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換田風流曲（上）
壠里，蔡曉梅的井邊田和長條田間隔著一丘五分半田，是「刺頭」古仕義的，包產分田那會，蔡曉梅想跟古仕義商量，用她西頭間隔古仕義家田的一丘六分田換他東頭這丘間隔她家田的五分半田；按理，都是壠里好田，古仕義的田大頭在西頭，蔡曉梅的田大頭在東頭，彼此一換，兩家的田都連在一起了，好耕種好管理了，而且古仕義還多得半分上好田，合情合理，兩不為難。
畢竟是蔡曉梅先提出的，她要求他，總得有個主動吧！她就提著禮品袋去見古仕義了。
古仕義是個見到姑娘媳婦眼睛亮，智商低的人。
他迎出門口，熱情到家，直直要拉蔡曉梅廳屋坐。
「不坐了，前次說的換田事兒，你還記得沒？」
「記得記得！」
「跟家裡人商量沒？」
「家裡人？生產隊一散，哥哥嫂嫂外去做事，家裡就我和老爹老媽，現在我做主，不用商量。要不，小嫂嫂進屋，我俚兩個商量商量？」古仕義眼神一溜一溜，接禮品袋的手滑去蔡曉梅的手。
特敏感，蔡曉梅只感覺不自在，禮品袋往院裡磨盤一丟說：
「你能作主就定個時間簽合同吧！」說完轉身就走。
「嘻嘻！小嫂嫂不坐了。」
「聞不得騷氣？」
「嘿嘿！小嫂嫂常來啊！」
賴皮！只怕別個聽不到似的。
怕事就來事，大概是曉得蔡曉梅要求他吧，古仕義吊起來賣了。
日後他成了她甩不掉的尾巴。
田間，她在，他必定在。不是同日同時在，是她先在，他跟著就在。
有事沒事蔡曉梅總看到他在他的五分半間隔田裡轉悠。
犁田耙田平田，除草上肥，只要她在田裡做么子，一會他就來做么子。
他做任何事好似是做給人看的，都是有心沒相敷衍，蔡曉梅都看不過眼。
他對她卻是洞察秋毫。她乾咳兩聲，他老遠遞來竹筒茶水；她涌邊苦竹下歇息，他似有備而來，送來新鮮汗巾，她接手，他就要挨她坐到扁擔上，她瞪眼，他才好不情願地起身，站在她身邊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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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惱的是她去田邊桑園小解，他悄悄地跟了進去，避無可避，臊得她憋尿憋到腰痛……
我只圖換丘田，他似要……
狗日的古惑仔，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想罵，真罵了，罵輕了，他嬉皮笑臉，罵重了，他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不挨我，怎曉得我挨到你啦。
往死里罵，他說：罵吧罵吧！我是黃花崽單身漢，你是養家婆，誰信誰？誰怕誰？我有故事，你有故事嗎？哦，有！你的故事催人奮進，哥高攀不起；我的故事哩？記得麼？想想，請小嫂嫂想想。
蔡曉梅就想起他的「國空」怪論，想起他的「冷屁股」說笑。
「國空」怪論生生把人家公社幹部的飯碗砸了，「冷屁股」說笑呢？搞得同窗兄弟的媳婦上吊。
無賴，完全徹底的無賴。
可他一不搶，二不偷，喜歡女人挑逗女人捉弄男人又不犯罪，又能拿他怎麼樣？
農村人就是這般認識。
