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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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的嘴角微微撇了撇。

  楚牧雲離開並沒有太遠的距離,劍脊峰下山的路只有一條,碎石坡道在陡峭的山壁上蜿蜒而下,那兩神一人的聲音隨著山風飄上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依舊無敵。」

  「直接無敵!」

  「……」

  陳術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確實有點難蚌。

  嘴是真的硬啊。

  你就是這樣養自己的無敵心的?

  他想起了孫武林。

  那個在青山訓練營里被他當眾碾壓、從此視他為心魔的孫家天才。

  那傢伙回去之後據說閉關苦修了整整大半年,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四處打聽陳術的訊息,結果發現陳術已經是境神師了,聽說當場就沉默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你拼了命地追趕,以為自己在縮短差距,結果抬頭一看,人家已經飛到了你連影子都看不到的高度。

  而現在,楚牧雲這個被他打得吐血、連坐起來都費勁的人,正靠在一塊岩石上,一邊往嘴裡面灌藥劑一邊告訴自己「我依舊無敵」。

  孫武林直接哭暈在廁所。

  不過話說回來。

  那兩尊劍神明顯也是知道無敵心對劍道神師的重要性。

  劍道修行,求的便是一顆銳不可當的心。

  心若不利,劍便不利。

  心若有缺,劍便有缺。

  一旦無敵心碎裂,對於劍道神師而言,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劍道崩塌,此生再難寸進。

  所以不管那兩尊劍神說的話有幾分真心,但只要楚牧雲相信了,那就無所謂。

  信則有,不信則無。

  人的信念是極為重要的,很多時候能夠爆發出的力量,還要遠遠超出人的預料。

  在這一點上,陳術也挺有發言權的。

  當然,斬神在這件事上的發言權也不比他低到哪裡去。

  不過。

  這楚牧雲的確是天賦強大。

  這樣的年紀就擁有如今的實力,雙神入樽,雙劍合一,劍道天資堪稱驚艷。

  若不是遇到了陳術,這請神帖倒是真成了他一人的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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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微微閉上眼,內視自身。

  方才與楚牧雲那一戰,雖然看似輕描淡寫,但實際上也讓他對自身如今的實力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知。

  若是他底牌盡出的情況下——

  五官權柄的感知碾壓,建木指骨的純粹力量,恐懼司職的精神侵蝕,言靈敕令的規則干涉,再加上噩夢神源源不斷的供養所帶來的恐懼之道的飛速提升……

  每一種手段拿出來,都足以讓同階神師疲於應對。

  在境神師之中,他應當已是無敵。

  是真正的、碾壓式的、沒有任何懸念的無敵。

  楚牧雲已經是年輕一代中公認的最強者了,雙劍合一之後的爆發甚至觸及到了融法境的門檻,但在他面前依舊不夠看。

  那就更別說其他人了。

  當然,這只是正常狀態下的評估。

  若是將身軀完全交給神性,那就又是另外一種說法了。

  他曾經有過一次短暫的經歷——在面對陰八人的時候,不得已之下讓神性短暫主導了身軀。

  那一刻,五官權柄被推到了極致。

  五感歸於寂靜,存在抹除。

  那是一種近乎於神的狀態。

  在那種狀態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但代價同樣巨大——神性一旦占據主導,他的理智便會被逐漸侵蝕,最終淪為一尊沒有自我意識的神靈。

  那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這張底牌,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

  再加上一個不滅神國的話,那就更是兩說了。

  在神國之中,他便是天地本身,萬物皆為他的延伸。

  就算是陰神師闖入其中,面對的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神國的圍剿。

  不過這些都是極端情況下的假設。

  眼下真正讓陳術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四根指骨虛影雖然已經消散,但那翠綠的光芒依舊在皮膚之下隱隱流轉,如同四條沉睡的翠色蛟龍,蟄伏在骨骼深處。

  第四根指骨,在方才的戰鬥中完成了建木的轉化。

  如今五根指骨只剩下最後一根——大拇指。

  若是五根指骨全部都神化完成,建木之力便能在右手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屆時所能釋放出的力量,將不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某種質變。

