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的字典里沒有失敗【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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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兩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

  洛珊走在前面帶路,步伐輕快而穩健,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落葉最厚實的地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這是她在青山訓練營中養成的習慣——在野外行動,聲音是最致命的破綻之一。

  但此刻,她其實並不需要如此謹慎。

  因為周圍方圓數里之內,已經沒有任何窺探的目光了。

  自從方才那四個散修在山崖上被陳術一眼拖入噩夢之後,那些原本像蒼蠅一樣圍著他們打轉的窺探者,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看似只是逼走了一組七人,但實際上明里暗裡的,關注的人有著不少。

  他們興許未直接盯著陳術,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大家還是明白的——有人想等陳術與那七人交手時坐收漁利,有人想趁陳術消耗之後趁虛而入,有人只是單純的想看看這位在會場上口出狂言的現世神使,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只不過卻是沒有想到,螳螂捕蟬捕到最後,發現蟬是老虎要吃人的。

  尤其是那七人,雖然從噩夢之中掙脫了出來,但那股子虛弱的氣息,隔著千米他們都能嗅到。

  雖然從噩夢之中掙脫了,但是那股子虛弱的氣息,隔著千米他們都能嗅到。

  那不是肉體上的傷勢——肉體上的傷勢反而好辦,靈念灌注、藥劑服下,一兩日便能恢復如初。

  可神魂上的創傷,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七人此刻的神魂都透著虛弱,雖然尚未碎裂,但已經脆弱到了極致。

  別說是繼續爭奪靈引了,就算是尋常的戰鬥,恐怕都難以為繼。

  可以說一隻腳已經退出了靈引的爭奪。

  點子扎手,眾人自然是退避三舍。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窺視目光,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苗,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萬靈山脈之中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風聲,鳥鳴,以及兩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洛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術。

  陳術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面色蒼白,偶爾輕咳幾聲,肩上的肥貓閉著眼睛假寐,尾巴尖懶洋洋地垂著。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身體不太好的年輕人,帶著一隻懶貓在郊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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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處山澗旁。

  陳術與洛珊並肩而坐。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水中偶有靈魚躍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銀光。

  兩岸古木參天,枝葉交織成一片濃密的綠蔭,將這處山澗遮蔽得如同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

  陳術靠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巨石上,肩頭的肥貓不知何時已經跳了下去,正蹲在溪邊,一雙豎瞳死死盯著水中的靈魚,尾巴有節奏地左右擺動,那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隻饞嘴的普通橘貓。

  只是那些靈魚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每次肥貓的爪子伸出去,它們便如受驚的箭矢般四散而逃,速度快得離譜。

  肥貓的豎瞳微微眯起,爪子懸在半空,面上浮現出一種極為人性化的不悅之色。

  區區靈魚,竟敢如此放肆?

  「術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這一路上他們也感受到過幾股靈引的氣息。

  若是只是尋找靈引的話,洛珊不相信陳術自己沒有察覺。

  洛珊開口問道:「術哥,你是不是要去劍脊峰?」

  陳術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

  「你這都看得出來?」

  洛珊點了點頭。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既然都是要搶靈引,自然是要找最強的搶,不然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只會以大欺小呢。」

  洛珊沉默了片刻。

  她尋思大家都是同齡人,不存在什麼以大欺小吧?

  不過也沒出聲。

  那天在會場上,人那麼多,幾大勢力齊齊將矛頭對準了他一個人。

  洛珊對陳術的選擇也不意外。

  從青山訓練營到幽陵山,從現世到新界,她認識陳術的時間不算短了,對他的性格也算是有一些了解。

  陳術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溫和隨意,對大多數事情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但一旦被惹到了頭上,他的回應從來不是忍讓,而是碾壓。

  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只是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術哥。」洛珊忍不住開口:「那個楚牧雲……我在夢裡見過他出手。」

