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好心人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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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斬神的身影。

  祂的身形在這一瞬間暴漲三分,周身煞氣翻湧如潮,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顫,空氣都在悲鳴。

  話音未落。

  祂已經衝到那名接引人身前。

  滔天的煞氣沖天而起,化作一片近乎粘稠的深紅之色,手中殺豬刀倒卷這股煞氣,轉眼便是要劈殺而下。

  「斬神,回來。」

  陳術輕呼一聲。

  斬神的身軀驟然之間停住。

  從極動到極靜,也只是轉瞬之間的事情。

  而後惡狠狠的看了那接引之人一眼,才似是心有不甘一般的站到陳術的身後。

  之前是在興頭上,言靈攻擊了也就攻擊了,就當是給自己助助興了。

  但這會要是還出手的話,那的確是不太占理,而且也沒什麼必要。

  擴大爭端,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

  更況且,斬神也未必能在其手下討得好處,一位境神師,又不是什麼廢物。

  倒是斬神有些不痛快。

  主損臣損,主榮臣榮。

  斬神雖說是腦子可能沒那麼好使,純粹的莽夫,但是在對陳術的忠誠這一點上,絕對是無人能及。

  倒不是說陳術有多麼強大的個人魅力,純粹是斬神自己給自己培養出來的。

  陳術還有過想像,若是今後某一日遇到不可抗力的對手,肥貓也許會想辦法帶他逃走,但斬神絕對是會留下來為他殿後的那種。

  哪怕是實力不敵……

  咳。

  在斬神的視角里,可能沒有什麼不能砍死的東西,都是豬。

  不過說起來。

  斬神最厲害的,還是祂的這張嘴。

  張口閉口就是口吐芬芳,主打一個想到哪罵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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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雖然待在陳術的身後,嘴上卻是一點都沒閒著,又是接連的痛罵幾句,似是在排解心中的不愉。

  那接引人也是個境神師,讓人指著鼻子痛罵畜生的機會可當真是不多……本來讓陳術一句話喝退就已經夠丟人了,此時臉都有點氣綠了。

  「果然什麼樣的神師,就請什麼樣的神靈。」

  見到這接引人還敢還嘴,殺豬刀張口就要田文靜,卻是被陳術打斷。

  「行了,消停消停。」

  接引人此時面容鐵青,適才所受的傷勢已經有所恢復,只是終歸是有些狼狽。

  但是更讓他感到難堪的,還是圍在周圍的一道道身影,那一雙雙目光,此時其中不乏有一些看笑話的目光。

  他死死盯著斬神那道晦氣身影,又緩緩將目光移向陳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浸透了冰冷的怒火與羞辱:

  「今日你故意襲擊、辱罵組委會成員,傷害我新界之人,破壞請神帖既定秩序一事,我定會如實上報組委會!」

  他的聲音迴蕩在碼頭上,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嚴。

  「屆時,組委會自會派遣調查組核實情況,自然會有人前來!」

  「輕則剝奪參賽資格,重則整個新界都將不再為你開放!」

  「到時候,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否囂張!」

  一聽此話。

  龍城雲幾人面色都是一變。

  看向陳術,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侯青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知道,如果組委會真的追究下來,說不定陳術都要受到掛落。

  洛珊的目光落在陳術身上,沒有說話。

  陳術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像是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

  「嗯。」

  「去告吧。」

  「我倒是要看看,誰來剝奪我的參賽資格。」

  組委會又不是新界一家組成的,其中現世之中的大能同樣不少。

  出來混光靠實力當然是不行,但是實力發展到一定的程度,自然會有背景與勢力為他開解。

  更況且,這事說破大天去,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若是就因為這種小事受到懲罰,那乾脆這請神帖也不要舉行了。

  聽到陳術這全然不在乎的言語,接引人面色變得更是鐵青。

  碼頭上,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新界之人,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那尊煞氣沖天的斬神,又看向那道平靜站在廢墟邊緣的年輕身影,心中只剩下同一個念頭。

  一招將沈墨鎮壓,一語喝退境神師!

  若不是他阻止了一下,此時他身後那尊神靈,恐怕已經是衝殺向前,與那接引者纏鬥在一起了。

  這人是誰啊?

