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感知之神，終會見不可視之物
好心的提醒過聞一卦之後。
陳術便是離開了命運池。
至於說他聽不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這也的確是好心。
自己的位格只會越來越高，後面敢推演他，所受到的創傷，可能就不止現在這一點了。
陳術這個人，還是很善良的。
若是其他神靈，恐怕都要反向定位，將推演者的神魂直接震碎！
但陳術總覺得沒有必要。
除非是該死之人，陳術在正常情況下，是不願意造太多的殺孽的。
大概也和自己前世一直是一個守法公民有著一定的關係。
人很難突然之間變得完全迥異。
姜櫻櫻倒是還在命院之中，在見到陳術的第一時間，便是跑了過來。
「術哥。」
幾人跟著千里行學的，現在這聲術哥也是叫的越發的絲滑了起來。
「學院交流的事？」
在她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陳術便是已經先問了出來。
「嗯，你怎麼知道？」姜櫻櫻奇怪的說了一句，卻是也沒有多想，轉而一雙眼睛盯著他：「那你要不要參加？」
「到時候看吧。」
陳術說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倒是並不介意。」
他對這個事的興趣其實並不是很大。
不過新界那邊的一些資源確實要更加濃郁一些，若是有時間的話，他倒是並不介意去一趟。
而且百神城之中，自己的神龕還坐落在那，他也得時不時的前去，吸收一下信眾們供奉的香火之力。
那位神靈入駐管理局的局長，這段時間也沒少聯絡他，顯然是想要更進一步。
「好吧。」
姜櫻櫻臉上露出一些失望之色。
倒不是她有多麼強的榮譽感，只是當初請神帖的時候未能親臨現場，這一次純粹是想把陳術一起拉上，她好能看看熱鬧。
最好是能壓的新界學宮的眾人抬不起頭來，要是再能狠狠地打上一架，那就更過癮了。
單單是現在想一想，她都覺得有點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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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
千里行也是過來找了陳術。
提出了關於那雷霆秘境的邀請。
不過這秘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啟呢，陳術也沒有全然應下。
當然。
他已經在當日那位雷家之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感知印記，若是那雷霆秘境開啟，他第一時間便是能夠知曉。
千里行倒是也不失望。
於他而言，陳術帶不帶他倒是次要的，始終能保持這種有求於人的低位姿態，倒是更加重要一些。
畢竟他可沒有忘記，陳術現在可是感知正神神使。
千里家作為奉香家祖之一，和陳術走的越近，家族今後的好處便是越多。
所以後面這幾天。
千里行也是時不時的便來尋陳術，諮詢一些遠目之道上的問題。
陳術也不吝嗇，畢竟是自家韭菜，該施肥的時候還是要施肥。
「對了，術哥。」
千里行又是在一次聊天中開口說道：「我姑父要辦的那所感知高校，最近是已經有了不少進展。」
「學院選址就準備在感知神域附近。」
「我姑父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做一個名譽院長？」
陳術怔了怔，此事他倒是沒有關注過，沒想到竟然真讓張千里干出來了。
千里行見陳術愣神，連忙又是開口道：「當然也不可能讓你白當，每年還是會有一定的報酬的。」
「可以。」陳術點了點頭。
「你…你答應了？」
千里行似乎是沒有想到陳術答應的這麼痛快。
「這有什麼不答應的？」
陳術不差那點報酬，但自己身為感知正神，這院校創立，於他而言有著直接的好處，他沒有理由拒絕。
重振感知榮光，爾等義不容辭啊！
「那什麼……」
千里行又是開口道：「還有個事……」
「各個分院的神靈，其實已經選定的差不多了，但是學院的立校之神……」
「我姑父那邊一直想和你溝通來著…」
每個高校一般都有一兩尊立校之神，作為學校整體氣質的奠基。
這感知系高校，想要真正的名正言順，便是很難離開感知正神的認可。
這種認可不是說口頭上的。
而是真正需要神靈顯聖的！
不然總歸是差著一口氣。
千里行其實也挺無奈的。
總覺得術哥這人屬實是有點不務正業。
說是學府的學生吧，這剛入學一年，也沒咋上過課。
現在又是天網司的副司長，但是看他這幾天在學院待得不慌不忙的樣子，應該是在曠工來著。
說是感知正神的神使吧，這在感知神域裡面也總找不到人。
人家其他的神靈神使，哪個不是常年居住在神域之內，侍奉神靈左右——況且在神域之中，實力提升的也要更快一些。
即便是面對仇敵，在神域之中，神使分掌著一定的權柄，那更是要立於不敗之地。
