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保卒圓車
裝訂求職書是精細活兒，手工針線裝訂書籍本本只有當過老師的爹爹弄過。老爹老了，讀大學後他也不怎麼把他當回事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干吧。古月童去到爹娘臥室揣來了媽媽的針線籃子，然後，在書桌前正襟危坐，然後，將金黃金黃的頂針套到右手中指，然後眯著眼穿針引線，然後裝訂他精心整理的求職書。
中夏，屋裡悶熱難當，一家子圍坐在小院裡納涼，爹爹坐在院門口抽旱菸，奶奶半躺在竹床上打盹，媽媽持把大蒲扇靠著竹床給奶奶驅蚊蟲，二姐五神不定四處晃蕩有事沒事在找事。什麼情況？今兒一家子齊齊整整坐院裡納涼了，是天氣好還是一家子心情好了。他好生奇怪躡手躡腳來到院牆邊，站到一張固定的石凳上，先是抬頭仰望天空：算個晴天吧，溥雲淡霧中，灰濛濛的月亮掛在天際，稀疏的星斗時隱時現，不遠的天際和城市連為一體，背景牆一樣印襯著一棟棟燈光閃爍的高樓，印襯著一片片煙囪水塔廠房混雜的工廠……院牆外的沙涌布滿浮萍，東躲西藏的水道斷斷續續隱現流動，推動著浮萍，挑逗著風兒，儘管飄到院子裡的風不失腐植物臭味，今兒家人都接受了這股子臭味。
是環境好滴滴？是天氣涼滴滴？抑或是不打擾他在屋裡做事，做他們認為的他的大事，家裡的大事呢？
又一陣風兒吹過，只感覺一家子都拿著大蒲扇在給他扇風，扇清涼爽身的風。
他又抬頭看天穹，月兒爬高了一桿，好像要徹底秀秀尊容溜到了一片空雲地，大地瞬間明亮了許多：大大的滿月似被髮髻遮擋一滴滴的明星圓潤臉。「喲！農曆初二了，眨眼畢業半個月了，我年長一歲，吃二十一歲的飯了。」他很嫌棄鄉下這種針對娃兒的記歲法，二十歲要說成吃二十一歲的飯，莫不是要告戒年青人老大不少了嗎？。「是，是的嘞！時不我待！」他默念著一句曾經流傳很廣的經典名言。
看天相識事務，是大學臨時抱佛腳學的。學生會主席助理是大三兼的，那個階段的學生最活躍，組織文宣活動特別多，這個系那個系，這個班那個班，學校文宣活動幾乎天天有，而且大多活動選在戶外。他的分管主席審批時冷不丁會問：「今天天氣怎樣？」他不會搶答但必須答，這等事兒沒人主動攬，助理是沒法子躲閃的。就這樣，他自覺不自覺地進修了氣象學，捎帶看了不少觀天測風雨十足旁門左道的東東。
「呯——呯——呯——」突然傳來幾聲巨響，不遠處宏泰房地產公司工地又打樁了，山搖地動，他毫無防備猛地從石凳上驚落，一個趔趄眼看要摔倒，二姐飛步過來扶住了他。
古露花有這個本事，對她，眼明手快加個眼明腳快再加個身段敏捷才算對她有所形容。她鵝蛋臉兒，長睫毛大眼晴，大長腿，身子清瘦，一米七三的個比他還高出半個頭，儘管大姐漂亮，他也算個低標準的帥哥，說到長相，三姐弟她才是爹娘的最佳基因配對。
她傷痛在家休養半個多月了，媽媽蔡曉梅心痛她；說「不要去死爭那個冠軍亞軍了。省也好，國家也好，能有幾個冠軍亞軍呢。你回來想讀書讀書，不想讀書跟媽媽掃街去。」他們家承包著社區的公共場所衛生清潔。
她說她還要搏一搏，只要腿掙氣，明年省運會拿塊牌牌沒問題的。不然對不起吳教練。她說的吳教練是市體校中長跑教練吳永久，她的領路人。可她都二十二歲了，早該談婚論嫁了，蔡曉梅著急噠！
「就個討帳鬼！」古仕清私下說到古露花這話總掛在嘴邊。蔡曉梅意外懷孕，他陪她去私人診所照B超，他悄悄塞給醫生一個紅包，醫生就在他手心寫了個女字，他一楞，急了，回家不等蔡曉梅坐定定，拖著她要去另一家私人醫院做人流。
「古仕清你發癲！沒良心的東西，虧你做得出來，父精母血她是一條命噠！來到我家是來投胎超度的，不是來找死的！不做不做打死我也不去做！」蔡曉梅火氣直個迸。
生還是不生，蔡曉梅婦女主任專搞計劃生育曉得，這個女兒生也是超生，只是她頭胎是個女兒計生辦會網開一面罰款了事。可鄉下人不這樣認為：人丁人丁，只有男人才算丁。
這種結局蔡曉梅不怕，古仕清十分地怕，恐怖地怕。晚上，他跪在床頭苦苦地哀求：「老婆，遷就我一回吧，遷就古家列祖列宗一回吧，留著這一胎，圖後胎得個崽吧！你若從，我心甘情願為你當牛做馬，心甘情願為這個家當牛做馬……」
「行了行了！我也想通了，條件：不要你當牛做馬，只要你保卒圓車。」
「這——這，這個怎辦？」
