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未完待續的趣味高中生涯
蘇涵這個人，他是從高一下才真正開始了解的。這一章很多東西，都是後來蘇涵親口跟他說的。他在這裡，只是帶一嘴。
先說選科。蘇涵剛上高中的時候，本來想選理科。理由不複雜，就是覺得理科生以後有前途，路更寬。蘇涵那時候盯上了門蔥。門蔥數學好，是數學課代表。蘇涵親口跟他說過，蘇涵一開始接近門蔥和碩碩，是帶目的性的——門蔥數學尖，碩碩物理尖，這倆人都是理科偏科偏得厲害的主兒，文科反而不行。蘇涵正好反過來，文科強，理科弱。蘇涵以為，湊一塊兒能互補。
結果高一第一次月考下來，蘇涵傻眼了。蘇涵沒怎麼用功的文科，分數遠遠甩開理科；蘇涵跟著門蔥他們補數學、補物理，理科不但沒提，到了高一下，還往下掉。蘇涵這人想得明白，路不對，就掉頭。蘇涵準備高二分科的時候，直接轉文。
蘇涵有背景，大家族出來的。蘇涵這人說話做事，情商是真高，禮貌得都不像普通高中的學生。你跟蘇涵說話，蘇涵永遠讓你覺得舒服，從來不會給你難堪。
蘇涵那時候跟門蔥、碩碩，還有二狗——二狗就是陰安虛，他老忘了叫啥，順口叫二狗——四個人有時出去玩，也去網吧打遊戲。具體玩什麼，他沒細問，但知道有這層關係。
真正跟他深交，是高一下。他跟蘇涵文科上都有天賦，聊起來特別順。倆人什麼都聊，從歷史人文，到小門小戶的日子，到青春，到學業上的愁，到打遊戲時的那些無奈和搞笑。更重的是那種在普高里掙扎、撲騰，卻怎麼也上不去的感覺。這種頹廢，不是裝的，是真熬出來的。
說幾件蘇涵回憶里的事。
高一下，社團招人。普通高中的社團社長，都是些覺得自己挺牛的人物。他那時候跟王維起了點口角。王維就是丁文博身邊那個王胖子，三百來斤。他跟王維之前處得也還行，但那天話趕話就頂上了。王胖子要動手，他指定是扛不住。蘇涵在旁邊，伸手把王胖子制住了。王胖子當時挺驚訝，說，你攔他？你怕我打他，你不怕他打我？蘇涵怎麼回的，蘇涵後來自己都忘了。但那一下子，確實幫他擋了一場。
丁文博是打遊戲最厲害的，最強王者，真強，不是嘴上強。丁文博家裡開小店，人一般，但那陣子挺有意思。丁文博身邊還有個人，叫囫輪兒。蘇涵說這人有點噁心。有一回，蘇涵看見囫輪兒睡覺流哈喇子，醒了以後，拿書角折成三角形，把自己流出來的唾沫又舔回去。蘇涵問囫輪兒幹嘛呢，丁文博就笑著打囫輪兒。
黑驢也提過。黑驢抄過蘇涵的歷史卷子，結果考了個全校第二。老師知道，還埋汰了黑驢一頓。
還有一回，學校搞演講。他們那破學校，沒事就愛整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打腫臉充胖子，脫褲子放屁。蘇涵頭一天準備得挺認真。蘇涵講的是，如果按成敗論英雄，那劉備和諸葛亮都不算英雄，因為他們在歷史上並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功，沒有統一天下。但他們為什麼又能流芳千古？後來蘇涵還提到另一個問題，說什麼所有權的人，已經不在乎那些財產了。那個視角，他當時聽了就覺得，蘇涵這人想得比他們深太多了。
對於蘇涵這種早熟的人，他只能說，蘇涵達到了很多人沒達到過的高度。但蘇涵註定孤獨。蘇涵的人生，也不會像他那麼精彩。這點他很有信心。
再說高一下那會兒，他、董程程，還有六班一個人，叫石生同，他們仨走得近。石生同家裡沒錢，人摳搜，還利己。他們都瞧不上石生同，但他還是帶著石生同玩。為啥？石生同跟董程程一個班，他不好撕破臉。石生同那時候拿個iPhone 6 Plus，他手裡是8 Plus和iPhone X，還有一台vivo。後來嚴打，手機被學校沒收了。石生同沒事愛拍照，覺得自己拍得可好了。大嘴唇子，香腸嘴，戴個小眼鏡，頭頂一顆方方正正的飛機頭。石生同人其實不算聰明，就是會算點小錢，平時愛當小丑，逗人笑。
那時候他們仨，只要沒什麼太忙的事，有時就去網吧。石生同也不會玩，石生同就是個陪襯。也有時候，他們去市中心那塊兒，那兒繁華，年輕嘛，愛拍照。石生同和董程程總更新朋友圈，他不常更，覺得更新也沒什麼意思。但有時也跟風更一下，畢竟身邊的人都在發，多多少少會受影響。
他後來慢慢不跟石生同玩了。但董程程不。董程程這個人，他實在看不懂。你看不起一個人，可以不跟他玩，沒人逼你。但董程程不。董程程面上還跟石生同玩，轉頭又讓石生同吃董程程剩飯。這他媽是人幹的事？他跟董程程的區別，就在這兒。他要是斷了，就斷乾淨。董程程不。董程程還要面子，又要在人家面前端著。