就術哥到處的亂跑。
正神是怎麼選中他的啊？
這要是給我當這個神使，我肯定是連門也不出啊！
陳術一時語塞。
不常待在神域之中，主要是因為神性與人性之間的平衡點，極容易被打破。
「你姑父…」
「還真是努力啊。」
陳術發出感嘆。
千里行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姑父他，一直致力於讓感知神系再一次的偉大。」
「這一次建成學院，藉著正神復甦的東風，也幾乎是耗盡了他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源，不然那些感知世家，也很難湊到一起做這件事。」
「畢竟…感知神系，其實已經勢弱許久了。」
這話並不作假。
感知神系神師們在過往之中，其實一直處於一個較為弱勢的地位。
一方面是風評不好，另外一方面便是因為感知神師，往往並不具備極強的個人偉力，更偏向於輔助，其中尤以鼻、耳、觸最是弱勢，幾乎少有攻擊手段。
所以即便千里家乃是一流世家，但作為少族長的千里行，依舊是要想辦法結交朋友。
尤其是在五感通識真君復甦之前，整個神系能叫得上名號的神靈，實在是不多。
但真是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段時間沒有關注，信眾們竟然如此努力？！
學院建成，該吸引多少韭…學子們前來？
而眾多感知世家擰成一股繩，其爆發出的能量同樣不會小。
感知系神師的春天，真的要來了？
說實話。
要不是為了平衡一下各個感知家族的勢力，這會陳術都想乾脆把神使的位置讓給張千里了。
定了定神，陳術看著千里行說道：
「同你姑父聯絡吧，就說上神答應了。」
千里行：「……」
你怕不是在晃點我？
我剛跟你說完這事，那頭正神就答應了？
祂在你身上裝竊聽器了？
陳術開口：「去說吧。」
「上神會答應的。」
……
陳術又是在學府之中待了幾日。
和張千里那邊也算是完成了對接。
學院乾脆也別建立在神域附近了，直接聯絡神域規劃局那邊，劃出了一片區域，直接建立在神域之內便是了。
張千里興奮之餘，還有一些猶豫：「學院學子喧譁，會不會擾了上神清靜？」
陳術也沒多說，直接就是：「這都是上神的旨意。」
至於說怎麼就上神的旨意了。
那你別管那麼多。
反正陳神使都已經溝透過了。
張千里這才是放心。
正神不愧是善神！
當真是為信眾考慮！
這直接建立在神域之內，和在神域附近，那完全就是兩碼事！
神域內部的神性氣息純度遠非外圍可比，感知神師在其中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單憑這一點，這所學院在起跑線上就已經甩開了現世絕大多數的神師院校！
剩下的陳術便也就不去管了。
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而剩下的時間。
他則是在命院之中上了幾天的課程。
畢竟自己還是學府的學生，而且命運一道的知識壟斷過於嚴重，他在外界之中幾乎找不到成體系的教學。
正好在這學府之中，也算是一種充電。
他的學習能力也的確堪稱恐怖，身軀幾乎具有無限的可塑性，即便是再複雜的內容，在他這裡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當然。
學習歸學習，如何運用卻是要複雜的多。
命運一道，很難直接干涉因果，但感知一道，卻能觀測命運的流向。
這是陳術在命院上了幾天課之後，越發確認的一件事。
命運的推演，依賴的是對資訊的極致整合與推斷，而感知本身，就是資訊收集最直接的手段。
兩條路，殊途同歸。
他很合理地想到了一位神。
他靈海里那位已經做了相當一段時間房客的前輩。
曾經的感知正神，六識通感大帝。
其已經走到了陰神大帝之境，在感知一道的運用上，要比陳術深遠太多。
而且當初被鎮壓之前，祂所運用的遁法，陳術在感知層面捕捉過一部分——那些手段里，有一些東西至今讓他印象深刻，像是感知之道被運用到了某種他還沒有抵達的層次。
陳術在命院的迴廊里坐著，隨手翻了翻課本，合上，放下。
也晾了祂這麼久了。
是時候收一點房租了。
……
這一段時間。
六識通感大帝的日子過的並不理想。
祂的殘魂比當初被鎮壓時又單薄了一圈，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人形輪廓，如今邊緣處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潰散。
建木的根須無時無刻不在抽取祂的本源，雖然抽得極慢，卻從不間斷。
「我是神！我是神！我是神！「
更讓祂難以忍受的是這永不休止的嘶吼聲，那聲音像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內，即便是祂想盡辦法，也無法遮蔽。
有時候倒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但若是陳術在此的話，也只會低笑一聲。
騙你的。
聾了也能聽見。