何況還是本家族人。
就說那次同窗兄弟說笑，搞得女人上吊的事吧！
被害人也是一家半邊戶，老公古仕添縣糖廠工人，老婆俞紅英古家生產隊社員，她帶著一個吃三歲飯的男孩守家，偶爾出出工，爭點工分，盤點工分糧，擠點男人給的生活費接濟娘家人。
古仕添糖廠沒開榨是一個星期回家一次，糖廠開榨，隔一月二月回家都是正常。
古仕添跟古仕義既是堂兄弟，又是初、高中的同學。
只要古仕添回家，古仕義時不時搞點河田鮮，禾蟲，青蛙，魚蝦什麼的送去；送得多，古仕添會叫紅英即炒一半，他摸出糖廠帶回的甘蔗酒，兩人干一頓。
哥倆好，古仕添時常不在家，俞紅英家裡有急事，比如孩子半夜高燒什麼的，她會請古仕義幫忙送衛生院。
古仕義嘴巴臭，村里出了名的，可對俞紅英沒有絲毫的臭嘴說。
對同窗兄弟老婆沒說笑不等於對同窗兄弟沒說笑。
也是古仕添自找的。
一次喝酒，古仕添說：「老弟，今年吃三十的飯了吧？不要姑娘媳婦嫂嫂逗了，討個婆娘回家嗎？」
「討婆娘哪有逗姑娘媳婦嫂嫂好玩，哪有那股子新鮮勁兒。」
「什麼東西？你不怕人戳背脊骨。」
「別個戳怕么子，我跟嫂嫂好，你不戳就行啦！」
「我戳？朋友妻不可欺，你還敢去說笑紅英？」
「么子東西，你以為老子不敢！來！乾杯！老子回敬你。」
「量你小子不敢！來！乾杯！哪個要你回敬。」
甘蔗酒上頭，兩人喝弦了，乘著酒興，古仕義攬著古仕添臉上「啵」了一下。俞紅英都看不過眼了，她收了桌上的半壺酒回去了裡屋。
古仕義盯著俞紅英的翹屁股，湊近古仕添耳邊冒了句：「嫂子的屁股涼涼的。」
古仕添一楞，瞪大眼睛「噉噉噉！」。
酒後失言，曉得闖禍了，古仕義肚裡的酒水化做冷汗，一刻不敢停留，空酒杯往桌上一砸，叨著：「沒事沒事，哥，玩笑，玩笑」跑了。
這事能玩笑的嗎？古仕添心裡堵得慌，去到裡屋翻出俞紅英收去的半瓶酒「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然後滿身酒氣和衣趟到床上，等著老婆餵好豬，關好雞鴨鵝回來上床。
屋外大雪，俞紅英身掛著雪花，嘴哈著白氣哆嗦嗦回到了屋裡。
她以為老公喝醉酒睡覺了，雙手在胸口捂一會，有溫度了去給古仕添脫衣服。
「狗日的，娼婦，老子不要你伺候！」他一把推翻俞紅英在地，又躍起，老鷹叼雞樣從地上提起她摔到床上。
孩子驚醒哭鬧了他不管，只管扒她衣服，只管摸她屁股。
發瘋了，不問三七二十一了，他按著俞紅英一頓狂揍：「要你偷人養漢，要你給人摸屁股，說！除著『刺頭』，還有哪個……」
「冤枉啊！」百口莫辯，沒得你辯，俞紅英眼淚涸涸看著兒子驚哭，看著兒子哭累睡去，她頂不住身心的絞痛昏死了過去。
醒來，快天光了，看看床上酒還沒醒，或是打人累了睡死去的男人，她慢慢地爬起，輕輕地給他蓋好被子，仆身親吻一會孩子，下床扶著床沿走幾步，算好，還沒打殘，給「涯崽」（父子）留個全屍吧！
她就叨叨著「天殺的，我掉片樹葉怕砸碎腦袋的人，幹嘛編派我，幹嘛冤枉我，天殺的，天殺的……」
她去到灶屋上吊了。
好在鄰居聽到了她家昨夜的打鬧，不放心，清早藉口來還水桶叫門，救回了吊在灶屋樑上，還剩口氣的俞紅英。
送俞紅英去醫院，屁股涼涼的謎底才解開。
醫生說：「那一垞子是神經血脈偏遠稀疏處，天寒地凍，衣衫稍稍單薄，哪個不是屁股涼涼的。」
古仕添藉故去到廁所摸了摸自個的屁股，真的，涼涼的。