  而五臟方面,胃部早已神化完成,肺部正在神化之中,剩下的心、肝、腎三髒,想來是神化也並不困難。

  五官對應五感,五臟對應五行。

  當這兩套體系全部完成,並且相互銜接、融為一體的時候——

  他的實力,將會迎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巨大飛躍。

  屆時,就算是不動用神性,不進入神國,單憑他自身的力量,恐怕也足以與陰神師正面抗衡。

  「路還長。」

  陳術睜開眼,輕聲自語。

  而後轉頭看向洛珊,微微一笑:

  「走吧,去焚炎谷。」

  ……

  第二天。

  清晨。

  萬靈山脈南部。

  焚炎谷。

  顧名思義,這是一條被火焰所眷顧的峽谷。

  峽谷呈南北走向,兩側是高聳入雲的赤紅色岩壁,那些岩壁的顏色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因為地底深處的火脈常年炙烤,將原本灰白的岩石燒成了一種近乎鐵鏽般的暗紅。

  岩壁之上,隨處可見被高溫灼燒出的黑色焦痕與扭曲的紋路,如同某種遠古巨獸在岩面上留下的爪印。

  據傳在遠古時期,此地曾有一尊火道神靈在此隕落,其精血滲入地脈,使得這片區域的靈念常年帶著灼熱的火屬性氣息。

  後來又有火系神靈在此駐留,將這片峽谷進一步改造,最終形成了如今這般終年熱氣蒸騰、岩石赤紅的特殊地貌。

  峽谷底部原本生長著一些耐高溫的靈植。

  火蓮、赤焰藤、熔岩苔之類的,它們的根系深扎入滾燙的岩層之中,汲取著地底火脈的能量,在這片熾熱的土地上頑強地生長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與焦土混合的氣息,溫度比外界高出了不止一個層次,尋常人踏入其中,恐怕連三個呼吸都堅持不了。

  但此時的焚炎谷,卻已經不是它原本的模樣了。

  它像是被飛彈狂轟亂炸過一般。

  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峽谷兩側的赤紅色岩壁,此刻已經崩塌了大半。

  無數巨大的岩石碎塊散落在谷底,有的還在冒著滾滾的濃煙,有的已經被燒成了通體漆黑的焦炭,有的則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劈成了兩半,斷面光滑如鏡,邊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赤紅色餘溫。

  谷底的地面更是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岩面此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最大的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坑壁被高溫燒成了琉璃般的質地,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赤紅色光芒。

  那些原本生長在谷底的靈植,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不是被連根拔起,而是被徹底焚為灰燼,連灰燼都沒有留下——只有地面上那些被燒成黑色的植物輪廓,如同一幅幅詭異的拓印,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整個焚炎谷,就像是剛剛被一輪炮火犁過的戰場。

  「噼里啪啦!」

  空氣之中,殘留的火焰還在燃燒。

  明明空無一物,可那火焰卻像是在燃燒空氣一般,劈啪作響。

  那些火焰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赤紅色,焰心處卻不是明亮的黃色或白色,而是一種深邃到近乎漆黑的暗紅,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怒火,正在無聲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

  它們附著在岩石上、盤踞在坑洞中、攀爬在崖壁的裂縫間,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外蔓延。

  那些火焰,不會熄滅。

  焚燼之力。

  一旦點燃,便要將目標徹底燒為灰燼才會罷休。

  這是虞紅葉最引以為傲的能力,也是她能夠與楚牧雲叫板的底氣所在。

  甚至於這焚炎谷之中,絕大多數猶如炮火轟鳴過的地面,都是她的司職所造成的!

  這便是【焚盡】司職的恐怖之處。

  然而此刻。

  那些火焰,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怎麼可能。」

  虞紅葉站在焚炎谷的最深處,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她的紅裙已經破了大半,那件特製的、能夠抵禦高溫的紅色長裙,此刻裙擺碎裂成一條條焦黑的布條,露出下方白皙的小腿和膝蓋。腰側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隱約可見裡面貼身的內襯。

  肩頭的布料更是被某種力量撕扯得幾乎完全脫落,只剩下一根細細的肩帶勉強掛著,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春色乍泄。

  身後神靈【焚燼之主】的虛影,那在一片火光之中的神靈,此時顏色也是逐漸的黯淡了下去,隱入虛空之中。

  但此刻的虞紅葉,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焚燼之火,如同聽話的僕從般,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火焰熄滅之後,露出下方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岩層,那些岩層已經不再是赤紅色,而是一種被高溫灼燒到極致的灰白色,輕輕一碰便會化作齏粉。

  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啊!?