「嘖。」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輕盈。
「你竟然還沒有死，陳術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噩夢神。
祂狀態雖然也一般，但終歸是真身進來的，比起這位大帝要強太多了。
六識通感大帝已經習慣了這位獄友每天的死亡倒計時，甚至已經習慣到能夠平靜地還口了：
「那說明本帝還有利用價值。」
祂平靜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沉靜。
「而爾，一個邪道神靈，想來是沒有這種機會了。」
六識通感大帝繼續道：「爾司噩夢，乃恐懼一道，而恐懼本身，便是對危險的感知。」
「爾便是靜靜等待，化作本帝後輩的資材吧。」
噩夢神沉默了片刻，開口，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刺：「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回道：「爾就是個資材。」
「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爾是資材，是消耗品。」
「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
這邪神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全是初生！
「吵什麼吵！」
一道更粗糲的聲音從旁邊轟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晦氣：「本元帥就快晉升境神真君之位，吵我清修，讓你們兩個豬玀一起死！」
斬神所化的大漢，面色鐵青，眉頭皺得能夾死蟲。
兩神同時閉上了嘴。
就算是六識通感大帝也都是安靜了不少。
實在是這廝更是個畜生。
上一次噩夢神多叫喚了一聲，直接挨了一個逼斗。
六識通感大帝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一個逼斗對祂的傷害實在太大了。
真有點不敢賭。
就在這個時候，靈海之上，有意識降臨了。
六識通感大帝感知到了那道氣息，抬起頭。
陳術的意識落進靈海，平靜地站在建木的陰影下，低頭看著祂。
兩人對視片刻，沒有人先開口。
六識通感大帝在這段沉默里，把來者打量了一遍。
氣息比上一次更深了。
這後輩的成長速度，每一次見面都讓祂感到某種很難名狀的東西。
「前輩。」陳術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借住這麼久，該交房租了。」
六識通感大帝沉默了片刻，殘魂上的光芒微微閃爍：「後輩，吾如今這般模樣，還有什麼能給你的？」
「感知一道。」
陳術沒有繞彎子：「你對感知一道與因果之道的全部心得。」
六識通感大帝的殘魂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旋即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後輩，你以為本帝會將這些交給你？」
陳術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六識通感大帝一眼，然後意念微動——建木的根須驟然收緊了幾分。那股一直不緊不慢的本源抽取之力，在這一瞬間加快了數倍。
嗤嗤嗤！
六識通感大帝的殘魂猛地一顫，邊緣處潰散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幾分，絲絲縷縷的本源之力被建木的根須貪婪地吸入，沿著樹幹一路向上，匯入道果之內。
「且慢！」六識通感大帝的聲音終於變了調。
祂眸光之中閃爍意思光芒：「吾可以傳授感知之道。」
祂開口，聲音依舊平，但壓制下去的那絲傲氣，在這一刻終於沒有完全撐住：「換取暫緩煉化。」
「可以。」
陳術點頭，建木的壓制悄悄鬆開了不少，但也沒有完全解除。
六識通感大帝也感覺到了這一點，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從建木的壓制之下，緩緩站起身來。
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都需要消耗力氣。
站定之後。
祂拍了拍殘魂之上不存在的塵土，重新為自己正冠、理衣，終歸是要那一分彌足珍貴的體面。
這一分體面，於祂而言。
實在是彌足珍貴。
六識通感大帝重新站在陳術面前，這一次，目光與他平視。
祂平靜地看著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萬年、由內而外滲出來的古老氣息：
「後輩。」
「爾可知，感知一道為何凋零？「
「蓋因，感知之神，終會見不可視之物。」
祂輕嘆一聲：
