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新家」的陳年往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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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船回家,古佩文手裡捧著一把從四方田裡撈起的底泥,他叫古仕清划船,叫蔡曉梅坐到他身邊的船幫,然後劃拉著手掌上的濕泥,緊鎖著眉頭對她說:「做田,一要抓住季節,雨水落種春風插,清明上田種豆瓜……二要精耕細作,土改時家裡分到壠田,我是把它當個寶的,犁耙過後,你老公公帶著我還要腳踩一遍,手過一遍,完全軟化細化田裡沒有石子土坨坨才播種插秧的,人勤地不懶,你欠它一工,它少你收成,做田是要著神著力的。生產隊咯多年,老輩做田的法子全丟了,你看這田泥,都硬化沙化囉,底肥不足呀,化肥用太多,人糞豬糞牛屎糞用得不夠呀;三要專心做田,看你一個婦道人家,如果顧公顧私還要顧家顧田,肯定搞不過來的啦,總要捨得一頭。現在大隊生產隊大集體小集體都散夥單幹了,你這個婦聯主任也就掛個名了,要多擔些家裡的事,多擔些自家田裡的事,公家那一頭能省心省力,就省點心省點力。不是你公公想阻著你進步,是這個家裡里外外離不開你。人的精力體力是有限,我怕你顧東顧西,顧這顧那,哪裡都搞不好,還累壞了身子。響螺快五歲了吧?無論如何,要給佩文家添個丁,延續香火。育種育種,生崽也要育的,當下不是流行封山育林嗎?這話適合你兩口,不曉得你有沒有打算,我和你媽早等著抱孫子的啦。」

  蔡曉梅一聽臉紅紅:她低著頭說:「爹,講做田就講做田,怎麼扯去養崽的事去,計劃生育抓得緊哩,大隊又是我管這一坨子,要帶好頭不能帶壞頭訕!你要不扯做田事的了,我划船去了哈!」

  「好好!不扯養崽,講做田的事。」

  剛才說的只是開頭,做田學問多了去嘞!種田要結合實際唦!說到自家,你就不能這樣子搞了。

  蔡曉梅搶白說:「我曉得的啦!那是科學種田,不可不用,不可全用!運用起來要從自家田土的實際出發,是麼?」

  蔡曉梅耐著性子接過了公公的話。

  古佩文看到兒媳心有不快,心裡明白嘴上卻裝糊塗,他一心只想就著手裡一捧泥,把做田的道道跟兒媳講清楚,講透徹。剛才泥巴田裡一走,他自覺年老體衰,不能下田手把手教兒媳了,就來個口口相傳。

  叨咕半天,擔心蔡曉梅要消化,他滾了筒旱菸,「吧嗒吧嗒」看著她,只等她相問。沒得,歇息片刻她臉色轉睛了,他又叨叨起來:

  耕田做土還是要念「老本經」的,那是千百年幾十上百代人守著田土刨食,一代一代得來的經驗。現代種田是要講科學,卻不能盲目崇拜,你不信?就講前幾年隊裡的一單子事,六九年吧,那時你還小,公社也是在古家抓大生產試點,撥了幾十斤雜交稻種給生產隊試種,說是一季畝產「噸半」,合一千五百斤稻穀吧,結果苖是長到一人多高了,谷呢?全是癟谷。甚好只試種三畝田,不然那年古家一隊就要絕收了,就要餓死人了。」

  「爹!這事我聽說過,都過去了。聽說現在人家那稻種真整出畝產一噸來了,「噸半」還差滴滴?畝產「噸半」是人家個目標噠,試驗也成了的噠。到你嘴裡也變味了。再說,科學試驗總有反覆,總有失敗的訕!你還在糾結?」

  「好好好,我不糾結過去了,曉得你一聽我講古就煩,接你的話講吧,種田講科學是吧?這點我得提個醒,科學可失敗,種田是不能失敗的,你是農村娃懂。往後家裡的田交給你了,千萬千萬不要頭腦發熱,拿自家田去搞這樣子的試驗,過去公社試驗失敗有補貼,政府有個統購統銷救濟,往後單幹沒有的啦!你一失敗死翹翹的啦。」