  「哦?」陳術來了幾分興致,「怎麼樣?」

  洛珊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很強。」

  這不是假話,在夢境之中,她的確看到過一些關於楚牧雲的片段。

  那些片段模糊而破碎,但其中傳遞出的資訊卻極為清晰——楚牧雲的實力,的確強悍。

  強悍到幾乎無法想像,竟然與他們是同齡人。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即便只是在夢境中遠遠地感受到一絲餘韻,都讓洛珊的神魂為之震顫。

  不過……

  她看了一眼身旁這個正輕咳著的年輕人,心中的擔憂又淡了幾分。

  「走吧。」陳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去看看這個楚牧雲,到底有多強。」

  ……

  萬靈山脈,中部。

  劍脊峰。

  如果說萬靈山脈是一條沉睡的蒼龍,那麼劍脊峰便是這條蒼龍脊背上最鋒利的那根骨刺。

  整座山峰從南到北,如同一柄被大地豎起的巨劍,峰脊狹窄而鋒銳,兩側是近乎垂直的絕壁,岩面光滑如鏡,寸草不生。

  峰頂是一片平台,約莫千餘丈見方,地面是整塊的青灰色岩石,表面光滑如鏡,寸草不生。

  據說這是因為劍脊峰的地脈之中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金屬礦脈,使得這裡的岩石質地極為堅硬,尋常的靈獸和植被都無法在上面生存。

  風從峽谷之間穿過,撞上劍脊峰的鋒刃,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萬千把看不見的劍在虛空中交擊。

  這裡的靈念極為活躍,但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鋒銳質感。

  據說此地古早之時,有劍道的正神在此駐留過數年,此後這片區域靈念便是如同劍氣般的凌厲,稍有不慎便會被割傷神魂。

  尋常神師在此地停留片刻,便會感到渾身不適,彷佛被無數把看不見的小刀在肌膚上輕輕划過。

  但對於修行劍道的神師而言,這裡卻是一處絕佳的修行之地。

  甚至偶爾還有劍道神靈在此出沒顯聖。

  楚牧雲選擇在此坐鎮,絕非偶然。

  此時。

  劍脊峰之上,一道素白色的身影正在練劍。

  楚牧雲手持長劍,立於峰頂平台的正中央。

  他的動作極為認真,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收劍,都精準得像是被某種不可見的尺規所丈量,分毫不差。

  動作極慢。

  慢到像是在水中揮劍,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重感。

  劍身在空氣中划過,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白色軌跡。

  那些軌跡並非靈念所化,而是純粹的劍意。

  他的劍意已經凝實到了一種近乎實質的程度,僅僅是揮劍時溢散出來的餘韻,便能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痕跡。

  而他身軀之上的氣息,也在隨著劍勢的不同而發生著改變。

  時而狂暴猶如海嘯——那是滄溟劍尊的劍意在他體內涌動,萬頃波濤化作劍氣,鋪天蓋地,無處可避。

  時而平靜好似深潭——那是天河鎮水劍的劍意在他體內沉澱,一劍落下,可鎮壓江河湖海,可斬斷水脈龍筋。

  兩種截然相反的劍意在他體內交替流轉,不但沒有絲毫的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如同潮汐的漲落,呼吸吐納,自然而然,渾然天成。

  更為驚人的是。

  哪怕是沒有使用任何的靈念與神通,僅僅只是憑藉著一身劍意,揮劍所溢散釋放出的劍氣,也依舊將空氣割裂的嗤嗤作響!

  這便是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一代中的最強者。

  他五歲握劍。

  從那時起,他的每一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揮劍,揮劍,再揮劍。

  每天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練劍,直到深夜月落才收劍入鞘。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間斷。

  他的雙手布滿了老繭,那些繭子厚得連普通的刀劍都無法割破。

  他的劍道,不是天賦堆砌出來的。

  而是用一場場摧枯拉朽的勝利,一次次枯燥無比的揮劍之中,生生走出來的!