錯怪紅英了。
無知人被有知人欺侮玩弄，他腸子都悔青了。
同窗兄弟沒得做了，其它還能怎麼樣？
打掉牙往肚裡吞唄！只是苦了老實巴交的媳婦。
俞紅英傷好回家，他在她床頭跪了整整一夜。
畢竟是蔡曉梅先提出的，她要求他，總得有個主動吧！她就提著禮品袋去見古仕義了。
古仕義是個見到姑娘媳婦眼睛亮，智商低的人。
他迎出門口，熱情到家，直直要拉蔡曉梅廳屋坐。
「不坐了，前次說的換田事兒，你還記得沒？」
「記得記得！」
「跟家裡人商量沒？」
「家裡人？生產隊一散，哥哥嫂嫂外去做事，家裡就我和老爹老媽，現在我做主，不用商量。要不，小嫂嫂進屋，我俚兩個商量商量？」古仕義眼神一溜一溜，接禮品袋的手滑去蔡曉梅的手。
特敏感，蔡曉梅只感覺不自在，禮品袋往院裡磨盤一丟說：
「你能作主就定個時間簽合同吧！」說完轉身就走。
「嘻嘻！小嫂嫂不坐了。」
「聞不得騷氣？」
「嘿嘿！小嫂嫂常來啊！」
賴皮！只怕別個聽不到似的。
怕事就來事，大概是曉得蔡曉梅要求他吧，古仕義吊起來賣了。
日後他成了她甩不掉的尾巴。
田間，她在，他必定在。不是同日同時在，是她先在，他跟著就在。
有事沒事蔡曉梅總看到他在他的五分半間隔田裡轉悠。
犁田耙田平田，除草上肥，只要她在田裡做么子，一會他就來做么子。
他做任何事好似是做給人看的，都是有心沒相敷衍，蔡曉梅都看不過眼。
他對她卻是洞察秋毫。她乾咳兩聲，他老遠遞來竹筒茶水；她涌邊苦竹下歇息，他似有備而來，送來新鮮汗巾，她接手，他就要挨她坐到扁擔上，她瞪眼，他才好不情願地起身，站在她身邊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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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惱的是她去田邊桑園小解，他悄悄地跟了進去，避無可避，臊得她憋尿憋到腰痛……
我只圖換丘田，他似要……
狗日的古惑仔，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想罵，真罵了，罵輕了，他嬉皮笑臉，罵重了，他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不挨我，怎曉得我挨到你啦。
往死里罵，他說：罵吧罵吧！我是黃花崽單身漢，你是養家婆，誰信誰？誰怕誰？我有故事，你有故事嗎？哦，有！你的故事催人奮進，哥高攀不起；我的故事哩？記得麼？想想，請小嫂嫂想想。
蔡曉梅就想起他的「國空」怪論，想起他的「冷屁股」說笑。
「國空」怪論生生把人家公社幹部的飯碗砸了，「冷屁股」說笑呢？搞得同窗兄弟的媳婦上吊。
無賴，完全徹底的無賴。
可他一不搶，二不偷，喜歡女人挑逗女人捉弄男人又不犯罪，又能拿他怎麼樣？
農村人就是這般認識。
何況還是本家族人。
就說那次同窗兄弟說笑，搞得女人上吊的事吧！
被害人也是一家半邊戶，老公古仕添縣糖廠工人，老婆俞紅英古家生產隊社員，她帶著一個吃三歲飯的男孩守家，偶爾出出工，爭點工分，盤點工分糧，擠點男人給的生活費接濟娘家人。
古仕添糖廠沒開榨是一個星期回家一次，糖廠開榨，隔一月二月回家都是正常。
