「不知道啊哥。」

  哲聞看著他,聲音不大:「我叫哲聞。」

  馮禮亞倫臉色當場就變了,嗓子裡擠出一句:「啊……我知道了哥。」

  哲聞沒再廢話,把人往後樓拽。他坐在那,嘴裡叼著煙,旁邊茶水涼了,狐妖小紅娘正演到要命的地方。他眼眶發酸,心裡有什麼東西往上頂。對驢街老大?就馮禮亞倫那副樣,也敢給自己安這種名號。

  過了好一陣,馮禮亞倫被帶回來。臉上掛彩,鼻血順著嘴唇往下淌,止都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坐在那裡,看著他。他問馮禮亞倫,怎麼回事。馮禮亞倫說被打了。他問為什麼挨打,是不是因為你錯了。馮禮亞倫說是因為自己錯了。他說既然是你錯了,挨打怎麼不報警?馮禮亞倫說沒法報警,報警別人就判了他的罪。

  他聽了,沒再說什麼。馮禮亞倫那張臉,本來就該打。他繼續看動漫,那集播完,他起身走了。馮禮亞倫一個人坐在網吧里,臉上血糊糊的,狼狽得不成樣子。

  後來哲聞告訴他了事情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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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哲聞把馮禮亞倫拽到後樓。哲聞那時候的現任也來了,那姑娘叫佳琪。佳琪先上去,給了馮禮亞倫兩巴掌。打完了,馮禮亞倫還是那副傻樣,跟個腦殘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不知道啊哥,不知道啊哥。」

  佳琪看著他,問了一句:這事兒你做都做了,你準備怎麼善後,怎麼處理呀?」

  馮禮亞倫還是那句:「不知道啊哥。」

  哲聞站在旁邊,問他:「你跟我說說,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馮禮亞倫說:「不知道啊哥。」

  哲聞當時都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馮禮亞倫那張臉,愣了兩三秒,像是有點恍惚。就這一瞬間,火一下躥上來了。

  他那隻沙包大的拳頭,一下就把馮禮亞倫的臉拍到了牆上。牆上都印出個印子。馮禮亞倫的鼻子當場開了花,血順著鼻腔往外涌,糊了半張臉。

  哲聞看了他半天,馮禮亞倫一聲沒敢吭。

  最後哲聞來了句:「你拿點錢給人家手術做了吧,畢竟這是你做的事。」

  就這麼收了尾。

  他聽完這些,心裡對馮禮亞倫這個人徹底涼透了。一人做事,就該一人當。你馮禮亞倫沒有這個本事,憑什麼做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你現在飯都吃不飽,連養活自己都費勁,你有什麼資格承擔後果?他當時就這個念頭。他還沒混出名堂,連結婚和處對象都不敢提。馮禮亞倫一個窮光蛋,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承擔後果?這已經不是「沒能力」三個字能蓋過去了,這是害人。是實打實地害人。你做出一件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兒,不是勇敢,是造孽。你負不了這個責,你就不該開頭。這種事兒,誰開誰倒霉,可到頭來倒霉的不光是你,還有那個被你拖下水的人。

  馮禮亞倫就是這樣的人。自己一屁股爛帳沒算清楚,還學人搞對象,最後弄出人命。出了事,只能挨打。你挨頓打,連報警都不敢,因為你活該。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把馮禮亞倫當回事。有些距離,不是一下子拉開的,是一件事一件攢出來的。

  分班之後,學校在那一刻徹底變了。它不再是什麼溫馨的港灣,也不是一個暫時可以停靠的岸。那些漂泊在外的船,那些可憐的船,那些可悲的船,只能自己闖出一番名堂。至於前面是靜水流深,還是驚濤拍岸,沒人給你保證。

  就像《進擊的巨人》里團長說的那樣:那些可憐的死者,那些可悲的死者,正是需要我們的犧牲才能為他們證明。無論你擁有多麼好的人生,都沒有意義。人總是人,終究是要毀滅和滅亡的。那些可憐的人,那些可悲的人,正是因為我們在拼搏,才能讓他們的死和犧牲有意義。

  這就是他們對這個殘酷世界唯一的反抗方式。你自己不拼,就再也靠不了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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