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新家」的陳年往事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莊啟民一走,台上領導就是楊奕然了,古認真過去請示他:「楊主任,趁莊書記鼓起的勁兒,開始抓鬮分田吧!」楊奕然說「開始」。

  古認真轉身一聲吆喝:「干正事囉!」

  他舉起一個大紅紙包裹的紙箱拍打著說:「今天先分田,順暢的話過幾天再分山土,再微調田土。這箱裡是每家每戶的抓鬮順序號,共三十四個號,各家當家的或選定的人來抓號,確定分田抓鬮順序,抓到號的交我宣讀後,在這個地方排隊,聽候大隊會計蔡玉康呼號上台抓鬮。」

  吆喝著,他轉頭瞄一眼站在台中間三個鬮箱後的青年小伙繼續說:「為了彰顯公開公平公正「三公」,一隊的分田事宜由不是一隊的大隊幹部把控,其他生產隊抽調的人監督設鬮,監督抓鬮……」

  這一招是古認真發明的,農村人特別看重土地,寸土必爭,寸利不讓,古認真經歷過土改,合作社,人民公社生產隊。見多了為一條田埂,一條水渠,一塊好自留地生產隊之間的械鬥,兄弟姐妹家的結仇,人與人打破腦袋的事。

  公社到一隊分田抓樣板,他就怕一隊的幹部操持分田被社員懷疑不公,四處上訪告狀,四處尋釁挑事,特別害怕擾亂現場,影響試分田現場會召開,阻礙公社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進。冥思苦想,他就想出了這麼一招。

  大道至簡,他的招得到了駐隊工作組肯定,得到了一隊社員點頭,得到了莊啟民拍板定調。今天,他可落心落意出這一招了。


  錦上添花,簡直是神來之筆,與會代表眾目睽睽下看一隊社員抓鬮,更顯「三公」原則,更顯試點經得起檢驗。

  古認真只手抱胸,只手扠巴著下巴,站在主持人位,眯眼看著的熱熱鬧鬧的現場,鎮定自若。

  摸到一號抓鬮號牌的是古佩仙,二號是古仕義,天作之合,兩個對頭搞到了一起。

  古仕義只感到心情不好,他看到蔡曉梅抓的鬮牌是三號,湊過來開玩笑說:「嫂子,我跟你換吧!」

  蔡曉梅青春正茂,不單當古仕清的家,還當全大隊婦女的家。

  今天圖吉利她一襲紅衫,恰似剛過門的新媳婦,儘管一隊誰都知道她有個四歲的女兒響螺正在曬穀坪蹦跳奔跑。可她仍似觀音一日三變,此時正是卯時後的辰時孌。

  她討厭這種不分場合開玩笑的男人,臉飛下紅暈訓斥道:「嚴肅點,換號?去你娘的,分田抓鬮是過家家?」

  聰明透頂,也就是古仕義敢在她面前嬉鬧,躲他,名堂更多,懟他才是正道。

  他退去,台上負責抓鬮呼號的蔡玉康巡視號牌,靜靜地來到她身邊,翻過號牌看一眼說:「姐,摸鬮箱內側三寸壁上的鬮。」

  還有名堂的?蔡曉梅一楞。

  蔡玉康是她娘家五服內的堂弟。

  他有特別關顧我嗎?

  千算萬算,古認真不會被他最信任的人算計吧!

  死了死了!現場要被他攪了。

  真是這樣,今天的一切一切又得推翻重來。

  這麼大個場面,說推翻就推翻的嗎?

  何是搞?如果專對我,我不按他的暗示來摸鬮,還能原諒他是重親情,好心辦壞事,如果他還對了別個,就是搞破壞了,隨便給他扣頂帽子,就永無出頭之日的了。

  紙是包不住火,他的行經一穿幫,只會丟儘自家的臉,我的臉,蔡家人的臉,大隊幹部的臉……

  她是看著蔡玉康長大的,出嫁後,隔著他讀大學幾年沒見。就不太深入了解他了。

  小子,讀書讀傻了,讀書讀成鬼了。

  但願他還可救藥。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得!往後的事過後再說吧,眼下,是如何化解危機。

  正在一籌莫展,響螺「媽媽媽媽」呼號著跑來抱住她大腿。

  「囡崽,媽媽有事,你去邊邊玩!」

  「么子事?響螺可幫媽媽做事的。」

  對哦!童言無忌,大吉大利;幼童無邪,有穿有呷(吃)。響螺不是可以一用嗎?