「我蔡曉梅不吃公家飯了，不過你要打點好我的生意，如生意破產，你要著神打工維持這個家。」說著，她輕輕撫摸著微微凸起的肚子，兩片苦澀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顯然她已預見到後續的困難了。
「行！行！我白天上大課，晚上去課外輔導班兼職小課。」
蔡曉梅就辭去婦女主任，去到遠方生下了娃兒。
神不知鬼不覺，人們真以為她外出打工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改革開放本地雖然跑在前頭，可比大地方大城市還是差滴滴，仕清嫂有高枝攀，幹嘛不去……」
一年後蔡曉梅返回古家，她顯得更年青更清爽，左鄰右舍鄉里鄉親爭相跑來問候：「仕清嫂，打工混到白領了嗎？你們文化人真好，到哪都討得到一碗好飯吃。」蔡曉梅高中畢業，當時算鄉里的知識分子文化人了！
「哪裡哪裡，千好萬好還是家鄉好，外頭的錢好賺不經用，路上花去一大半，還淡薄鄉里鄉親。這次回來，不走啦！」這實話，大隊支書古認真覺得她紮根鄉村的思想樹牢了，又鼓譟她當婦女主任。
眾人無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她把生崽排在先頭，誰還敢勸她做大隊幹部。
於是，繼古露花後，古月童來到了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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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公元一九八五年農曆八月十五日子時生的，接生婆還沒擦乾蔡曉梅和他身上的血污，古仕清就赴到蔡曉梅身上，「兒子，真是個兒子，親你親你還親你！」蔡曉梅痛楚地推開他，他又轉身抱起兒子，取啥名呢？抬頭看到了窗外布滿蒼穹的繁星，掛在天際的圓月，呃！中秋明月，這不是月佬對古仕清蔡曉梅的恩賜嗎？「月童？古家輩分排列『源佩仕月昌』，對！叫月童，兒子取名月童，對應班輩又對應日月星辰，好上好。曉梅曉梅，我家的兒子就叫月童吧？往後你我都不要去拜送子觀音了，改拜月亮公公吧！」
沒回應。
轉身一看，蔡曉梅已經睡著了，只見她臉色復紅，眉眼間趨於舒坦自然，嘴角微微顫動似在跟人訴說她的幸福與喜悅，或是苦澀與心酸。
中夏，屋裡悶熱難當，一家子圍坐在小院裡納涼，爹爹坐在院門口抽旱菸，奶奶半躺在竹床上打盹，媽媽持把大蒲扇靠著竹床給奶奶驅蚊蟲，二姐五神不定四處晃蕩有事沒事在找事。什麼情況？今兒一家子齊齊整整坐院裡納涼了，是天氣好還是一家子心情好了。他好生奇怪躡手躡腳來到院牆邊，站到一張固定的石凳上，先是抬頭仰望天空：算個晴天吧，溥雲淡霧中，灰濛濛的月亮掛在天際，稀疏的星斗時隱時現，不遠的天際和城市連為一體，背景牆一樣印襯著一棟棟燈光閃爍的高樓，印襯著一片片煙囪水塔廠房混雜的工廠……院牆外的沙涌布滿浮萍，東躲西藏的水道斷斷續續隱現流動，推動著浮萍，挑逗著風兒，儘管飄到院子裡的風不失腐植物臭味，今兒家人都接受了這股子臭味。
是環境好滴滴？是天氣涼滴滴？抑或是不打擾他在屋裡做事，做他們認為的他的大事，家裡的大事呢？
又一陣風兒吹過，只感覺一家子都拿著大蒲扇在給他扇風，扇清涼爽身的風。
他又抬頭看天穹，月兒爬高了一桿，好像要徹底秀秀尊容溜到了一片空雲地，大地瞬間明亮了許多：大大的滿月似被髮髻遮擋一滴滴的明星圓潤臉。「喲！農曆初二了，眨眼畢業半個月了，我年長一歲，吃二十一歲的飯了。」他很嫌棄鄉下這種針對娃兒的記歲法，二十歲要說成吃二十一歲的飯，莫不是要告戒年青人老大不少了嗎？。「是，是的嘞！時不我待！」他默念著一句曾經流傳很廣的經典名言。
看天相識事務，是大學臨時抱佛腳學的。學生會主席助理是大三兼的，那個階段的學生最活躍，組織文宣活動特別多，這個系那個系，這個班那個班，學校文宣活動幾乎天天有，而且大多活動選在戶外。他的分管主席審批時冷不丁會問：「今天天氣怎樣？」他不會搶答但必須答，這等事兒沒人主動攬，助理是沒法子躲閃的。就這樣，他自覺不自覺地進修了氣象學，捎帶看了不少觀天測風雨十足旁門左道的東東。
「呯——呯——呯——」突然傳來幾聲巨響，不遠處宏泰房地產公司工地又打樁了，山搖地動，他毫無防備猛地從石凳上驚落，一個趔趄眼看要摔倒，二姐飛步過來扶住了他。
