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處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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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路花悻悻然回到二樓她的房間,悄悄地推開靠院牆的窗戶繼續觀察。她真擔心樓下爹娘打架;怎麼會這樣?親爹娘怎麼會這樣呢?她不停地自問:為我?是為我呀!我不是人,是掃帚星,一回來就搞得親爹親娘吵架。又想,我對他們重要嗎?棄我十年親爹娘看過我抱過我親過我養過我嗎?汪汪汪……她轉身赴到床上,捂著被子痛哭不止了。

  古路花哪知道當年的情況特殊啊!兒女都是爹娘心頭肉,割捨這塊肉他們不敢喊痛不敢抹眼淚的呀!蔡曉梅曾以走親戚的名義探訪陳家十年,古仕清送錢送糧票從沒間斷過,他們何嘗不想看不想親不想抱不想養啊。當時一不留神前功盡棄,哪敢啊!

  古路花上房間後,古仕清蔡曉梅後悔不迭,知道剛才爭吵疏忽了女兒;這孩子長期寄養,心靈敏感脆弱,滿腦子的狐疑。唉!今兒的事傷到她了,她放得落心嗎?兩人悄悄來到女兒房門外探視,屋裡沒得動靜。「跟著大人奔走了一天,累了睡了吧!別驚擾她。走吧,吃晚飯時我來叫她」蔡曉梅拉著丈夫要走。

  「不能走!」古仕清驚恐地說,他鼻翼一吸一開抽搐,身子猛然地抖動:「曉梅,你聞到么子味了嗎?」

  「煤油味。哎呀!二妹子干傻事啦!」蔡曉梅癱軟在門口。

  古仕清一腳踹開門,一股煤油氣味撲面而來,床頭柜上的煤油燈倒了,燈罩玻璃碎了一地。


  「妹妹!囡崽——」蔡曉梅發瘋似的撲到床上,抱著古路花的身子搖晃。

  「都怪我!」古仕清一拍腦殼!一時不知所措。最近經常停電,他給每個房間備了一盞煤油燈。沒想到二妹子堵氣想不開做了傻事,狠啊,我家怎麼出了這麼個狠人!

  「你還楞著,快快送衛生院呀!」蔡曉梅哭喊起來。古仕清猛然清醒,一把扒開她,抱起古路花下樓飛奔而出。

  發現得及時,古仕清蔡曉梅輪番抱著女兒拼命地跑,半個鐘將人送到了鎮衛生院,恰恰市人民醫院專家下基層巡診,搶救得及時,古路花撿回了一條小命。

  出院那天,蔡曉梅對古仕清說:「有一回不能有第二回的了,你先回去跟家人打個招呼,童崽那張嘴沒個收扎的,他要再欺生,只怕我的路花囡崽真的沒活路了。」有那麼嚴重嗎?我一走哪個去辦出院手續,古仕清還在猶豫,蔡曉梅推了他一把。「是,也是!」他就先回家了。

  古響螺在縣城中學上初中,寄宿。拼中考,學校一個月才放次假,妹妹接回家了,夢裡見過,真人怎樣?她忍不住去請假。老師說:「考好高中重要還是看妹妹重要?」也是哦!妹妹以後天天可看的,考好高中就一次的機會,耽擱了後悔不抵。她已經放落了急著看妹妹的心。這次媽媽托口信告訴她妹妹住院了,沒說什麼病,剛到家就生病?還住院,我們家從來沒有過小孩子住院的,有個頭疼腦熱,有個肚子痛,有個蚊蟲叮咬,輕的奶奶弄點花花草草,重的去堂嬸郝夢暢家拿點藥,三下五下就弄好了。這次妹妹一定病得很重,要住院才能治了。妹妹的命怎滴這般的苦,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哪怕誤了中考也不能誤失而復得的姐妹情。曉得探妹妹的病請假老師不會批,管他哩,她將請假條托同學代交,課間休息獨自回到寢室「叮噹叮噹」踩著五羊大槓單車回家了。