董程程看不起石生同，僅僅是因為石生同沒錢。可他呢？他瞧不上石生同，從來不是因為錢。他是看石生同家裡實在貧困，可貧困本身不招人煩。說實話，窮不是石生同的問題，但那個習慣，那種一瞅就是市井小人的習慣，真讓人受不了。就是那種成天算計仨瓜倆棗的勁兒，那種騙吃騙喝還不自知的勁兒。石生同確實沒少吃他的、喝他的。石生同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吃別人的、用別人的，就得受別人轄制。這個道理，到社會上百分之百是這樣。不然人家憑啥好吃好喝供著你？人家欠你的嗎？沒人欠誰的。
可董程程有意思。董程程看不上很多朋友，又死皮賴臉地跟人家好。董程程對他百般依賴，他對董程程也不差，好吃好喝供著。董程程能活得那麼輕鬆、那麼自然，還能發朋友圈，依舊富態。他就想問，董程程有什麼資格富態？董程程家都沒他家底子好。
董程程那時候處了個對象，叫宋洋。小個兒，不高，長相清秀。倆人沒事就湊一塊兒。具體他們怎麼處上的，他也不清楚，但看他們在一塊兒，確實挺有意思。
再說鞋這事兒。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董程程那時候腳上蹬了一雙耐克，成天穿得挺像那麼回事。那時候耐克是主流，班裡人都認這個。董程程愛嘲諷別人，就覺得自己穿的是正品，別人腳上的全是假的。後來他哥給了他一雙噴泡，鞋是舊的，但乾淨，真沒穿過幾回，一直在家裡吃灰。他那一雙三四千，上腳確實帶派。但他不怎麼穿。為什麼？就那幫死同學，他們自己穿的是假的，就認定你穿的也是假的。這種腦殘思路，他挺無語，但他一個人也改變不了什麼。環境就是這德行，單靠一個人改變不了大勢。你想改變點東西，就得拉著你身邊的人，一起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才有點希望打破這種爛循環。
石生同，他們叫石生同小石。石生同那個人，渾身上下一雙真鞋都沒有。戴個眼鏡，卡巴卡巴的，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其實石生同不知道，石生同在他們眼裡一直就是個小丑。但石生同自我感覺極其良好。說白了，石生同從來不是人文關係舞台上的主角，石生同就愛當配角，還當得挺驕傲，覺得配角也挺好。這種精神狀態，你別說，真挺牛逼的。他是服了。
石生同和董程程都挺抽象，沒事就在人前做傻動作。他從來不這麼幹。他覺得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姿態。他只有在唇槍舌劍、嘲諷別人的時候，才會露出那種勁兒。
再補一句籃球鞋的事。那時候籃球體育生穿的主流，是674。很少有人穿AJ1。普通學生有時候穿個空軍一號，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他從來不穿這些。他覺得因為這些東西攀比，純屬有病，精神不正常。你出去玩連錢都掏不出來，鞋穿得再好又能怎麼樣？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指定是對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你不能說它不好，也不能說它不犀利，更不能說它不直觀。你穿什麼，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決定了不認識你的人怎麼看你。第一眼，第一印象，是有非同凡響的效果。但，也僅限於第一眼和第一印象。再往後，你們之間的接觸和交往，就全憑你腦子裡裝了什麼，你的素質高低，你的談吐如何，還有你的財富和地位。後面看的全是這些。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本質就是互相有價值。你能跟他談得進去，談笑風生，能嘮到一起去，如同知己，這也是一種價值。最怕的是你什麼價值都沒有。那別人不會主動來聯繫你，一個都不會。這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他記得《機動總動員》里，猛虎王說過一句話：這世界是個殘忍的遊戲，而我要當一個殘忍的玩家。
