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別離與變故
高二下那一年，發生的都是壞事。
他們學校有一套操蛋的扣分制度。抽菸、處對象、打仗，一樣記大過，一次扣九十分。一共就一百分。你就算勤工儉學，把分一點點賺回來，下一回再抓住你，一樣開除。這不是制度，這是玩人。它壓根沒打算給你留活路。
他第一次因為抽菸被抓住，就是高二下。抓他的是副校長。副校長看見他抽電子菸，沒管，還接過去抽了兩口。他沖副校長笑，副校長也沖他笑。那玩意兒當時人人都抽，副校長沒必要上綱上線。
董程程比他慘。董程程直接被堵在校長室里，抽菸被抓。董程程他媽來了，站在那兒哭。他就在旁邊看著，臉上還得裝出悲傷。他說，姨，沒事，他指定能改。等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笑了出來。他心想，你擱家那股豪橫勁兒呢？你面對強權不敢吱聲，哭哭啼啼給誰看？他就恨這種窩裡橫的人。在外人面前屁都不敢放，回家跟自己人往死里橫。幫著外人欺負自己家裡人，你可行了，沒誰比你行。
他的黑暗面，大概就是那時候醒過來的。
先說社團。
學校里有社團，社團社長就是各班龍頭。曹輝是桌球社社長。街舞社社長叫欣怡，女的，有點小胖，身上有紋身。副校長看見她紋身，說她真牛逼。他也覺得，學生紋身，他頭一回見。欣怡身上有種大姐大的氣概。人倒是不壞，不欺負人。但蘇涵不喜歡欣怡。蘇涵這人，城府深，比他深得多。蘇涵表面上什麼都不說，心裡比誰都清楚。
還有個校外輔導老師，叫莫寒。莫寒自己在外面開了個舞蹈機構，專門給藝術生開通道。蘇涵去了，欣怡去了，楊林也去了。他懷疑莫寒跟學校里有關係，不然憑什麼莫寒能在學校里吃得開。
楊林是他下屆的，街舞社的。這人是個交際花，跟誰都熟，跟誰都好。見著高的帥的就叫哥哥，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上他。楊林非要認他當哥，他沒愛搭理。後來楊林追董程程，董程程不要楊林，給楊林氣哭了。他讓董程程道歉，董程程說，就這樣的，白給我都不要。後來楊林又喜歡聖林，又喜歡馮禮亞倫。楊林喜歡馮禮亞倫的時候，跟馮禮亞倫一起罵他，說他是怪物。他當時就笑了。馮禮亞倫是他養的狗。他問楊林，你現在不服，你把天王老子都叫來，看看是你行，還是我行，還是你那連飯都吃不起的馮禮亞倫哥哥行？你吃的飯不是我養的？奴隸就是奴隸主的私人財產，我罵我自己的狗，跟你有什麼關係？
再說曹輝。
曹輝這人，桌球社社長，正兒八經的痞子。曹輝喜歡董程程班那個長得像煤球一樣的哥們的對象。那個哥們，外號叫煤球，黢黑。曹輝為了爭這個對象，想去打煤球。他聽了直想笑。人家女的看不上你，你打人家男的，女的就能跟你？
這事本來跟他沒半毛錢關係。但董程程非把他扯進來。董程程這人，他得說一句，真噁心。董程程打不過曹輝，又不敢硬碰硬，還要去替煤球定點。他說你怕賠錢就別逞能。你打不過，你還不服，你還不敢上，你到底想幹嘛？曹輝這人還特別喜歡偷襲。曹輝想打誰，永遠笑呵呵地把人騙到地方，然後找一群人圍上去。那天，煤球被約到一個監控照不著的地方，讓人照著腦袋削了兩下，撒腿就跑。
他為什麼知道？因為那天董程程讓他頂包。他去了，只說了句不好意思。道歉是不可能的。曹輝看他還算識相，就非要拉他去曹輝家。他心想他跟曹輝也不熟，叫我去你家，該不是想故伎重施吧。但既然他都說了不好意思，曹輝再打，那就是曹輝不對了。後來去了，沒什麼大事，就坐一塊兒抽菸。曹輝抽的煙是最次的那種。不像李老闆，那時候就背個Supreme，兜里全是九五至尊、荷花、雨花石。曹輝總說李老闆的煙是白眼狼，其實誰聰明誰傻，那時候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事之後，他跟董程程有隔閡了。你交的朋友，全他媽是狐朋狗友。你自己看不起別人，還非裝得高人一等，還要跟人家玩。你玩什麼呢？你只有我。如果咱倆不是從小認識，我不會搭理你。
後來他跟煤球吃了頓飯。曹輝打來電話，說想跟煤球講和，道個歉。他當時真尋思是講和。但他轉念一想，不對勁。他跟煤球說，曹輝找你。煤球去了。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紅印子。挨了打。他拍手稱快。你讓我頂包，我憑什麼不記你？你壞我一下，我必須還回來。在他這兒，惡必須有惡報。不然你下回還敢。
