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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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嬤嬤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說太后娘娘身子安康、說宮裡這些日子沒什麼大事、說皇上也一切都好,像是尋常嘮家常。

  寧珂聽著,沒有打斷她,看著後面的小太監們把東西一件件放到寧珂手邊的桌子上。

  孫嬤嬤把該說的閒話都說完了,停頓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太后娘娘讓老奴帶句話給皇后娘娘。」


  孫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太后娘娘說,上回皇后娘娘信里提的事,已經安排妥了。承乾宮上上下下都換成了慈寧宮的人,入口之物一律有人盯著,太醫院的方子也過了幾道手,請娘娘放心。」

  寧珂點了點頭,那為首的小太監把東西放下的時候側了側臉,沒想到寧珂的注意力都在孫嬤嬤身上。

  小太監手捏緊了袖口,只能先退回孫嬤嬤後面

  孫嬤嬤又說:「還有一件事,太后娘娘讓老奴務必跟娘娘說一聲。壽寧宮那位娘娘,這些日子太安靜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宮裡的佛堂都不去了,在自己屋裡供了一尊佛,早晚念經,誰也不見。太后娘娘說,越是安靜,越是不放心。宮內太后娘娘能盯著,就怕手伸到宮外來。」

  寧珂的目光落在茶碗裡淺褐色的湯麵上,沒有說話。

  孫嬤嬤停了一下,又斟酌著繼續道:「太后娘娘還說,讓皇后娘娘在皇莊好好待著,不必掛心宮裡的事。外頭有她老人家盯著,有什麼動靜,會讓人遞話過來。」

  寧珂放下茶碗,說了一聲:「知道了,替本宮謝過皇額娘的恩典。」

  孫嬤嬤應了一聲,行禮告退。

  寧珂自覺事情已經說完,也不再注意那個小太監,喊了一聲如月:「如月,送送孫嬤嬤」。

  如月應聲上前,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幾個荷包:「嬤嬤和幾位公公辛苦。」

  孫嬤嬤和幾個小太監拿了荷包,行禮告退,好在皇后娘娘不喜歡繁文縟節,沒有讓他們磕頭謝恩,不然孫嬤嬤覺得自己這顆心都得從喉嚨里跳出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孫嬤嬤又回過頭來行禮,像是想起了什麼:「皇后娘娘恕罪,老奴差點忘了,皇上前幾日在乾清宮翻了翻農書,讓人去十三衙門問了番薯什麼時候收。吳總管回話說,大約在白露前後。皇上沒說什麼,只說要吳總管務必注意別錯了農時。」

  身後的小太監直了直身子,露出了鼻子以下的部分,多了幾分刻意。

  哪成想寧珂被孫嬤嬤提示得滿腦子都是番薯。

  孫嬤嬤有些無奈,也沒有再多說,行了個禮,帶著那群小太監轉身出去了。

  孫嬤嬤走後,寧珂在偏廳里坐了很久。

  太后讓人傳話,說宮裡的事太后會盯著,讓她別操心,可最後又添油加醋說了句「皇上翻了農書」,顯然這才是太后遞的整個消息里最重要的一句。

  皇上還記著你,不信?你瞧皇上還記得番薯的事兒呢。

  寧珂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橫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太后這行為就有點像現代努力撮合即將離婚的兒子兒媳的婆婆,問題是這清朝也沒哪個能離婚的皇后啊,她可沒那個本事和皇帝和離還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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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哪天皇帝太后甚至是朝臣都失了智當了她的傀儡,那確實可以幻想一下。

  隨後,寧珂又對順治有了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憤懣。

  一個皇帝,到底腦子裡在想什麼?前朝後宮一攤子事等著他拿主意,他還有閒心翻農書?

  算了,都綁在一起了,將就著過吧,還能離咋滴。

  傍晚的時候,寧珂坐在廊下乘涼。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來追去,福全手裡舉著他那堆「兵馬」,在石榴樹下擺陣;玄燁蹲在旁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他的字;兩個小姑娘蹲在牆角,研究一朵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花;妞妞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片粽葉折來折去,折出一隻小船的樣子,舉起來給寧珂看。

  巴氏也坐在廊下,離寧珂不遠,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在縫。她的女兒靠在她膝蓋上,已經睡著了,小臉上全是細細的汗珠,呼吸平穩。

  寧珂想起巴氏白天說的那句——「那些人全啞了。」

  連巴氏在宮裡那麼不起眼的幾條線都被掐斷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后已經把宮裡管得鐵桶一般,所有往外遞信的渠道都被堵死了?還是說明,有別的力量在暗中清掃?

  寧珂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薄荷的葉子,葉片比上回少了幾片——如月說掐去泡茶了,新芽又從旁邊的節上冒了出來,嫩嫩的,淺綠色的,在暮色里幾乎看不出來。

  一個沒有兒子、沒有指望、連最後的手段都用盡了的人,不該是平靜。

  那種人只會選擇最後的瘋狂,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瘋狂。

  夜裡,寧珂沒有立刻睡。

  她坐在窗邊,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那把湘妃竹扇,扇骨溫潤,觸手生涼,在手裡轉了幾圈,把扇子放下了。

  拿起筆,想寫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寫什麼。尤其是皇帝那邊,目前看來後宮再混亂,如果他能聯合太后也不至於控制不住,而太后那邊也已經安排妥了,只要順治不腦抽非要對著幹,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真的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最後還是擱下筆,吹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鋪滿了整個院子,遠處田野里傳來幾聲蛙鳴,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寧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很久才睡著。

  沒成想第二天一早,就被一陣喧鬧聲吵醒了。

  是孩子們的聲音,福全在院子裡喊「快快快!」,玄燁在跟著跑,三個小姑娘在笑,妞妞在指揮。

  她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邊推開窗。

  院子裡,福全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滿滿一把野花,不知道從哪摘的,紅的黃的紫的,亂的像一幅沒收拾過的畫。玄燁蹲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把狗尾巴草。妞妞站在中間,像模像樣地分配著什麼。三個小姑娘蹲在旁邊,一人手裡攥著兩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寧珂看了半天,沒看懂他們在幹什麼。

  如月端了洗臉水進來,見她站在窗口看,笑了一聲:「娘娘,阿哥和公主們在玩過家家,福全阿哥說那些花是『聘禮』,等娘娘醒了要娘娘當新娘,那些花全部用來娶娘娘當福晉。玄燁阿哥否決了,說他要娶哥哥就不能娶,哥哥要學『孔融讓梨』,由他來娶娘娘進門。」

  寧珂沉默了三秒。

  沒忍住笑話玄燁:「玄燁這小子膽子可真不小,倒是和他皇阿瑪一樣,喜歡搶兄弟的。」

  如月愣了一下,輕聲咳了一下,假裝沒聽到皇后娘娘說的是皇上。

  寧珂關上窗,洗漱更衣,決定今天不去管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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