就這樣。
先說選科。蘇涵剛上高中的時候，本來想選理科。理由不複雜，就是覺得理科生以後有前途，路更寬。蘇涵那時候盯上了門蔥。門蔥數學好，是數學課代表。蘇涵親口跟他說過，蘇涵一開始接近門蔥和碩碩，是帶目的性的——門蔥數學尖，碩碩物理尖，這倆人都是理科偏科偏得厲害的主兒，文科反而不行。蘇涵正好反過來，文科強，理科弱。蘇涵以為，湊一塊兒能互補。
結果高一第一次月考下來，蘇涵傻眼了。蘇涵沒怎麼用功的文科，分數遠遠甩開理科；蘇涵跟著門蔥他們補數學、補物理，理科不但沒提，到了高一下，還往下掉。蘇涵這人想得明白，路不對，就掉頭。蘇涵準備高二分科的時候，直接轉文。
蘇涵有背景，大家族出來的。蘇涵這人說話做事，情商是真高，禮貌得都不像普通高中的學生。你跟蘇涵說話，蘇涵永遠讓你覺得舒服，從來不會給你難堪。
蘇涵那時候跟門蔥、碩碩，還有二狗——二狗就是陰安虛，他老忘了叫啥，順口叫二狗——四個人有時出去玩，也去網吧打遊戲。具體玩什麼，他沒細問，但知道有這層關係。
真正跟他深交，是高一下。他跟蘇涵文科上都有天賦，聊起來特別順。倆人什麼都聊，從歷史人文，到小門小戶的日子，到青春，到學業上的愁，到打遊戲時的那些無奈和搞笑。更重的是那種在普高里掙扎、撲騰，卻怎麼也上不去的感覺。這種頹廢，不是裝的，是真熬出來的。
說幾件蘇涵回憶里的事。
高一下，社團招人。普通高中的社團社長，都是些覺得自己挺牛的人物。他那時候跟王維起了點口角。王維就是丁文博身邊那個王胖子，三百來斤。他跟王維之前處得也還行，但那天話趕話就頂上了。王胖子要動手，他指定是扛不住。蘇涵在旁邊，伸手把王胖子制住了。王胖子當時挺驚訝，說，你攔他？你怕我打他，你不怕他打我？蘇涵怎麼回的，蘇涵後來自己都忘了。但那一下子，確實幫他擋了一場。
丁文博是打遊戲最厲害的，最強王者，真強，不是嘴上強。丁文博家裡開小店，人一般，但那陣子挺有意思。丁文博身邊還有個人，叫囫輪兒。蘇涵說這人有點噁心。有一回，蘇涵看見囫輪兒睡覺流哈喇子，醒了以後，拿書角折成三角形，把自己流出來的唾沫又舔回去。蘇涵問囫輪兒幹嘛呢，丁文博就笑著打囫輪兒。
黑驢也提過。黑驢抄過蘇涵的歷史卷子，結果考了個全校第二。老師知道，還埋汰了黑驢一頓。
還有一回，學校搞演講。他們那破學校，沒事就愛整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打腫臉充胖子，脫褲子放屁。蘇涵頭一天準備得挺認真。蘇涵講的是，如果按成敗論英雄，那劉備和諸葛亮都不算英雄，因為他們在歷史上並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功，沒有統一天下。但他們為什麼又能流芳千古？後來蘇涵還提到另一個問題，說什麼所有權的人，已經不在乎那些財產了。那個視角，他當時聽了就覺得，蘇涵這人想得比他們深太多了。
對於蘇涵這種早熟的人，他只能說，蘇涵達到了很多人沒達到過的高度。但蘇涵註定孤獨。蘇涵的人生，也不會像他那麼精彩。這點他很有信心。
再說高一下那會兒，他、董程程，還有六班一個人，叫石生同，他們仨走得近。石生同家裡沒錢，人摳搜，還利己。他們都瞧不上石生同，但他還是帶著石生同玩。為啥？石生同跟董程程一個班，他不好撕破臉。石生同那時候拿個iPhone 6 Plus，他手裡是8 Plus和iPhone X，還有一台vivo。後來嚴打，手機被學校沒收了。石生同沒事愛拍照，覺得自己拍得可好了。大嘴唇子，香腸嘴，戴個小眼鏡，頭頂一顆方方正正的飛機頭。石生同人其實不算聰明，就是會算點小錢，平時愛當小丑，逗人笑。
那時候他們仨，只要沒什麼太忙的事，有時就去網吧。石生同也不會玩，石生同就是個陪襯。也有時候，他們去市中心那塊兒，那兒繁華，年輕嘛，愛拍照。石生同和董程程總更新朋友圈，他不常更，覺得更新也沒什麼意思。但有時也跟風更一下，畢竟身邊的人都在發，多多少少會受影響。
他後來慢慢不跟石生同玩了。但董程程不。董程程這個人，他實在看不懂。你看不起一個人，可以不跟他玩，沒人逼你。但董程程不。董程程面上還跟石生同玩，轉頭又讓石生同吃董程程剩飯。這他媽是人幹的事？他跟董程程的區別，就在這兒。他要是斷了，就斷乾淨。董程程不。董程程還要面子，又要在人家面前端著。