「那不可視之物見得之日，亦是感知路盡之時。」
「爾還要學嗎？」
陳術便是離開了命運池。
至於說他聽不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這也的確是好心。
自己的位格只會越來越高，後面敢推演他，所受到的創傷，可能就不止現在這一點了。
陳術這個人，還是很善良的。
若是其他神靈，恐怕都要反向定位，將推演者的神魂直接震碎！
但陳術總覺得沒有必要。
除非是該死之人，陳術在正常情況下，是不願意造太多的殺孽的。
大概也和自己前世一直是一個守法公民有著一定的關係。
人很難突然之間變得完全迥異。
姜櫻櫻倒是還在命院之中，在見到陳術的第一時間，便是跑了過來。
「術哥。」
幾人跟著千里行學的，現在這聲術哥也是叫的越發的絲滑了起來。
「學院交流的事？」
在她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陳術便是已經先問了出來。
「嗯，你怎麼知道？」姜櫻櫻奇怪的說了一句，卻是也沒有多想，轉而一雙眼睛盯著他：「那你要不要參加？」
「到時候看吧。」
陳術說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倒是並不介意。」
他對這個事的興趣其實並不是很大。
不過新界那邊的一些資源確實要更加濃郁一些，若是有時間的話，他倒是並不介意去一趟。
而且百神城之中，自己的神龕還坐落在那，他也得時不時的前去，吸收一下信眾們供奉的香火之力。
那位神靈入駐管理局的局長，這段時間也沒少聯絡他，顯然是想要更進一步。
「好吧。」
姜櫻櫻臉上露出一些失望之色。
倒不是她有多麼強的榮譽感，只是當初請神帖的時候未能親臨現場，這一次純粹是想把陳術一起拉上，她好能看看熱鬧。
最好是能壓的新界學宮的眾人抬不起頭來，要是再能狠狠地打上一架，那就更過癮了。
單單是現在想一想，她都覺得有點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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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
千里行也是過來找了陳術。
提出了關於那雷霆秘境的邀請。
不過這秘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啟呢，陳術也沒有全然應下。
當然。
他已經在當日那位雷家之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感知印記，若是那雷霆秘境開啟，他第一時間便是能夠知曉。
千里行倒是也不失望。
於他而言，陳術帶不帶他倒是次要的，始終能保持這種有求於人的低位姿態，倒是更加重要一些。
畢竟他可沒有忘記，陳術現在可是感知正神神使。
千里家作為奉香家祖之一，和陳術走的越近，家族今後的好處便是越多。
所以後面這幾天。
千里行也是時不時的便來尋陳術，諮詢一些遠目之道上的問題。
陳術也不吝嗇，畢竟是自家韭菜，該施肥的時候還是要施肥。
「對了，術哥。」
千里行又是在一次聊天中開口說道：「我姑父要辦的那所感知高校，最近是已經有了不少進展。」
「學院選址就準備在感知神域附近。」
「我姑父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做一個名譽院長？」
陳術怔了怔，此事他倒是沒有關注過，沒想到竟然真讓張千里干出來了。
千里行見陳術愣神，連忙又是開口道：「當然也不可能讓你白當，每年還是會有一定的報酬的。」
「可以。」陳術點了點頭。
「你…你答應了？」
千里行似乎是沒有想到陳術答應的這麼痛快。
「這有什麼不答應的？」
陳術不差那點報酬，但自己身為感知正神，這院校創立，於他而言有著直接的好處，他沒有理由拒絕。
重振感知榮光，爾等義不容辭啊！
「那什麼……」
千里行又是開口道：「還有個事……」
「各個分院的神靈，其實已經選定的差不多了，但是學院的立校之神……」
「我姑父那邊一直想和你溝通來著…」
每個高校一般都有一兩尊立校之神，作為學校整體氣質的奠基。
這感知系高校，想要真正的名正言順，便是很難離開感知正神的認可。
這種認可不是說口頭上的。
而是真正需要神靈顯聖的！
不然總歸是差著一口氣。
千里行其實也挺無奈的。
總覺得術哥這人屬實是有點不務正業。
說是學府的學生吧，這剛入學一年，也沒咋上過課。
現在又是天網司的副司長，但是看他這幾天在學院待得不慌不忙的樣子，應該是在曠工來著。
說是感知正神的神使吧，這在感知神域裡面也總找不到人。
人家其他的神靈神使，哪個不是常年居住在神域之內，侍奉神靈左右——況且在神域之中，實力提升的也要更快一些。
即便是面對仇敵，在神域之中，神使分掌著一定的權柄，那更是要立於不敗之地。
就術哥到處的亂跑。
正神是怎麼選中他的啊？
這要是給我當這個神使，我肯定是連門也不出啊！
陳術一時語塞。