  蔡曉梅一把抱起古響螺,大聲地說:「妹!媽媽今天心情不好,抓鬮肯定抓不到好鬮,想借你的童子手來幫媽媽抓好鬮,噠唔噠(可以麼)啊?」

  她想把此舉公之於眾,不揭穿,必須讓各戶抓鬮社員理解:她是要借女兒的童子手來抓好鬮。

  這樣,她的變態操作才能順理成章。

  「梅姐也算個時尚青年,這麼迷信。」

  「梅姐癲了,不重視,大紅大紫上場,重視,把一家子往後的田土生計放在一個女娃手裡」。

  台下相繼議論她。

  古響螺天真爛漫,她聽媽媽如是說,拍著小手「好啊好阿!」應承,小腦瓜一晃又問:「媽媽,么子抓鬮?」。

  「就是伸手從箱箱裡摸出紙團團。」蔡曉梅指著台上桌面上的鬮紙箱。

  「我會我會,幼兒園選班長,老師叫我從紙箱裡摸出個紙團團,打開是首歌,她叫我唱我不會,同學就不選我當班長了。」古響螺低下頭,小手也不拍了。

  「這次不要你唱歌,只要你摸出紙團團交給站在邊邊的叔叔。」

  「媽媽陪我去摸嗎?」

  「去去!你不夠高,媽媽要抱著你才能摸到紙團團的。」

  台上蔡玉康呼叫三號上台抓鬮。蔡曉梅抱著古響螺款款上台,來到中間桌面鬮箱前。

  蔡玉康一臉的懵逼,顯然他聽到了蔡曉梅台下的詐唬,只是不曉得她搞么子鬼。

  蔡曉梅將響螺送到紙箱前,指著紙箱洞口說:「妹,手伸進洞洞,攪,使勁地攪,攪得手累了,幫媽媽摸出好鬮來。」

  好鬮?媽媽中意的好鬮?要使勁攪,攪到手累才能出好鬮?媽媽不會害我的,我得使勁攪,使勁,使勁……小響螺恰似桶里玩泥巴,右手伸進鬮箱不停地攪,不停地攪。

  蔡玉康明白了,他設的幾個好鬮是飯粒粘貼鬮箱後壁三寸高的,響螺一攪和必定掉落跟其它鬮混合一起的了。梅姐啊梅姐,我是頂著砸飯碗的風險為你策劃的啊!你幹嘛不領情哩?」

  蔡曉梅看到他臉色的千變萬化,卻視而不見。

  儘管古認真對分配的田塊做了精心策劃,將一隊一百八十多畝田按上中下等級做鬮,按人口均分一人分二畝多,其中上好田半畝,中好田一畝,差田半畝,為操作方便,顧大放小,先把畝數田塊搞定,分數田塊下來再微調,所以統統設定為畝田鬮。

  抓到鬮號就是田號,已經實地丈量標示好了的。

  同一類的田塊,看似差不多,好醜差得遠,要不就不要抓鬮分田了。

  比如上好田鬮號相應的4、5、6號田塊在壠田中,被13、14、15、16號鬮號田圍著,出機耕道要走人家的田埂,取水要過人家的田……樣樣不方便。

  蔡曉梅做夢夢見她摸的是13、15、16號鬮對應的田。

  想歸想,他只信手氣,不信關係,更不信歪風邪氣。

  蔡玉康無底線的幫忙,她憎恨之極,只得把女兒抬出來給她,給他擋災。

  古響螺右手在鬮箱裡攪得歡,她說:「妹,好了好了,可摸出紙團團了。」

  「好!「古響螺應聲抓起一把紙團團,剛露出鬮箱洞口。

  站在箱邊的小伙把她的手打落,斥道:「你家只能抓二個好鬮,要一個一個地抓。」是緊張還是只顧看蔡曉梅,他把響螺當大人了。

  「哇……」響螺嚇哭了。

  「囡崽沒事沒事!抹乾眼淚,繼續給媽媽抓好鬮。」

  哄好響螺,他問鬮箱邊的小伙。「我家五口人,按每人五分好田算,五五二十五,應是二畝五分好田呀!怎麼只抓二個鬮,還有五分田呢?」

  古支書規定的,這次只抓畝田,分田下來微調,社員大會宣布的,嫂嫂沒聽到?」

  「哦!那天公社開會,沒去聽!」

  「那就不能怪我哦!」

  「媽媽媽媽,我還幫你抓團團嗎?」響螺哭醒了,她又想起媽媽抓鬮的事。

  蔡曉梅抱起了女兒。

  「還來呀,阻著後來抓鬮的啦,大隊婦女主任有么子了不起!」台下有個嬸嬸發牢騷了。

  蔡曉梅沒理睬,只跟響螺說:「妹!你剛才抓多了,惹叔叔生氣了,告訴你,攪和後,紙團團要一個一個的抓出來!媽媽先抓一個給妹看就會了」說著,她伸手進鬮箱,裝著教響螺攪和,四邊箱壁一探,空空的,並沒么子鬮。被囡崽攪黃了嗎,要不是蔡玉康惡作劇?

  不過她放心了,箱裡沒鬼了,她隨手摸出一個鬮遞給箱邊的小伙。

  小伙贖過似的雙手接過鬮,開鬮大聲地宣布:「蔡曉梅家6號鬮一個。」

  「不好不好,手氣臭手氣臭。下面還是我家妹妹來抓嗎?」蔡曉梅衝著身邊小伙說。

  「可以可以!」箱邊小伙點了點頭。

  下來的鬮箱都讓響螺來了,

  她有板有眼,攪和,抓一個紙團團送給叔叔,又去攪和,又去抓,直到叔叔叫她停。

  悄無聲息,母女配合默契,破解了蔡玉康作的弊。

  事後,她問他:你這樣搞只對我一個人還有其他人。

  「姐,對你一個人都提心弔膽,我哪敢對第二個。」

  「那好,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趕緊回家閉門思過,等著我對你的懲處。」

  「謝謝姐高抬貴手,我知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