  此時他身軀之上那些已經外化的融身境特徵。

  他的肌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水藍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水波的漣漪,又如同劍刃的紋理,在他揮劍的時候便會微微閃爍,釋放出一股冰冷而銳利的氣息。

  他的雙眸之中,瞳孔的顏色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帶上了一抹深邃的靛藍,如同深海之中最幽暗的那一層水域。

  甚至連他的呼吸,都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劍鳴之聲。

  吸氣時如同拔劍出鞘,呼氣時如同收劍入匣。

  他的身軀本身,便已經是一柄劍。

  這便是融身境所帶來的,生命本質的蛻變!

  而此時在他的身後,兩道神靈虛影佇立。

  左側虛影乃一柄銀白古劍,劍身厚重,水紋流轉如凝固天河,劍柄由水元素凝成的手掌穩穩持握,水流繞指,沉靜威嚴,狀若鎮水之堤。

  右側虛影則是一柄漆黑闊劍,劍寬如門,深藍海紋翻湧著狂暴氣息,劍柄纏滿幽暗海藻,其勢狂放不羈,宛若隨時掀起怒濤的淵海。

  一個身穿藍袍,一個一身黑衣。

  兩尊劍神,一靜一動,一鎮一嘯,如兩位劍道宗師,默然立於楚牧雲身後,見證他每一劍的軌跡。

  不時的點頭,或是出言提醒。

  一身入樽雙神。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神師界中,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側目。

  尋常神師能夠成功入樽一尊神靈,便已經是天賦異稟、萬中無一。

  能夠入樽兩尊神靈的,無一不是驚艷才絕之輩,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最頂尖的存在。

  而楚牧雲,不但成功入樽了兩尊神靈,而且這兩尊神靈還是同一體系中的頂尖存在——天河鎮水劍與滄溟劍尊,任何一尊拿出來,都是無數劍道神師夢寐以求的入樽物件。

  實力強悍、司職神異的神靈是搶手貨,天賦驚人的神師同樣如此。

  為了打破天命限制,延續自身的道統與傳承,不少神靈都甘願捨棄自由,選擇入樽於一位有潛力的神師體內。

  但像楚牧雲這樣,同時被兩尊頂尖劍道神靈看中的,的確是極為罕見。

  收劍。

  觀雲海。

  孤高之峰。

  楚牧雲生出一種孤獨之感。

  「成為最強的道路註定是孤獨的啊。」

  楚牧雲開口發出一聲讚嘆:「我,果然還是太強了嗎?」

  若是有人在這裡,聽到楚牧雲的這番話,恐怕對他的認知都會發生錯亂。

  在他們的眼中,楚牧雲是孤傲無比的,平日裡話都是極少,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楚牧雲身後。

  一身藍袍的【天河】劍神出聲:「牧雲你劍道天資之強,實在是老夫生平所見第一,劍道獨神,你早已無敵天下。」

  一身黑衣的【滄溟劍尊】同樣出聲:「哈哈哈!天河老兒說得不錯!這天下劍修,早已無人是你敵手!你的劍,早就該去劈開那天門,瞧瞧那雲端之上,究竟是何等風景!」

  楚牧雲淡淡的點了點頭:「沒錯!」

  「我便是無敵的!」

  「孤身在這劍脊峰之上,卻無一人敢尋,看來……」

  「我給他們的壓力還是太大了啊!」

  劍道要養一顆無敵心。

  楚牧雲也不知道別人是怎麼養的,反正他已經無敵了。

  「和我生在同一個時代,真是這些人的悲哀,當然,也是他們的幸運。」

  「這樣在百年之後,他們便可自豪的對後輩說,那名震天下的無敵之劍,在他們年輕的時候,曾有幸見過我出手。」

  他已經無敵了。

  楚牧雲從不向任何人訴說這些。

  因為沒有必要。

  無敵的孤獨,不需要被理解。

  他早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無法自拔了。

  ……

  然而就在此時。

  楚牧雲手中的長劍忽然一頓。

  他的動作停在了半空,那雙凌厲如劍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峰頂的風與霧,落在了山下的方向。