不常待在神域之中，主要是因為神性與人性之間的平衡點，極容易被打破。
「你姑父…」
「還真是努力啊。」
陳術發出感嘆。
千里行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姑父他，一直致力於讓感知神系再一次的偉大。」
「這一次建成學院，藉著正神復甦的東風，也幾乎是耗盡了他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源，不然那些感知世家，也很難湊到一起做這件事。」
「畢竟…感知神系，其實已經勢弱許久了。」
這話並不作假。
感知神系神師們在過往之中，其實一直處於一個較為弱勢的地位。
一方面是風評不好，另外一方面便是因為感知神師，往往並不具備極強的個人偉力，更偏向於輔助，其中尤以鼻、耳、觸最是弱勢，幾乎少有攻擊手段。
所以即便千里家乃是一流世家，但作為少族長的千里行，依舊是要想辦法結交朋友。
尤其是在五感通識真君復甦之前，整個神系能叫得上名號的神靈，實在是不多。
但真是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段時間沒有關注，信眾們竟然如此努力？！
學院建成，該吸引多少韭…學子們前來？
而眾多感知世家擰成一股繩，其爆發出的能量同樣不會小。
感知系神師的春天，真的要來了？
說實話。
要不是為了平衡一下各個感知家族的勢力，這會陳術都想乾脆把神使的位置讓給張千里了。
定了定神，陳術看著千里行說道：
「同你姑父聯絡吧，就說上神答應了。」
千里行：「……」
你怕不是在晃點我？
我剛跟你說完這事，那頭正神就答應了？
祂在你身上裝竊聽器了？
陳術開口：「去說吧。」
「上神會答應的。」
……
陳術又是在學府之中待了幾日。
和張千里那邊也算是完成了對接。
學院乾脆也別建立在神域附近了，直接聯絡神域規劃局那邊，劃出了一片區域，直接建立在神域之內便是了。
張千里興奮之餘，還有一些猶豫：「學院學子喧譁，會不會擾了上神清靜？」
陳術也沒多說，直接就是：「這都是上神的旨意。」
至於說怎麼就上神的旨意了。
那你別管那麼多。
反正陳神使都已經溝透過了。
張千里這才是放心。
正神不愧是善神！
當真是為信眾考慮！
這直接建立在神域之內，和在神域附近，那完全就是兩碼事！
神域內部的神性氣息純度遠非外圍可比，感知神師在其中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單憑這一點，這所學院在起跑線上就已經甩開了現世絕大多數的神師院校！
剩下的陳術便也就不去管了。
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而剩下的時間。
他則是在命院之中上了幾天的課程。
畢竟自己還是學府的學生，而且命運一道的知識壟斷過於嚴重，他在外界之中幾乎找不到成體系的教學。
正好在這學府之中，也算是一種充電。
他的學習能力也的確堪稱恐怖，身軀幾乎具有無限的可塑性，即便是再複雜的內容，在他這裡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當然。
學習歸學習，如何運用卻是要複雜的多。
命運一道，很難直接干涉因果，但感知一道，卻能觀測命運的流向。
這是陳術在命院上了幾天課之後，越發確認的一件事。
命運的推演，依賴的是對資訊的極致整合與推斷，而感知本身，就是資訊收集最直接的手段。
兩條路，殊途同歸。
他很合理地想到了一位神。
他靈海里那位已經做了相當一段時間房客的前輩。
曾經的感知正神，六識通感大帝。
其已經走到了陰神大帝之境，在感知一道的運用上，要比陳術深遠太多。
而且當初被鎮壓之前，祂所運用的遁法，陳術在感知層面捕捉過一部分——那些手段里，有一些東西至今讓他印象深刻，像是感知之道被運用到了某種他還沒有抵達的層次。
陳術在命院的迴廊里坐著，隨手翻了翻課本，合上，放下。
也晾了祂這麼久了。
是時候收一點房租了。
……
這一段時間。
六識通感大帝的日子過的並不理想。
祂的殘魂比當初被鎮壓時又單薄了一圈，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人形輪廓，如今邊緣處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潰散。
建木的根須無時無刻不在抽取祂的本源，雖然抽得極慢，卻從不間斷。
「我是神！我是神！我是神！「
更讓祂難以忍受的是這永不休止的嘶吼聲，那聲音像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內，即便是祂想盡辦法，也無法遮蔽。
有時候倒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但若是陳術在此的話，也只會低笑一聲。
騙你的。
聾了也能聽見。
「嘖。」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輕盈。