董程程看不起石生同，僅僅是因為石生同沒錢。可他呢？他瞧不上石生同，從來不是因為錢。他是看石生同家裡實在貧困，可貧困本身不招人煩。說實話，窮不是石生同的問題，但那個習慣，那種一瞅就是市井小人的習慣，真讓人受不了。就是那種成天算計仨瓜倆棗的勁兒，那種騙吃騙喝還不自知的勁兒。石生同確實沒少吃他的、喝他的。石生同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吃別人的、用別人的，就得受別人轄制。這個道理，到社會上百分之百是這樣。不然人家憑啥好吃好喝供著你？人家欠你的嗎？沒人欠誰的。
可董程程有意思。董程程看不上很多朋友，又死皮賴臉地跟人家好。董程程對他百般依賴，他對董程程也不差，好吃好喝供著。董程程能活得那麼輕鬆、那麼自然，還能發朋友圈，依舊富態。他就想問，董程程有什麼資格富態？董程程家都沒他家底子好。
董程程那時候處了個對象，叫宋洋。小個兒，不高，長相清秀。倆人沒事就湊一塊兒。具體他們怎麼處上的，他也不清楚，但看他們在一塊兒，確實挺有意思。
再說鞋這事兒。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董程程那時候腳上蹬了一雙耐克，成天穿得挺像那麼回事。那時候耐克是主流，班裡人都認這個。董程程愛嘲諷別人，就覺得自己穿的是正品，別人腳上的全是假的。後來他哥給了他一雙噴泡，鞋是舊的，但乾淨，真沒穿過幾回，一直在家裡吃灰。他那一雙三四千，上腳確實帶派。但他不怎麼穿。為什麼？就那幫死同學，他們自己穿的是假的，就認定你穿的也是假的。這種腦殘思路，他挺無語，但他一個人也改變不了什麼。環境就是這德行，單靠一個人改變不了大勢。你想改變點東西，就得拉著你身邊的人，一起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才有點希望打破這種爛循環。
石生同，他們叫石生同小石。石生同那個人，渾身上下一雙真鞋都沒有。戴個眼鏡，卡巴卡巴的，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其實石生同不知道，石生同在他們眼裡一直就是個小丑。但石生同自我感覺極其良好。說白了，石生同從來不是人文關係舞台上的主角，石生同就愛當配角，還當得挺驕傲，覺得配角也挺好。這種精神狀態，你別說，真挺牛逼的。他是服了。
石生同和董程程都挺抽象，沒事就在人前做傻動作。他從來不這麼幹。他覺得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姿態。他只有在唇槍舌劍、嘲諷別人的時候，才會露出那種勁兒。
再補一句籃球鞋的事。那時候籃球體育生穿的主流，是674。很少有人穿AJ1。普通學生有時候穿個空軍一號，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他從來不穿這些。他覺得因為這些東西攀比，純屬有病，精神不正常。你出去玩連錢都掏不出來，鞋穿得再好又能怎麼樣？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指定是對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你不能說它不好，也不能說它不犀利，更不能說它不直觀。你穿什麼，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決定了不認識你的人怎麼看你。第一眼，第一印象，是有非同凡響的效果。但，也僅限於第一眼和第一印象。再往後，你們之間的接觸和交往，就全憑你腦子裡裝了什麼，你的素質高低，你的談吐如何，還有你的財富和地位。後面看的全是這些。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本質就是互相有價值。你能跟他談得進去，談笑風生，能嘮到一起去，如同知己，這也是一種價值。最怕的是你什麼價值都沒有。那別人不會主動來聯繫你，一個都不會。這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他記得《機動總動員》里，猛虎王說過一句話：這世界是個殘忍的遊戲，而我要當一個殘忍的玩家。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