  那裡,兩道身影正沿著劍脊峰陡峭的山路,不緊不慢地向上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簡裝的年輕人,深色的衣衫在山風中微微擺動,一隻毛色鮮亮的橘貓懶洋洋地趴在他的肩頭,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他的面色略顯蒼白,偶爾會輕咳兩聲,步伐也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從容,彷佛不是在攀登一座充斥著凌厲劍意的險峰,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清冷麵容的少女。

  楚牧雲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認出了來人。

  陳術。

  那個在會場上說要「一個一個摧毀」他們的現世神師。

  楚牧雲收劍而立,身後兩道神靈虛影緩緩隱沒,但周身的劍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凝實了幾分。

  「很好。」

  「看來這天下也不都是些無能之輩。」

  他看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右手握住劍柄,劍身微微一震。

  嗡!

  一道凌厲的劍氣,從他的劍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無形無色,卻鋒銳到了極致,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劈開,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白色軌跡。

  「止步。」

  楚牧雲的聲音清冷而淡漠,如同劍鳴。

  「此地禁行。」

  那道劍氣精準地朝著陳術的方向飛去,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已經抵達了陳術身前三丈之處。

  然而——

  就在那道劍氣即將觸及陳術的瞬間,它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就像是一顆石子落入了一片泥潭之中,那道劍氣在陳術身前三尺的位置驟然減速,然後開始扭曲、變形、發出「嗤嗤」的聲響。

  劍氣的鋒芒在扭曲中被一點一點地磨滅,那股凌厲的殺意在被無形的力量吞噬,那道足以切開岩石的軌跡在扭曲中化作了一縷青煙。

  楚牧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術沒有出手。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道劍氣一眼。

  他只是繼續走著,步伐不變,神色不變,彷佛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劍氣,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山風。

  陳術抬起頭,看向峰頂那道素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小楚不必誤會。」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山風,傳入了楚牧雲的耳中。

  「我只是來借你靈引一用而已。「

  ……

  楚牧雲的面色一愣。

  隨後,那雙凌厲如劍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無敵之人被挑釁的憤怒。

  無敵太久,竟讓人生出挑戰之心嗎?

  有趣。

  「狂妄。」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寒冰碎裂。

  「借我靈引?」

  他緩緩拔劍。

  劍身離鞘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驟然綻放,將整座劍脊峰都籠罩在了一片冷冽的劍光之中。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陳術此時卻是皺了皺眉頭。

  什麼亂七八糟的?

  楚牧雲腦海之中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基本都是沖著他來的,他自然是能夠第一時間讀取到。

  悶騷之人?

  陳術將肥貓扔給洛珊,讓其站到一邊去。

  下一瞬。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沒有任何試探性的攻擊。

  楚牧雲的第一劍,便是全力以赴。

  嗡!!!

  楚牧雲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而是他的身軀在那一瞬間,真正地與劍合為了一體。

  人劍合一!

  一道靛藍色的劍光從他消失的位置暴射而出,如同一條從深海之中躍起的蛟龍,裹挾著萬頃波濤的磅礴之勢,朝著陳術席捲而來。

  劍光如浪,層疊而來。

  第一層劍浪,是天河鎮水劍的劍意——沉穩、厚重、不可撼動,如同一座橫亘天際的大壩,將一切阻礙碾為齏粉。

  第二層劍浪,是滄溟劍尊的劍意——狂暴、洶湧、吞噬萬物,如同一場席捲大陸的海嘯,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兩層劍浪交織在一起,又似是深潭黑水,容納萬千。

  表面看去平靜無波,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陳術的暗金色瞳孔微微一亮。

  「有點意思。」

  他抬起右手。

  轟!!

  一根通體翠綠的指骨虛影從虛空中探出,帶著崩碎天地的力量,朝著那片劍之海洋狠狠拍下!

  建木指骨!

  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如同一座太古巨山從天而降,將那層疊而來的劍浪硬生生拍碎!