  明明占據著天時地利,陳術在她無休的攻勢之下也是面色蒼白的像個癆病鬼……

  明明優勢在我?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我就敗了?

  她甚至沒有看清陳術是怎麼出手的。

  只記得一個聲音。

  一個平淡的、甚至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其猶如天地口舌,替天發聲。

  其言:

  「【敕令:此方,禁止燃燒。】」

  然後。

  然後她的火就滅了。

  那些固執地燃燒著的深紅色火焰,那些號稱不滅的焚盡之火,在敕令的波紋觸及的瞬間,連半個呼吸都沒有維持住,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的燭火,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甚至連一絲餘溫都沒有留下。

  瞬息之間,小半個焚炎谷之內,所有的火焰盡數熄滅。

  空氣中殘留的高溫也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下降,彷佛有人在這片焦土之上覆蓋了一層無形的冰霜。

  那些還在流淌的岩漿,此刻也緩緩凝固了下來,表面泛起一層暗灰色的硬殼。

  小半個焚炎谷,在短短數息之間,從一片火海煉獄,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廢墟。

  而她一身的火焰司職,幾乎是瞬時之間便沒了用武之地。

  孱弱的像是一個能在岩漿里泡澡的普通人。

  「你…你……到底是……?」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那雙張揚而熾烈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了難以置信。

  前方不遠處。

  那裡,陳術正帶著洛珊與楚牧雲,頭也不回地朝著谷外走去。

  「敕令也維持不了太久。」

  陳術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氣息都似是有些短促:「你太弱了。」

  「這種實力,連摧毀起來都覺得有負罪感啊。」

  就在這時,點點火焰從虞紅葉周身憑空生出。

  那些火焰不是攻擊性的焚燼之火,而是某種更為柔和的力量,如同有生命的水流般,沿著她破損的紅裙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碎裂的布料被重新編織、粘連,破洞被填補,焦痕被覆蓋。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件紅裙便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除了幾道淺淺的痕跡之外,幾乎看不出方才的狼狽。

  虞紅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又抬起頭,看向陳術消失的方向。

  她的眼中,那種不甘與憤怒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野火在心中焚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看向一側石柱上擺放著的靈引。

  他甚至都不是專門為了靈引而來的。

  虞紅葉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滲出,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瞬間蒸發。

  「陳術……」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與不甘。

  ……

  另外一邊。

  兩人一貓走出焚炎谷。

  山風拂面,空氣中終於不再瀰漫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與焦土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清新的草木芬芳。

  陳術也是鬆了一口氣。

  不是不想待得再久一點,主要是谷內的空氣品質,的確是不適合他的肺部生存。

  說實話,進去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不過來都來了,索性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碾壓一下所謂天才倒是也足夠了。

  洛珊走在陳術身側,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問道:

  「術哥,接下來是準備去找周元禮嗎?」

  她記得,在會場上向陳術放話的幾方勢力中,除了楚牧雲和虞紅葉,還有周家的周元禮,以及藥家、巫家、沈家的人。

  楚牧雲已經被擊敗,虞紅葉也敗了,按照陳術的行事風格,接下來應該是去找周元禮才對。

  畢竟周家作為四大神國之主世家之一,周元禮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不去了。」

  陳術淡淡地搖了搖頭。

  「太弱了,已經沒什麼興致了。」

  洛珊微微一怔。

  虞紅葉,火系世家年輕一代的翹楚,能夠與楚牧雲叫板的頂尖天才。

  在陳術嘴裡,只有「太弱」兩個字。

  雖然有些離譜,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陳術也沒再說什麼。

  若是說楚牧雲帶給了他一些驚喜,那麼虞紅葉便是叫他有些失望了。

  倒不是說此女實力不強。

  畢竟不管怎麼說,也是頗具名聲的年輕一代,甚至還敢和楚牧雲叫板,還是有一些實力的。

  但是不多。

  其司職【焚盡】的確堪稱霸道,那種焚燒一切的特性,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其破壞力甚至還要比楚牧雲更強。