「你竟然還沒有死，陳術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噩夢神。
祂狀態雖然也一般，但終歸是真身進來的，比起這位大帝要強太多了。
六識通感大帝已經習慣了這位獄友每天的死亡倒計時，甚至已經習慣到能夠平靜地還口了：
「那說明本帝還有利用價值。」
祂平靜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沉靜。
「而爾，一個邪道神靈，想來是沒有這種機會了。」
六識通感大帝繼續道：「爾司噩夢，乃恐懼一道，而恐懼本身，便是對危險的感知。」
「爾便是靜靜等待，化作本帝後輩的資材吧。」
噩夢神沉默了片刻，開口，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刺：「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回道：「爾就是個資材。」
「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爾是資材，是消耗品。」
「但你快死了。」
六識通感大帝：「……」
這邪神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全是初生！
「吵什麼吵！」
一道更粗糲的聲音從旁邊轟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晦氣：「本元帥就快晉升境神真君之位，吵我清修，讓你們兩個豬玀一起死！」
斬神所化的大漢，面色鐵青，眉頭皺得能夾死蟲。
兩神同時閉上了嘴。
就算是六識通感大帝也都是安靜了不少。
實在是這廝更是個畜生。
上一次噩夢神多叫喚了一聲，直接挨了一個逼斗。
六識通感大帝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一個逼斗對祂的傷害實在太大了。
真有點不敢賭。
就在這個時候，靈海之上，有意識降臨了。
六識通感大帝感知到了那道氣息，抬起頭。
陳術的意識落進靈海，平靜地站在建木的陰影下，低頭看著祂。
兩人對視片刻，沒有人先開口。
六識通感大帝在這段沉默里，把來者打量了一遍。
氣息比上一次更深了。
這後輩的成長速度，每一次見面都讓祂感到某種很難名狀的東西。
「前輩。」陳術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借住這麼久，該交房租了。」
六識通感大帝沉默了片刻，殘魂上的光芒微微閃爍：「後輩，吾如今這般模樣，還有什麼能給你的？」
「感知一道。」
陳術沒有繞彎子：「你對感知一道與因果之道的全部心得。」
六識通感大帝的殘魂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旋即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後輩，你以為本帝會將這些交給你？」
陳術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六識通感大帝一眼，然後意念微動——建木的根須驟然收緊了幾分。那股一直不緊不慢的本源抽取之力，在這一瞬間加快了數倍。
嗤嗤嗤！
六識通感大帝的殘魂猛地一顫，邊緣處潰散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幾分，絲絲縷縷的本源之力被建木的根須貪婪地吸入，沿著樹幹一路向上，匯入道果之內。
「且慢！」六識通感大帝的聲音終於變了調。
祂眸光之中閃爍意思光芒：「吾可以傳授感知之道。」
祂開口，聲音依舊平，但壓制下去的那絲傲氣，在這一刻終於沒有完全撐住：「換取暫緩煉化。」
「可以。」
陳術點頭，建木的壓制悄悄鬆開了不少，但也沒有完全解除。
六識通感大帝也感覺到了這一點，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從建木的壓制之下，緩緩站起身來。
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都需要消耗力氣。
站定之後。
祂拍了拍殘魂之上不存在的塵土，重新為自己正冠、理衣，終歸是要那一分彌足珍貴的體面。
這一分體面，於祂而言。
實在是彌足珍貴。
六識通感大帝重新站在陳術面前，這一次，目光與他平視。
祂平靜地看著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萬年、由內而外滲出來的古老氣息：
「後輩。」
「爾可知，感知一道為何凋零？「
「蓋因，感知之神，終會見不可視之物。」
祂輕嘆一聲：
「那不可視之物見得之日，亦是感知路盡之時。」
「爾還要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