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八爺派人來借款,滿腹算計惹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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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子的事剛捋順沒兩天,胤禟那邊又出了么蛾子。

  起因是一封信。

  八爺府上的長隨趙全義,天擦黑的時候到了九皇子府的角門。門房上的太監認得他,這位是八爺身邊的老人,隔三差五就來送信,府里上下見怪不怪。

  信送到了胤禟的書房。

  何玉柱在門口守著,隔著窗戶紙,看見自家主子拆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拍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七八個圈。

  「爺,怎麼了?」何玉柱試探著問。

  「沒事。你出去。」

  何玉柱縮回了腦袋。

  沒事?胤禟從進了書房就沒坐下來過。他在書桌和窗戶之間來回走,靴子踩在方磚上的聲音越來越急。

  信的內容不複雜。

  八哥要用錢。

  胤禟把信又拿起來看了第三遍。字是八爺的親筆,措辭客氣得很——「哥知你手頭緊,若不方便,萬勿勉強」——但越客氣,越不能當真。

  這封信翻譯成人話就是:我需要五萬兩銀子,儘快。

  五萬兩。

  巧了。寧暖暖前幾天剛跟他說過,讓他留五萬兩的硬通貨做底。他還沒來得及攢,八哥的手先伸過來了。

  胤禟把信折起來,塞進袖筒,靠在椅背上,盯著書桌上的燭火發呆。

  八哥要錢,不是頭一回,這些年,每逢朝堂上有大動作——拉攏官員、打點內務府、在各部安插人手——銀子都是他胤禟出的,他心甘情願,從沒含糊過。

  但今天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花錢痛快,是因為覺得不心疼,賺得多嘛,流水一樣進來,可寧暖暖那七張紙上的數字在他腦子裡扎了根——八千一百六十三兩四錢。張德全颳走的、完顏氏截走的、鋪子掌柜偷走的,加上蘇姨娘那邊的三千多兩,這些錢,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丟了。

  他第一次開始琢磨一個問題:我到底有多少錢?

  不是過手的流水,是實打實的、能抓在手心裡的家底。

  算來算去,越算越心慌。

  海貿的回款周期長,放出去的本金少說八九萬兩,但銀子還在海上飄著,京城的鋪面和印子錢,加起來能湊出三四萬兩現銀,手頭的活錢,也就這麼多了。

  五萬兩拿出去,他自己快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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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沒在銀子的事上為難過八哥,可現在——

  「爺。」門外又傳來何玉柱的聲音,「趙全義還在角門等回信呢。」

  胤禟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等著。」

  何玉柱不敢再問,縮回去了。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趙全義在角門的門房裡坐得屁股發麻,茶喝了三碗,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凍得他直搓手。

  胤禟在書房裡把八爺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他拿出算盤撥了一陣,又把算盤推到一邊,拿起筆想寫回信,蘸了墨,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一個字沒落下來。

  他煩。

  煩的不只是錢,是寧暖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耳朵里轉——「你皇阿瑪要的不是人望高的兒子,是聽話的兒子。」

  他不信,但這句話像根刺,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夜深了,正院那邊,寧暖暖剛把明天要交代給李茂才的進貨單寫完。她擱下筆,擰了擰脖子,這具身體的頸椎不太行,伏案久了就酸得厲害。

  她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晚飯吃得早,這會兒肚子有點空。

  路過書房院子的時候,她看見窗戶上映著燭光,人影在裡頭走來走去。

  這個點了,胤禟還沒睡?