古仕添跟古仕義既是堂兄弟，又是初、高中的同學。
只要古仕添回家，古仕義時不時搞點河田鮮，禾蟲，青蛙，魚蝦什麼的送去；送得多，古仕添會叫紅英即炒一半，他摸出糖廠帶回的甘蔗酒，兩人干一頓。
哥倆好，古仕添時常不在家，俞紅英家裡有急事，比如孩子半夜高燒什麼的，她會請古仕義幫忙送衛生院。
古仕義嘴巴臭，村里出了名的，可對俞紅英沒有絲毫的臭嘴說。
對同窗兄弟老婆沒說笑不等於對同窗兄弟沒說笑。
也是古仕添自找的。
一次喝酒，古仕添說：「老弟，今年吃三十的飯了吧？不要姑娘媳婦嫂嫂逗了，討個婆娘回家嗎？」
「討婆娘哪有逗姑娘媳婦嫂嫂好玩，哪有那股子新鮮勁兒。」
「什麼東西？你不怕人戳背脊骨。」
「別個戳怕么子，我跟嫂嫂好，你不戳就行啦！」
「我戳？朋友妻不可欺，你還敢去說笑紅英？」
「么子東西，你以為老子不敢！來！乾杯！老子回敬你。」
「量你小子不敢！來！乾杯！哪個要你回敬。」
甘蔗酒上頭，兩人喝弦了，乘著酒興，古仕義攬著古仕添臉上「啵」了一下。俞紅英都看不過眼了，她收了桌上的半壺酒回去了裡屋。
古仕義盯著俞紅英的翹屁股，湊近古仕添耳邊冒了句：「嫂子的屁股涼涼的。」
古仕添一楞，瞪大眼睛「噉噉噉！」。
酒後失言，曉得闖禍了，古仕義肚裡的酒水化做冷汗，一刻不敢停留，空酒杯往桌上一砸，叨著：「沒事沒事，哥，玩笑，玩笑」跑了。
這事能玩笑的嗎？古仕添心裡堵得慌，去到裡屋翻出俞紅英收去的半瓶酒「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然後滿身酒氣和衣趟到床上，等著老婆餵好豬，關好雞鴨鵝回來上床。
屋外大雪，俞紅英身掛著雪花，嘴哈著白氣哆嗦嗦回到了屋裡。
她以為老公喝醉酒睡覺了，雙手在胸口捂一會，有溫度了去給古仕添脫衣服。
「狗日的，娼婦，老子不要你伺候！」他一把推翻俞紅英在地，又躍起，老鷹叼雞樣從地上提起她摔到床上。
孩子驚醒哭鬧了他不管，只管扒她衣服，只管摸她屁股。
發瘋了，不問三七二十一了，他按著俞紅英一頓狂揍：「要你偷人養漢，要你給人摸屁股，說！除著『刺頭』，還有哪個……」
「冤枉啊！」百口莫辯，沒得你辯，俞紅英眼淚涸涸看著兒子驚哭，看著兒子哭累睡去，她頂不住身心的絞痛昏死了過去。
醒來，快天光了，看看床上酒還沒醒，或是打人累了睡死去的男人，她慢慢地爬起，輕輕地給他蓋好被子，仆身親吻一會孩子，下床扶著床沿走幾步，算好，還沒打殘，給「涯崽」（父子）留個全屍吧！
她就叨叨著「天殺的，我掉片樹葉怕砸碎腦袋的人，幹嘛編派我，幹嘛冤枉我，天殺的，天殺的……」
她去到灶屋上吊了。
好在鄰居聽到了她家昨夜的打鬧，不放心，清早藉口來還水桶叫門，救回了吊在灶屋樑上，還剩口氣的俞紅英。
送俞紅英去醫院，屁股涼涼的謎底才解開。
醫生說：「那一垞子是神經血脈偏遠稀疏處，天寒地凍，衣衫稍稍單薄，哪個不是屁股涼涼的。」
古仕添藉故去到廁所摸了摸自個的屁股，真的，涼涼的。
錯怪紅英了。
無知人被有知人欺侮玩弄，他腸子都悔青了。
同窗兄弟沒得做了，其它還能怎麼樣？
打掉牙往肚裡吞唄！只是苦了老實巴交的媳婦。
俞紅英傷好回家，他在她床頭跪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