  尤其是她的境界比起楚牧雲還要弱上一籌,能有這般破壞力,已經是相當驚艷了。

  但是在陳術面前還是完全不夠看。

  給他造不成太多的麻煩。

  楚牧雲的雙劍合一,好歹還讓他認真了幾分,動用了四根指骨的力量。

  而虞紅葉……

  她的火焰雖然兇猛,但面對陳術的言靈敕令,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陳術甚至不需要動用建木指骨的力量,不需要動用五感干涉,不需要動用恐懼之力——

  只是一道敕令,便讓她的最強手段徹底啞火。

  竟然連一點反制手段都沒有,還是太年輕了一些,總以為只依靠火焰便能焚盡一切。

  這種戰鬥,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碾壓。

  甚至已經引不起他摧毀的心思了。

  他果然還是適合同那些手段底牌層出不窮的老傢伙們玩,年輕一代確實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強度了。

  「找個地方等待一天吧。」

  陳術輕咳了兩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短與沙啞。

  隨著狂風神蒼颸坐鎮他的肺部,他的排異反應是一天比一天強烈。

  昨天感覺還好一點,今天起來氣又是短了不少。

  剛剛在那谷里,燒的他都有點窒息。

  走上兩步便要歇一歇,有點病入膏肓那味了。

  雖然說有些奇怪——畢竟他的實力和生命層次在這擺著,正神位格的身軀,理論上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程度的不適。

  但神化本身就已經是更奇怪的事了。

  將凡人的血肉之軀,一點一點地轉化為神靈的神軀,這個過程本就違背了生命的常理。

  每一次神化,都是對身體的一次徹底重塑。

  這些細枝末節便也就不用那麼在意了。

  若不是神化的整體過程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他都要懷疑是不是狂風神搞什麼鬼了。

  說起來也是有趣。

  他是越來越虛弱了,反倒是狂風神蒼颸的氣息越來越濃郁。

  自從締結屬神之契、坐鎮肺腑之後,蒼颸便如同一條困龍終於得到了一汪活水。

  建木的生機源源不斷地滋養著祂那幾乎枯竭的本源,不滅神國之中充沛的狂風之道更是祂最好的養分。

  一朝脫困,所謂困龍升天。

  蒼颸的氣息幾乎是無時無刻的不在提升著。

  有時候陳術走在路上,蒼颸溢散出去的些許氣息,便似是狂風席捲,吹得周圍的樹木枝葉嘩嘩作響,連地上的碎石都被捲起了數寸。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蒼颸的神格之中,那些曾經因為長期消耗而變得暗淡的狂風之道的規則碎片,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修復。

  祂的實力,正在飛速恢復。

  距離回到境神之境,已然是可以預見的。

  這也不奇怪。

  當初蒼颸被封印百餘年,又被陳術在靈海之中瘋狂煉化了數日,本源幾乎被抽乾殆盡,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而如今有了建木的生機滋養,有了不滅神國的風道供給,再加上屬神之契所帶來的與陳術本源的深層連線。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蒼颸的恢復速度自然是遠超常理。

  有時候陳術甚至能在肺腑之中感受到蒼颸那股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躁動。

  那是一種屬於風的、天性中的自由與狂放。

  被壓抑了太久太久,如今終於得到了釋放。

  現在陳術是有些相信,蒼颸自稱風道神靈戰將的說法了。

  當初在靈海之中,蒼颸曾說過自己是風神座下一員悍將,狂風之道本就暴虐,祂在風神一系之中,也算是排得上號的戰力。

  當時陳術只是聽聽,並未太當回事——畢竟那時候的蒼颸虛弱到了極致,說什麼都像是在吹牛。

  但如今看來,祂說的恐怕是真的。

  蒼颸恢復到如今的程度,其氣息之中所蘊含的狂風之道的規則層次,已經遠非尋常風系神靈所能比擬。

  那是一種經過千萬年歲月淬鍊的、真正觸及了風之本源的力量。

  不過如今已成自己的屬神,祂實力越強,陳術也樂得見到。

  畢竟蒼颸坐鎮肺腑,祂的實力越強,對陳術肺部神化的助益便越大。

  等到肺部神化徹底完成的那一天,他的呼吸本身便將化作一種武器——吸氣可吞天地靈念,呼氣可化萬里狂風。

  屆時,五臟之中便又多了一髒完成神化。

  距離五臟體系的徹底走通,又近了一步。

  「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陳術對洛珊說道。

  洛珊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很快便在附近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勝在安靜,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來。