  寧暖暖本來沒打算管,腳步都邁過去了,又退了回來,她在廊下站了一會,聽見書房裡傳來算盤珠子稀里嘩啦的聲響,中間夾雜著胤禟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她推門進去了。

  胤禟正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胳膊里,面前攤著一堆紙,算盤歪在一邊,墨汁瓶倒了,黑水在桌面上淌出了一小攤。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兩隻眼睛布滿了紅血絲,臉色發灰,頭上的辮子歪了,幾綹碎發耷拉在額前。

  「你怎麼來了?」他下意識把面前的紙往抽屜里塞。

  寧暖暖走過去。

  胤禟的手沒他的腦子快,他還在塞紙,寧暖暖已經從桌上另一摞紙里抽出了那封信。

  「別看!」胤禟伸手去搶。

  「還我!那是八哥的私信!」

  寧暖暖用左手擋住胤禟撲過來的手,右手展開信紙,掃了一遍。

  八爺的字寫得漂亮,行書流暢,用的上等宣紙,信的內容不長,三百來字,核心意思濃縮成一句話:弟,借五萬兩,急用。

  寧暖暖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胤禟一把搶過去,揉成一團塞進袖筒。

  「看到了?」他的語氣有點發虛。

  「五萬兩。」寧暖暖報了個數。

  胤禟不說話了。

  寧暖暖掃了一眼桌上散落的紙——全是他方才做的計算,字跡潦草,數字東一處西一處,有些地方還畫了圈反覆核算,能看出來,他算了很久,也糾結了很久。

  「湊得出來嗎?」寧暖暖問。

  「湊得出來。」胤禟回答得很快,「把京城鋪面上的活錢抽出來,再押一批印子錢——」

  「鋪面的活錢抽了,掌柜拿什麼進貨?印子錢押出去,回收率能保證多少?」

  胤禟張了張嘴。

  「你把自己抽空了,八爺給你補?」

  這句話扎得准,胤禟的手攥緊了袖筒里那團紙。

  「你不懂,八哥需要這筆銀子,有大用。」

  「什麼大用?」

  「朝堂上的事,你——」

  「我不管朝堂上的事。」寧暖暖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我就問你一件事,這五萬兩拿出去,他給你打借條嗎?」

  胤禟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打借條?跟親哥哥打借條?這話說出去,所有兄弟都得笑話他。

  寧暖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放在腹前。

  「沒有借條,沒有還款期限,沒有抵押物,五萬兩白銀,就這麼送出去了。」

  「不是送!是八哥暫時周轉——」

  「上一次'暫時周轉'是什麼時候?還了沒有?」

  胤禟的嘴閉上了。

  上一次是去年秋天,三萬兩,到現在沒還,再上一次是前年開春,兩萬兩,也沒還,再往前數——

  他不敢往前數了。

  「小九子。」寧暖暖叫了一聲。

  胤禟抬頭看她。

  「你一年賺多少,我不問,但你這幾年給八爺送了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沒有本帳?」

  胤禟沒答。

  他確實沒算過,這些年給八哥花的錢,他從來沒當成「帳」,那是兄弟情義,是他發自內心地想幫襯,但今晚被寧暖暖這麼一條一條地掰開了問,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準確的數字。

  「你先別急著答應。」寧暖暖站起來,「這個數目不小,值得再想兩天。」

  「八哥那邊催得急——」

  「催得急是他的事,你是九皇子,不是他的帳房。」

  寧暖暖走到門口。

  「粥還有沒有?」

  胤禟愣了一下:「什麼粥?」

  「晚上你送過來的那種燕窩粥,廚房還有料沒有?我餓了。」

  胤禟怔了兩秒,她說完正事,轉頭就問粥的事,這個彎拐得他腦子跟不上。

  「有……有吧,讓何玉柱去問問。」

  寧暖暖推門出去,順手把倒了的墨汁瓶扶正。

  「早點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門關上之後,胤禟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他把袖筒里的信掏出來,展開,鋪在桌上,用鎮紙壓平。

  看了很久。

  第一次,他覺得八哥的字寫得再漂亮,也蓋不住那三個字——「借五萬」。

  PS:家人們,暖暖和胤禟的這場深夜對話你們喜歡嗎?不是談情說愛,是談錢!我就喜歡寫這種掰開揉碎講道理的戲,覺得好看的求【催更】,你們催一個我就多碼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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