  劍氣四散飛濺,在峰頂的岩面上留下了無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痕。

  但楚牧雲的身影,卻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但楚牧雲的身形已經從碎裂的劍光之中沖了出來,手中長劍寒芒大盛,一劍刺向陳術的咽喉。

  這一劍極快。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破裂的聲響,劍尖便已經抵達了陳術身前一尺的位置。

  但就在這一尺的距離上,劍尖再次停滯了。

  五官權柄——觸覺。

  陳術的觸覺權柄在他周身一尺的範圍內編織了一層無形的力場,任何進入這個範圍的物質,都會感受到一種如同陷入泥潭般的阻滯。

  楚牧雲的瞳孔驟縮。

  他猛然發力,雙臂青筋暴起,身後兩道神靈虛影同時釋放出磅礴的神力,灌注入劍身之中。

  嗤嗤嗤!

  劍尖在那層無形的力場之中艱難地推進著,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如同金屬在砂輪上打磨。

  「不錯。」

  陳術的聲音從力場之後傳來,依舊平淡。

  「但還不夠。」

  他的右手第三根指骨虛影驟然亮起,翠綠的光芒暴漲,一股龐然的力量從指尖傾瀉而出,如同一座大山朝著楚牧雲碾壓而來。

  轟!!

  楚牧雲的身形被這股力量生生推退了數十丈,雙腳在玄鐵岩石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他穩住身形,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強。

  太強了。

  那股力量純粹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司職的加持,就是最原始的、最暴力的力量碾壓。

  但正是這種純粹,才最為可怕。

  因為它意味著——對方的根基,深厚到了一種難以想像的地步。

  楚牧雲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震撼強行壓下。

  他的雙眸之中,劍意非但沒有因為方才的挫敗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凌厲。

  【天下無敵之劍,終於在二十歲這年,遇到了有價值的挑戰者嗎?】

  【陳術,你有資格被我記住姓名。】

  【但這對於無敵之人來說,不過是經歷萬千戰鬥之中的一場而已,勝利,永遠屬於我!】

  陳術的眉頭又是皺了皺。

  不是。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楚牧雲此時深吸一口氣,周身的劍意驟然攀升,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河鎮水劍——神通·鎮水天河!」

  他低喝一聲。

  身後,那道銀白色的古劍虛影驟然亮起,藍袍劍神衣服之上的水紋瘋狂流轉,一條由純粹劍意凝聚而成的銀色天河,從虛空之中傾瀉而下!

  那天河寬達數十丈,橫貫整座劍脊峰的上空,河水翻湧之間,每一滴水都是一道足以斬殺靈神師的劍氣。

  神通!

  這是與入樽神靈契合度極高才能夠請出的能力——楚牧雲與天河鎮水劍的契合度,已經達到了能夠使用神通的層次!

  銀色天河傾瀉而下,如同萬千柄銀劍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無處可避!

  轟轟轟!!!

  整座劍脊峰都在這股力量之下劇烈震顫,峰頂的岩面寸寸碎裂,碎石飛濺。

  然而陳術依舊站在原地。

  他抬起左手。

  第二根建木指骨虛影探出。

  兩根翠綠的指骨虛影並列而出,如同兩根撐天巨柱,朝著那條銀色天河迎了上去。

  轟!!!

  天河與指骨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股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劍脊峰頂上的地面震盪破碎,地面龜裂,連峰壁上的岩石都被震落了大片。

  銀色天河在兩根指骨的阻擋下,竟是被生生截斷!

  河水四濺,化作漫天的銀色劍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但楚牧雲的攻勢並未停歇。

  「滄溟劍尊——神通·滄海一劍!」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加凌厲。

  身後那道漆黑的闊刃大劍虛影同時亮起,深藍色的海浪紋路瘋狂翻湧,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之力從虛空中噴涌而出!

  下一刻。

  楚牧雲持劍猶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朝著陳術激射而來,腳下地面已經在巨力之下分崩離析。

  雙神通齊出!