  陳術走進山洞,靠著洞壁坐下,閉上了眼睛。

  肩上的肥貓跳了下來,在陳述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洛珊安靜地坐在洞口另一側,手中握著靈引,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動靜。

  萬靈山脈之中,第一階段的爭奪還在繼續。

  但對於陳術來說,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靈引已經到手,剩下的,只需要等待三天期限結束便可。

  ……

  而在另外一邊。

  百神城,組委會監測廳。

  「虞紅葉……這是也敗了?」

  監測室內,幾位工作人員看著靈鏡之中焚炎谷的景象,有些咂舌地說道。

  那片被徹底摧毀的峽谷,那些崩塌的岩壁,那些被燒成琉璃的彈坑,還有那條由岩漿凝固而成的赤紅色河流。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裡發生了一場恐怖的戰鬥。

  焚盡之火,號稱能夠焚燒一切,連規則都能燒毀。

  在整個年輕一代之中,虞紅葉的焚盡之火是公認的最難對付的司職之一。

  可現在。

  看她那面色難看的模樣,顯然不可能是贏了。

  「還是沒有看到過程嗎?」

  一名工作人員皺著眉頭問道。

  「和昨天在劍脊峰的時候一樣。」

  另一名工作人員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惑。

  「監測不到畫面。」

  「從陳術進入焚炎谷的那一刻起,我們的靈鏡便失去了那片區域的畫面。」

  「等到畫面恢復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只能依靠結束之後的場景來推斷。」

  眾人面面相覷。

  連續兩次了。

  昨天在劍脊峰,陳術與楚牧雲的戰鬥,他們同樣沒有監測到任何畫面。

  等到靈鏡恢復的時候,只看到了劍脊峰頂那片被徹底摧毀的戰場,以及楚牧雲灌著藥劑的身影。

  而今天在焚炎谷,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這陳術乃是五官正神敕封的神使。」

  一名年長的工作人員沉吟片刻,開口分析道。

  「據說五官正神執掌天地感知權柄,凡天地之間一切感知相關的規則,皆在其掌控之下。」

  「這陳術身為神使,與正神應當是契合度不低,能夠運用一些感知權柄的力量。」

  「我們的靈鏡本質上也是一種感知手段——以靈念為媒介,遠端映照特定區域的畫面。」

  「若是陳術動用了感知權柄,將那片區域的一切感知手段都遮蔽了的話……」

  他頓了頓,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的靈鏡自然也在遮蔽之列。」

  眾人聞言,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夠遮蔽組委會的靈鏡監測,這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組委會的靈鏡系統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監測手段,那是由數位陰神師聯手布置的高等級監測陣法。

  就連境神師想要在這套系統下隱藏行蹤,都極為困難。

  可陳術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輕描淡寫,彷佛只是隨手為之。

  「先是楚牧雲,現在又是虞紅葉……」

  「年輕一代中公認的兩位最強者,竟然都敗在了他的手下?」

  「而且我們連過程都看不到……」

  「這陳術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監測廳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這個從現世來的年輕神師,其實力恐怕遠遠超出了他們此前的預估。

  遠遠超出。

  廳堂深處。

  莊曉夢站在那裡,雙手負於身後,面容沉靜。

  他的目光落在靈鏡之中那片被摧毀的焚炎谷上,眼底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他才是輕聲開口,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意思。」

  「越來越有意思了。」

  ……

  與此同時。

  百神城西南角。

  風系家族駐地。

  議事廳內,氣氛卻是有一些奇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風無咎此時手中托著的尋風盤之上。

  盤面上,那顆碧綠寶石內部的氣流,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碧綠色的光芒從寶石內部迸射而出,將整個議事廳都映照成了一片幽綠。

  氣流旋轉的方向極為明確。

  它指向的,正是萬靈山脈的方向!

  神國的氣息,在萬靈山脈?!