楊林這人，只能用「報應」兩個字形容。楊林喜歡又高又帥的，見了就叫哥哥，也不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他。董程程沒要楊林，楊林氣哭了。他偷著樂。你怎麼樣對別人，別人一定怎麼樣還回來。這叫心理投射，或者說，報應。
還有一件事。蘇涵找他借過三百塊錢。第二天就還了。蘇涵這人極有信用。楊林喜歡馮禮亞倫，他跟楊林說，你要是跟馮禮亞倫在一起，你能天天養著他嗎？楊林說不能。他說，你接受不了馮禮亞倫窮，接受不了馮禮亞倫邋遢，你憑什麼說你喜歡馮禮亞倫？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楊林沒什麼可說的，就滾了。
馮禮亞倫欠哲聞大哥的錢，人家四處找馮禮亞倫，最後從馮禮亞倫兜里掏出七八百塊。他跟朱啟嘆氣。他們對他這麼好，有錢給錢，有人給人，他從來沒說過還。人家砸他一頓，他倒還了。人性是不是賤？人性就是賤。
學分的事，他一共被扣了兩回。第一回，電子菸。第二回，還是因為抽菸。董程程第一回，是在校長室抽菸被抓。董程程他媽哭，他裝悲，心裡笑得不行。他對董程程他媽的恨，從那時候開始，已經收不住了。
這章，叫別離與變故。因為這學期結束之後，很多人就不在一個班了。有些人從這時候開始，就已經註定不是一路人了。他那時候就明白，學校不是港灣，它只是個籠子。你在籠子裡，要麼跟人抱團，要麼被人吃。可有些人，連抱團都不配。
你們對我好不好，他心裡有一本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可那又怎樣？少年春風馬蹄疾，不信人間有別離，一日看盡長安花。
李老闆在本章附言「自然進化一直以來只能用一個簡單且粗暴的詞來形容：失敗。如今，我們將親自定義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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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學校有一套操蛋的扣分制度。抽菸、處對象、打仗，一樣記大過，一次扣九十分。一共就一百分。你就算勤工儉學，把分一點點賺回來，下一回再抓住你，一樣開除。這不是制度，這是玩人。它壓根沒打算給你留活路。
他第一次因為抽菸被抓住，就是高二下。抓他的是副校長。副校長看見他抽電子菸，沒管，還接過去抽了兩口。他沖副校長笑，副校長也沖他笑。那玩意兒當時人人都抽，副校長沒必要上綱上線。
董程程比他慘。董程程直接被堵在校長室里，抽菸被抓。董程程他媽來了，站在那兒哭。他就在旁邊看著，臉上還得裝出悲傷。他說，姨，沒事，他指定能改。等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笑了出來。他心想，你擱家那股豪橫勁兒呢？你面對強權不敢吱聲，哭哭啼啼給誰看？他就恨這種窩裡橫的人。在外人面前屁都不敢放，回家跟自己人往死里橫。幫著外人欺負自己家裡人，你可行了，沒誰比你行。
他的黑暗面，大概就是那時候醒過來的。
先說社團。
學校里有社團，社團社長就是各班龍頭。曹輝是桌球社社長。街舞社社長叫欣怡，女的，有點小胖，身上有紋身。副校長看見她紋身，說她真牛逼。他也覺得，學生紋身，他頭一回見。欣怡身上有種大姐大的氣概。人倒是不壞，不欺負人。但蘇涵不喜歡欣怡。蘇涵這人，城府深，比他深得多。蘇涵表面上什麼都不說，心裡比誰都清楚。
還有個校外輔導老師，叫莫寒。莫寒自己在外面開了個舞蹈機構，專門給藝術生開通道。蘇涵去了，欣怡去了，楊林也去了。他懷疑莫寒跟學校里有關係，不然憑什麼莫寒能在學校里吃得開。