古露花有這個本事，對她，眼明手快加個眼明腳快再加個身段敏捷才算對她有所形容。她鵝蛋臉兒，長睫毛大眼晴，大長腿，身子清瘦，一米七三的個比他還高出半個頭，儘管大姐漂亮，他也算個低標準的帥哥，說到長相，三姐弟她才是爹娘的最佳基因配對。
她傷痛在家休養半個多月了，媽媽蔡曉梅心痛她；說「不要去死爭那個冠軍亞軍了。省也好，國家也好，能有幾個冠軍亞軍呢。你回來想讀書讀書，不想讀書跟媽媽掃街去。」他們家承包著社區的公共場所衛生清潔。
她說她還要搏一搏，只要腿掙氣，明年省運會拿塊牌牌沒問題的。不然對不起吳教練。她說的吳教練是市體校中長跑教練吳永久，她的領路人。可她都二十二歲了，早該談婚論嫁了，蔡曉梅著急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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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還是不生，蔡曉梅婦女主任專搞計劃生育曉得，這個女兒生也是超生，只是她頭胎是個女兒計生辦會網開一面罰款了事。可鄉下人不這樣認為：人丁人丁，只有男人才算丁。
這種結局蔡曉梅不怕，古仕清十分地怕，恐怖地怕。晚上，他跪在床頭苦苦地哀求：「老婆，遷就我一回吧，遷就古家列祖列宗一回吧，留著這一胎，圖後胎得個崽吧！你若從，我心甘情願為你當牛做馬，心甘情願為這個家當牛做馬……」
「行了行了！我也想通了，條件：不要你當牛做馬，只要你保卒圓車。」
「這——這，這個怎辦？」
「我蔡曉梅不吃公家飯了，不過你要打點好我的生意，如生意破產，你要著神打工維持這個家。」說著，她輕輕撫摸著微微凸起的肚子，兩片苦澀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顯然她已預見到後續的困難了。
「行！行！我白天上大課，晚上去課外輔導班兼職小課。」
蔡曉梅就辭去婦女主任，去到遠方生下了娃兒。
神不知鬼不覺，人們真以為她外出打工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改革開放本地雖然跑在前頭，可比大地方大城市還是差滴滴，仕清嫂有高枝攀，幹嘛不去……」
一年後蔡曉梅返回古家，她顯得更年青更清爽，左鄰右舍鄉里鄉親爭相跑來問候：「仕清嫂，打工混到白領了嗎？你們文化人真好，到哪都討得到一碗好飯吃。」蔡曉梅高中畢業，當時算鄉里的知識分子文化人了！
「哪裡哪裡，千好萬好還是家鄉好，外頭的錢好賺不經用，路上花去一大半，還淡薄鄉里鄉親。這次回來，不走啦！」這實話，大隊支書古認真覺得她紮根鄉村的思想樹牢了，又鼓譟她當婦女主任。
眾人無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她把生崽排在先頭，誰還敢勸她做大隊幹部。
於是，繼古露花後，古月童來到了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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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公元一九八五年農曆八月十五日子時生的，接生婆還沒擦乾蔡曉梅和他身上的血污，古仕清就赴到蔡曉梅身上，「兒子，真是個兒子，親你親你還親你！」蔡曉梅痛楚地推開他，他又轉身抱起兒子，取啥名呢？抬頭看到了窗外布滿蒼穹的繁星，掛在天際的圓月，呃！中秋明月，這不是月佬對古仕清蔡曉梅的恩賜嗎？「月童？古家輩分排列『源佩仕月昌』，對！叫月童，兒子取名月童，對應班輩又對應日月星辰，好上好。曉梅曉梅，我家的兒子就叫月童吧？往後你我都不要去拜送子觀音了，改拜月亮公公吧！」
沒回應。
轉身一看，蔡曉梅已經睡著了，只見她臉色復紅，眉眼間趨於舒坦自然，嘴角微微顫動似在跟人訴說她的幸福與喜悅，或是苦澀與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