  議事廳內一片譁然。

  「這……」

  「怎麼會突然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神國的氣息不在百神城了?」

  「難不成神國是真的被參賽選手融合了?」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然怎麼解釋這神國氣息會出現在萬靈山脈?」

  這個猜測一出,在場的幾位族老都是面色一變。

  「不一定。」風無咎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尋風盤上那瘋狂旋轉的碧綠氣流,沉聲道:

  「尋風盤不單單搜尋神國氣息,狂風神的氣息也包含在內。」

  「也許是有人請到了狂風一道的神靈也說不定……」

  「畢竟這幾日百神城附近風系神靈大量聚集,萬靈山脈之中更是不少,若是有參賽者在山脈之中成功與某尊風系神靈締結了契約,尋風盤產生反應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點頭。

  這個解釋倒是說得通。

  但也並未聽說過這一屆之中,有幾位是以風道稱雄的。

  風系諸家對於參賽選手的資訊,自然是了如指掌。

  在他們的情報之中,這一屆的參賽者里,修行風道的雖然不少,但真正能稱得上頂尖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那些風系的年輕一輩,大多只是靈神師的修為,在這場請神帖之戰中,充其量只能算是陪跑的角色。

  不可能引起尋風盤如此劇烈的反應。

  除非……

  是神國本身的氣息。

  在這個時候,風天凌緩緩開口了。

  「我聽說近兩日,學府的陳術頗為活躍。」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閒話家常,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深沉的分量。

  「似乎是在萬靈山脈中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

  「有沒有可能……「

  話還沒說完。

  「絕無可能!」

  風無咎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極為篤定,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陳術乃是五官神使,司掌五官感知,又身具至高言靈,同時還聽聞有恐懼相關司職,再加上那疑似生命司職相關的神靈真身……」

  他一口氣將陳術已知的能力全部列舉了出來。

  「五官感知、言靈、恐懼、生命——這四種能力,沒有一種與風道有半分關係。」

  「融合神國之源,需要與神國中的主要規則產生共鳴,這是最基本的條件。」

  「一個與風道毫無關聯的神師,怎麼可能融合風系神國?」

  「怎麼可能是陳術呢?」

  風無咎的分析合情合理,在場的族老們也都是紛紛點頭。

  的確。

  從已知的資訊來看,陳術的司職體系與風道完全不搭邊。

  讓這樣一個人去融合風系神國,從邏輯上來說,完全說不通。

  就連他突然請了狂風神這種設想,都讓人覺得有些離譜。

  但風天凌卻是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謹慎。

  「直覺告訴我,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他是正神神使,這正神復甦,未必不會假借其身,謀奪神國!」

  風天凌的目光落在風無咎身上,帶著一種深沉的考量。

  「無論如何,他與你終究有過同門之緣。即便情分不深,他身上那些秘密……也值得我們留意。」

  他頓了頓,語氣微緩:

  「若有機會,不妨試著從他那兒探探口風。」

  風無咎喉結微動,那句「我們其實沒什麼情分,平時看見他我都繞道走」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總不好講自己被陳術打的懷疑過一段時間人生,他也是要一些面子的。

  風天凌繼續開口:「若是真的是他的話……無咎,你知道該怎麼做。」

  「啊?」

  風無咎臉色一懵。

  你的意思是我打陳術?

  但他的反應很快。

  「放心族老,我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沒有考慮那麼多。

  反正又不可能是陳術,應下也就應下了。

  再者說。

  之前便提過風系諸家之中一直有兩種聲音,一種視此事為恥,另外一種視此事為一樁好事。

  風無咎嘴上不說,心中實際卻覺得是好事。

  那鷹之森他也曾去過數次,幾乎已經很難看出來其是數百年前被稱之為【狂風谷】的神國,長久改造之下,早已經不是純粹的風道神國。

  而那狂風神被鎮壓封印,幾乎就相當於祓除的狀態,一旦脫困便會有人繼續封印,幾次三番下來,即便是天地所生之神,也遲早有神性消弭的日子。

  將精力耗在其上,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如今諸家如此表現,無非是也早早看中了這神國,卻是被他人捷足先登而引發的惱怒。

  被神師融合了也好,被神靈奪走了也罷。

  總歸是不會落在他身上。

  況且他所修行的,也並非狂風之道。

  他不信的,與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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