楊林是他下屆的，街舞社的。這人是個交際花，跟誰都熟，跟誰都好。見著高的帥的就叫哥哥，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上他。楊林非要認他當哥，他沒愛搭理。後來楊林追董程程，董程程不要楊林，給楊林氣哭了。他讓董程程道歉，董程程說，就這樣的，白給我都不要。後來楊林又喜歡聖林，又喜歡馮禮亞倫。楊林喜歡馮禮亞倫的時候，跟馮禮亞倫一起罵他，說他是怪物。他當時就笑了。馮禮亞倫是他養的狗。他問楊林，你現在不服，你把天王老子都叫來，看看是你行，還是我行，還是你那連飯都吃不起的馮禮亞倫哥哥行？你吃的飯不是我養的？奴隸就是奴隸主的私人財產，我罵我自己的狗，跟你有什麼關係？
再說曹輝。
曹輝這人，桌球社社長，正兒八經的痞子。曹輝喜歡董程程班那個長得像煤球一樣的哥們的對象。那個哥們，外號叫煤球，黢黑。曹輝為了爭這個對象，想去打煤球。他聽了直想笑。人家女的看不上你，你打人家男的，女的就能跟你？
這事本來跟他沒半毛錢關係。但董程程非把他扯進來。董程程這人，他得說一句，真噁心。董程程打不過曹輝，又不敢硬碰硬，還要去替煤球定點。他說你怕賠錢就別逞能。你打不過，你還不服，你還不敢上，你到底想幹嘛？曹輝這人還特別喜歡偷襲。曹輝想打誰，永遠笑呵呵地把人騙到地方，然後找一群人圍上去。那天，煤球被約到一個監控照不著的地方，讓人照著腦袋削了兩下，撒腿就跑。
他為什麼知道？因為那天董程程讓他頂包。他去了，只說了句不好意思。道歉是不可能的。曹輝看他還算識相，就非要拉他去曹輝家。他心想他跟曹輝也不熟，叫我去你家，該不是想故伎重施吧。但既然他都說了不好意思，曹輝再打，那就是曹輝不對了。後來去了，沒什麼大事，就坐一塊兒抽菸。曹輝抽的煙是最次的那種。不像李老闆，那時候就背個Supreme，兜里全是九五至尊、荷花、雨花石。曹輝總說李老闆的煙是白眼狼，其實誰聰明誰傻，那時候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事之後，他跟董程程有隔閡了。你交的朋友，全他媽是狐朋狗友。你自己看不起別人，還非裝得高人一等，還要跟人家玩。你玩什麼呢？你只有我。如果咱倆不是從小認識，我不會搭理你。
後來他跟煤球吃了頓飯。曹輝打來電話，說想跟煤球講和，道個歉。他當時真尋思是講和。但他轉念一想，不對勁。他跟煤球說，曹輝找你。煤球去了。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紅印子。挨了打。他拍手稱快。你讓我頂包，我憑什麼不記你？你壞我一下，我必須還回來。在他這兒，惡必須有惡報。不然你下回還敢。
楊林這人，只能用「報應」兩個字形容。楊林喜歡又高又帥的，見了就叫哥哥，也不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他。董程程沒要楊林，楊林氣哭了。他偷著樂。你怎麼樣對別人，別人一定怎麼樣還回來。這叫心理投射，或者說，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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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禮亞倫欠哲聞大哥的錢，人家四處找馮禮亞倫，最後從馮禮亞倫兜里掏出七八百塊。他跟朱啟嘆氣。他們對他這麼好，有錢給錢，有人給人，他從來沒說過還。人家砸他一頓，他倒還了。人性是不是賤？人性就是賤。
學分的事，他一共被扣了兩回。第一回，電子菸。第二回，還是因為抽菸。董程程第一回，是在校長室抽菸被抓。董程程他媽哭，他裝悲，心裡笑得不行。他對董程程他媽的恨，從那時候開始，已經收不住了。
這章，叫別離與變故。因為這學期結束之後，很多人就不在一個班了。有些人從這時候開始，就已經註定不是一路人了。他那時候就明白，學校不是港灣，它只是個籠子。你在籠子裡，要麼跟人抱團，要麼被人吃。可有些人，連抱團都不配。
你們對我好不好，他心裡有一本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可那又怎樣？少年春風馬蹄疾，不信人間有別離，一日看盡長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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