  古月童跟新姐姐相會是哪月哪日他不記得了,那天放學回家,見院裡站著個從未見過面的小姐姐,問,「你是誰,幹嘛在我家院裡?」蔡曉梅急匆匆從屋裡跑出來拉住他說:「童崽,叫二姐,她是你二姐!」「我只有古響螺一個姐,沒有二姐三姐,是個女孩就叫姐,羞不羞?不叫!」「她是寄養遠房表舅家的姐姐,你親姐姐,叫,叫她二姐。」「我沒有二姐,要叫你叫去,我不叫!」古月童犟脾氣上來了。

  「不聽話,打你!」蔡曉梅嚇唬著把他推到了古路花跟前。

  古路花倒是很喜歡這個弟弟的:他長得虎頭虎腦,白白淨淨,圓臉薄嘴大眼睛,活脫脫一個年畫中的哪吒三太子,八歲就讀三年級好了不起的。媽媽逼他叫她姐,心想:姐姐應該主動噠,她就張開雙臂「弟弟,親弟弟,愛弟弟!」呼叫著迎上去,一把抱住他在他額頭上「卟——卟——」親了兩口。

  古月童很不適應這種親熱,他張手擦擦被她親過的額頭,翻手推開古路花罵道:「丟!(去你的)唔識面(不要臉),得養唔得告(有養沒得教)!」

  「你罵哪個呢?」蔡曉梅火了,懟著他屁股一掌:「鬼仔,罵姐姐就是罵你噠,講唔該(對不起),快對二姐講唔該!」

  娘崽的土話古路花沒聽懂,只覺得娘以打人的方式教導弟弟不好。她笑盈盈彎腰去安撫古月童。「還要來親嗎?去你的!」這次聽懂了吧!古月童一把推翻她,呼號著「醜八怪二姐,討厭鬼二姐……」跑了。

  往後古月童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她,古路花回家三天,他躲她三天,躲她不等於不想見她,家裡多個漂亮小姐姐總是開心的事。那天放學回家沒見到古路花,四處地找,那點小心思被奶奶單瓊花看穿了,說:「到一起就打架,不見又找,你那醜八怪,討厭鬼二姐肚子痛住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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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噉!」古月童心裡「咯噔」一下,他穩不住了,丟下書包就往院外跑。跑?往哪裡跑,出去幾步又回來問:「奶奶,我二姐在哪裡住院?」

  「哪個曉得哩,你爹媽急火火捂著她肚子抱走的。」

  沒招,古月童只得在屋裡乾等,一等就是三天,今兒古仕清回來,他迫不及待地問:「爹,你把我二姐弄到哪裡去了?」

  「住院你不曉得嗎?」

  「曉得,我家細個仔(小孩子)沒人住院的,何是二姐一來到家就要去住院?」

  「還不是你氣的。」

  「我氣的?」古月童有點想不清,單瓊花過來輕輕地對他說:「你給響螺姐親,不給她親,還推翻她,罵她醜八怪,討厭……」

  奶奶你別說了,童崽知錯了,以後我會認她親二姐,會由她親由她摸的。我要二姐,二姐,你在哪,我要你回來……」

  古月童衝著院門外又是喊又是叫。

  恰恰古響螺風風火火踩著單車趕回來。「不是假日不是星期日,在學校好好讀書唦,你回來做么子?」

  老師的職業病吧,古仕清對孩子的學習過問的緊,他劈頭蓋臉地問。

  古響螺振振有詞:「親妹妹生病住院了,我要不懂回來看看,讀多書有鬼用!」

  古仕清好無語,姐弟都這個樣,家庭會還要開嗎?預防針還要打嗎?蔡曉梅是不是太過操心了;孩子有孩子的相處,他們的事由他們來擔,他們的問題由他們來解決不是很好嗎。

  他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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