  鎮水天河從上方傾瀉,滄溟覆海從下方翻湧,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互補的劍意,在同一瞬間朝著陳術夾擊而來。

  這便是楚牧雲雙神入樽的恐怖之處。

  他可以同時驅使兩尊神靈的力量,形成完美的配合。

  當他使用一把劍神的力量進行主攻的時候,另外一把則是會自主對敵,如同一位忠誠的戰友,默契地填補他攻勢中的每一個空隙。

  而在陳術這邊。

  面對兩道神通的夾擊,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凝重之色。

  「吾乃不滅神國斬神大將是也!」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陳術的靈海之中炸響。

  一道晦氣的壯漢虛影從陳術身後衝出,手持一柄血跡斑斑的殺豬刀,面容猙獰,煞氣沖天,如同一頭從地獄中衝出的惡鬼,直直地朝著那柄自主飛來的銀白長劍迎了上去。

  鐺!!!

  殺豬刀與銀白長劍在半空中猛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斬神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穩住身形之後,那張晦氣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退縮之色,反而露出了一個猙獰到極致的笑容。

  「區區劍靈,也敢在本將軍面前放肆?!「

  祂揮舞著殺豬刀,如同一個瘋狂的屠戶,朝著天河鎮水劍的虛影沖了過去,刀法粗獷而兇悍,煞氣倒卷,每一刀都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瘋狂。

  天河鎮水劍的虛影面色微變。

  祂能感受到,這柄看似粗陋的殺豬刀上,蘊含著一股極為古老而詭異的力量。

  那力量不強,但……很邪。

  邪到讓祂這尊堂堂的天地所生之神,都感到了一絲不適。

  而陳術這邊,面對楚牧雲橫斬而來的滄海一劍,終於是認真了幾分。

  「沒想到你還真有幾分實力。」

  他的五官權柄猶如波紋一般展開。

  遠目鎖定了楚牧雲劍勢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靈耳捕捉到了劍氣流轉的軌跡,靈鼻分辨出了兩種不同劍意的氣息比例。

  而後——

  視覺錯覺。

  陳術右眼之中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一閃,一股無形的力量作用於楚牧雲的視覺神經。

  楚牧雲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他的視野之中,陳術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起來,一個變成了三個,三個變成了九個,九個又變成了無數個。

  每一個陳術都栩栩如生,氣息完全一致,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幻術?!」

  楚牧雲心中一驚,但他的劍勢並未因此而停滯。

  他是劍客,劍客的直覺便是最好的眼睛。

  他閉上雙眼,以劍意感知周遭的一切,鎖定了陳術真正的氣息所在,一劍刺出。

  但就在這一刻。

  聽覺錯亂。

  陳術權柄微微一動,一股無形的力量作用於楚牧雲的聽覺。

  楚牧雲的耳中,驟然響起了無數道嘈雜的聲音。

  有劍鳴聲,有風聲,有心跳聲,有呼吸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將他原本清晰的感知攪得一團糟。

  他以劍意感知氣息的能力,在這一瞬間被嚴重干擾。

  那一劍,偏了。

  劍尖從陳術的肩側擦過,一劍斬在空地之上。

  轟!!!

  峰頂地面發出不堪承受的哀鳴。

  一道深不見底、寬逾數尺的巨大溝壑應聲裂開,漆黑幽深,邊緣處劍氣殘留,發出嘶嘶厲響,彷佛連地脈都被這一劍的餘威硬生生斬斷!

  塵土混合著碎石沖天而起,又被殘餘的劍氣絞成齏粉。

  若是這一劍斬在人的身軀之上,恐怕也要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陳術的暗金色瞳孔之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高估了這楚牧雲。

  沒有想到還是低估了。

  雖然只是境神師融身境界,但其實力,卻是不比陰八人弱多少。

  要知道,陰八人那可是一位融法境的強者,當初為了擊殺他,不得已之下只能讓神性占據理智高地,這才是將其抹殺!

  這些天才都太可怕了,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

  「什麼鬼能力!?」

  這一邊的楚牧雲更是面色驟變。

  我無敵之人的一劍,竟然還能落空?