  「曉得啦!這個輕重阿梅撣(掂)得到!爹,您要是誠心教導兒媳,就說點具體實際的唦,給我講講今冬明春打理我家田土的事吧!」

  人老話多,蔡曉梅曉得今兒不讓古佩文說足說透,他沒個完的,乾脆以退為進的,引導他叨出些乾貨。

  古佩文只當兒媳又愛聽他班荊道故了,立馬重啟了話匣子。

  他掰著手指說:「一是上肥,生產隊搗鼓這二十幾年,好田已不是好田了,肥田也不是肥田了,回家第一件事把牛欄豬欄雞窩鴨窩的糞土起出來,放在田角漚一個月,開春撒到田裡做底肥,每丘田至少撒二十擔;二是備種,上級推廣的雜交稻種好是好,種一季完一季,來季種子還要去海南育,勞命傷財,過去公社大隊生產隊一盤棋好搞,現在各家各戶單幹怎麼搞?我說呀,還是傳統的自留稻種好,煮的飯好吃,也適合各家各戶自種自留。聽說廣西那邊山區還是這種稻子留種模式,過年你去趟廣西買幾十斤稻種回來,夠家裡六畝田用行了,今年種一季,留下種,往後可一勞永逸解決稻種問題的了。」

  「哦!說到稻種你不會育秧是吧!這是個技術活,十個社員九個都不會。我犁田耙田擔擔乾重活不行了,動動腦子動動嘴皮還可以的。放心,播種育秧季,我會去田頭看著你做業(做事),給你打下手。」

  「還自留稻種?不是倒退嗎?」古仕清邊划船邊聽老爹和媳婦的對話,刷存在感他插問了一句。

  「什麼?」一陣風過,古佩文沒聽清。

  「他說您老人家教我做田好有心嘞!爹!仕清划船彆扭,太慢了,您要沒有別的吩咐,我去划船啦?」蔡曉梅一面給古仕清打圓場,一面想藉機走人。

  「不急不急!」古佩文拉住她。

  「我說的備稻種緊要,其它方面也不能馬虎:你看你看,我家的幾丘田,都是冬浸田,靠近涌邊井邊不缺水,冬天應該放干水掠田曬田噠?冬曬田冬曬田,禾壯牛,谷溜圓。過去生產隊吃大鍋飯,隨便搞,沒人管那麼細,自家田土自家種自家收,就要細緻地搞噠!人有情,田土也是有情的,你糊弄它,它糊弄你,你誤它一時,它誤你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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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過去生產隊拿井邊的田做秧田,圖取井水澆灌方便,憑我的經驗,不妥,井水寒氣重,不利秧苗生長。要過幾丘蓄水田暖一暖才好用的,開春你不要那麼傻,還去選那塊四方田做秧田。」

  這樣的,秧田對水還有講究的?沒聽說過哩?甚好公公提醒。蔡曉梅正是盤算用那塊田做秧田的,古佩文如是說,她驚住了。

  此時,她才體會到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真諦。

  奔波了一天,聽古佩文說教了一天,停好船回到家,蔡曉梅身心疲憊,她草草地給家人備好飯菜,就著灶台自個扒了兩口,又將響螺託付給單瓊花,沖完涼,她早早去了臥室。

  太累了,去到兩人的小天地,她渾身都要癱了。髮簪一松,衣服一脫,著上睡裙草草扣上兩個扣扣,人往床上一倒,立馬「呼哧呼哧」了。

  古仕清進去,只見龍鳳架子床內,她側身蜷臥,青絲攤枕,俏臉含情,細綢睡裙半扣半松,長腿叉疊似玉蠶……

  睡美人,他看到床上的蔡曉梅,腦際一閃,想到了一副油畫。

  大學,單身時夜深人靜,只要腦際呈現這副油畫,他就情不自禁……

  最近,他忙學生的小升初,她忙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兩人好像太陽月亮總是碰不到一起。

  恰似久別新婚,他周身沸騰了。

  他躡手躡腳走到床邊,吞咽著口水喃喃:「尤物,古仕清何德何能,攤到如此尤物。」

  情不自禁,他一個餓虎撲食,猛地抱起蔡曉梅,緊緊地攬在懷裡,「啵啵啵」臉上頭皮上來回搓揉親吻……。

  折騰一會,他輕輕地把她放回床上。

  蔡曉梅蒙了,被搓揉親醒了,一回合迷迷糊糊,古仕清貼耳說:「婆婆子,來事吧!」

  「來事?來呀,剛過去兩天!」

  「正正好!」

  「么子正正好?你你你——」

  明白了,清醒地明白他要幹什麼了。

  又是亢奮又是擔憂:她雙手死死地抵著古仕清的胸脯,嘴裡喃喃:「不不不!……」

  半晌,激情歇息,蔡曉梅不盡的後悔,萬一中哩,怎麼辦?

  古仕清意猶未盡,還要壓過來。


  還真圓了蔡曉梅的話,古路花湊合上了身。

  兩情相悅,也是兩情相兌,好在兩人激情在高光時刻。

  古路花遺傳了他倆的最佳基因。

  此是前話。後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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