  他猛然睜開雙眼,強行以意志壓制住視覺與聽覺的錯亂,長劍回撤,擺出防禦的姿態。

  陳術卻是並未動作。

  而楚牧雲也趁著這個時間,身軀之中劍意流轉,將權柄加持在身軀之上的感知錯亂盡數斬斷。

  楚牧雲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劍。

  「好一個五官神使。」

  「很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眸中的劍意非但沒有因為方才的挫敗而減弱,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很好。】

  【我已經無敵太久。】

  【自我劍道初成之日,變如同沉重的冠冕,也如同冰冷的囚牢將我束縛。】

  【山巔的風太寂寞,無敵的人生太孤獨。】

  【我的劍,已經饑渴太久了。】

  陳術:「……」

  這人是腦子有什麼問題嗎?

  楚牧雲發出一聲低笑:「呵呵呵…沒有趁著我虛弱時出手,將會是你今生最大的錯誤。」

  「那就讓你看看,我楚牧雲真正的底牌!」

  他的雙手猛然合攏,將長劍豎在身前。

  天河鎮水劍與滄溟劍尊,兩道虛影在同一瞬間化作兩道流光,一銀一藍,從兩個方向朝著楚牧雲的長劍飛來。

  嗡!!!

  兩道流光融入劍身的瞬間,整座劍脊峰都在劇烈震顫。

  楚牧雲的長劍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蛻變——劍身之上,銀白色的水紋與深藍色的海浪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沌初開般的紋路。

  那紋路蘊含著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完美融合的劍意。

  鎮水與滄溟。

  靜與動。

  守與攻。

  雙劍合一!

  這一招,楚牧雲從未對任何人使用過。

  因為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值得他使用這一招的對手。

  而現在,他等到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劍意,所有的神通,都在這一劍之中,達到了楚牧雲此生的巔峰。

  「去吧。」

  楚牧雲低聲開口。

  他揮劍。

  一劍。

  僅僅一劍。

  但那一劍之中,蘊含著天河與滄溟兩種劍道的全部精華。

  鎮水天河的沉穩與滄溟覆海的狂暴,在這一劍之中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如同一面被石子擊中的水面,泛起了層層漣漪。

  這一劍的威力——

  已經不是尋常境神師所能夠達到的境界了。

  陳術的暗金色瞳孔之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凝重之色。

  「好劍。」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聲。

  然後。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無名指。

  三根已經完成建木轉化的指骨同時亮起,翠綠的光芒暴漲,如同三根撐天巨柱,釋放出龐然的、無可匹敵的力量。

  而就在這時。

  嗡。

  陳術的右手第小拇指,在這一刻,也完成了建木的轉化。

  那是一種水到渠成的蛻變。

  方才與楚牧雲的激烈碰撞,反而成為了催化劑,將原本只差臨門一腳的第四根指骨,徹底推過了那道門檻。

  四根翠綠色的指骨虛影同時探出,此時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虛影,就像是四根真正的神靈手指!

  龐然的、無可匹敵的力量轟然而出!

  那力量純粹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只有力量。

  最原始的、最本源的、最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屬於曾經撐天拄地的本源力量!

  如同一座太古巨山,從天穹之上轟然砸下。

  四根指骨虛影與那一劍正面相撞。

  轟!!!

  天崩地裂。

  峰頂的平台寸寸碎裂,無數碎石飛濺,如同一場石雨。

  罡風暴起,碎石飛濺,方圓數百丈之內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攪成了一片混沌。

  砰!

  楚牧雲的雙劍,在瞬時之間崩碎。

  他的身形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倒飛而出,生生砸在地面之上,岩石地面碎裂,口中溢位一縷鮮血,雙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但那四根通天指骨卻依舊是去勢不減

  倒捲起劇烈的罡風,強烈的風壓幾乎是壓縮成為實質!

  楚牧雲眼睛瞪大。

  但下一瞬。

  陳術收回了四根指骨虛影。

  他看著倒在碎石之中的楚牧雲,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之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年輕的同輩之中,我願稱你為最強。」

  他的聲音平淡,但這一次,平淡之中多了幾分真誠。

  楚牧雲的雙劍合一,的確讓他感到了壓力。

  雖然那壓力還不足以威脅到他,但對於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側目。

  楚牧雲躺在碎石之中,仰面朝天。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下,浸入了身下的碎石之間。

  身後兩道劍神虛影已經暗淡到了極致,如同兩盞即將熄滅的油燈,搖搖欲墜。

  他輸了。

  而且輸得乾脆利落。

  他最引以為傲的雙劍合一,那一招他從未對任何人使用過的終極底牌,在陳術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沒有撐過。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無論他的劍有多快、多鋒利、多精妙,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如同蚍蜉撼樹。

  更可怕的是那些詭異的干涉手段——視覺錯覺、聽覺錯亂、觸覺失衡、恐懼侵蝕……

  他甚至不知道陳術到底有多少種手段還沒有使用。

  至少,他還聽聞過,陳術在言靈之道上亦有建樹,此次卻是並未使用。

  楚牧雲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睜開眼,從碎石中坐起身來。

  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令牌,表面鐫刻著一個古拙的「靈」字。

  靈引。

  他看了那枚靈引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將其輕輕放在了身旁的石面上。

  然後,他拔出插在碎石中的長劍,默默收入劍鞘。

  「我的字典裡面沒有失敗,要麼就是成功,要麼便是成長。」

  「今日雖在你這獲得了一些成長,但這正是我的養分。」

  「終有一日,我劍必敗你。」

  說罷。

  他轉身便走。

  陳術此時卻是忽然開口:

  「你知道虞紅葉在哪嗎?」

  楚牧雲一怔,隨後……

  點了點頭。

  ……

  陳術看著楚牧雲離去的背影,微微點了點頭。

  他彎腰撿起那枚靈引,入手溫潤,與方才洛珊那枚的觸感如出一轍。

  洛珊抱著肥貓從遠處走了過來,她方才一直站在戰圈之外,靜靜地觀看著這場戰鬥。

  「術哥,你沒事吧?」

  而且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她離戰鬥區域這麼近,可別說是受傷了,連一點餘波都沒有盪到她這一邊。

  只是她卻是沒有注意到,被她抱在懷中的肥貓,此時正用一種幽怨的目光掃了陳術一眼。

  你就是這麼用我的【幸運】的?

  而在另外一邊。

  帶著一種中年男人「我只是有點累了」的逞強,身受重傷又想保持體面的楚牧雲,離開千米之後,終究是沒能忍住。

  噗!

  彷佛被這一口鮮血抽走了所有的支撐,他那張原本還勉強維持著健康氣色的臉龐,驟然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甚至透出一種瀕臨破碎的、瓷器般的脆弱感。

  額角與脖頸處,細密的冷汗瞬間沁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氣。

  他持劍的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手背上青筋猙獰浮現。

  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肺腑間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鈍器在敲打早已不堪重負的臟腑。

  從懷中掏出本以為用不到的藥劑,匆忙的灌入口中。

  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岩石,長劍橫於膝上,劍身上原本流淌的璀璨劍光,此刻也黯淡了幾分。

  「你們說,我現在還無敵嗎?」

  光華明滅之間。

  身穿藍袍的【天河鎮水劍神】虛影從他身後浮現,溫潤的水系神力自發的滋養起楚牧雲千瘡百孔的身軀。

  祂認真而淡淡的開口道:

  「依舊無敵。」

  另外一側,衣著黑服的【滄溟劍尊】同樣浮現而出,帶著極為狂放的氣息:

  「此傷,非戰之罪,你我合一那一劍,不過是僥倖讓他逃過一劫罷了!若是直接砍到他身上,他縱有千般手段也無濟於事。」

  「直接無敵!」

  「很好!」

  楚牧雲這人也是挺聽勸,聞言似是身上的傷勢都好了不少:「二位尊神說得沒錯,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失敗,不意味著終結。

  更況且他還沒輸,他只是沒贏而已。

  沒贏,意味著他知道了自己的劍還不夠鋒利,知道了前方還有更高的山峰等待著他去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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