  給了洛珊一個安心的眼神,陳術的目光一轉,才是看向深坑之中的沈墨。

  三根指骨所化的通天之柱,依舊虛壓在他的頭頂。

  沈墨單膝跪地,雙手撐著那道幾乎碎裂的法壇虛影,嘴角溢血,身軀在無法形容的磅礴壓力下不住地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彷佛下一秒就會被生生按壓進土裡。

  而奇異的是。

  那猶如一池澄清透徹泉水的法壇虛影,正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在他身軀與壇體之間緩緩流轉。

  每一次光華流轉,便有一縷精純、溫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量,自法壇深處反哺至沈墨體內。

  每一次的流轉,沈墨的身軀就像是得到一份力量,讓他足以支撐力量的壓制。

  【洗業】司職,洗鍊自身。

  這是在以自身的業力化作資糧,轉而再供給法壇,在這之間流轉。

  屬於其自身司職更深一層的體現。

  就算是兩者此時在不同的陣營,陳術心中也是不由得讚嘆一聲。

  這新界……果真是藏龍臥虎啊。

  隨便跳出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神師,其司職序列便堪稱完整,手段也是頗多。

  竟能承受得住他指骨的一擊。

  此方天地的英才,當真不容小覷!

  陳術是何等境界,正神之位,身負建木之骨,法壇似建木,臟腑消化運轉,一身具七大司職,在神靈之中也屬異類。

  雖然說還未登臨境神之位,但是除卻同為正神的境神真君,尋常的境神在他面前也同樣討不到什麼好處。

  淡淡地收回右手。

  那三根懸在沈墨頭頂的指骨虛影,也隨之消散。

  三根翠綠的指骨虛影消散在空氣中,那股壓得整個碼頭喘不過氣來的磅礴威壓,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沈墨的身軀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跡滴落在地。

  那道近乎碎裂的法壇虛影閃爍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陳術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沈……沈墨。」

  「不錯。」

  陳術淡淡開口道:「能承受我一擊,你已經足以自傲。」

  這話說得極為自然。

  語氣平淡,神色平靜,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沒有刻意的傲慢,沒有故意的挑釁,就只是……那麼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這話陳術倒是不作假。

  他有必須要得到請神帖的理由,此次前路不管是誰,都已經無法阻擋他。

  到後面,沈墨自然是會知道,今日能接他一擊,便已經是他此生離陳術最近的時候。

  沈墨聽到陳術這句話,他的身軀微微一僵。

  抬起頭,看向那道轉身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有屈辱。

  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

  他沈墨,酆都沈家的嫡系傳人,自幼便被族中長輩稱為天才。

  十五歲請下淨業神入樽,十八歲構築洗業序列,二十歲踏入境神師之境,二十一歲便將家族秘傳的洗業淨魂印融會貫通,自創招式,就連陰神師族老都為之讚嘆。

  在同輩之中,他雖不敢說無敵,但也從未敗過幾次。

  更不用說,敗得如此之慘烈。

  一招。

  僅僅一招。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施展更多的底牌,還沒來得及動用更多的後手,就被那三根翠綠的指骨,生生鎮壓在地。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螻蟻,試圖撼動一座巨山。

  無力。

  深深的無力。

  「沈哥!沈哥你沒事吧?」

  那幾個同行的年輕人終於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衝進深坑,七手八腳地將他扶起。

  弈風鳴已經被同伴拖到了一邊,半邊臉腫得像豬頭,依舊昏迷不醒。

  「我沒事。」

  沈墨擺了擺手,聲音沙啞。

  他推開扶著他的手,踉蹌著站起身,目光卻依舊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沈墨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五官神使……」

  他族中也不是沒有正神神使,但實力雖強,可卻也沒有到如此令人絕望的地步。

  五官正神門檻這麼高嗎?

  「沈哥,咱們怎麼辦?」

  身邊的同伴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墨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先回去。」

  「立刻通知家族,剛才的影像應該都錄下來吧?

  「現世的第一位種子選手……出現了。」

  ……

  另外一邊。

  在接引人的帶領下——換了一個接引人,之前那個境神師黑著臉離開了,也不知是去組委會告狀,還是覺得丟人不敢再待下去。

  新來的接引人是個中年女子,態度客氣了許多,但也僅僅是客氣。

  例行公事般地核對了身份資訊,確認了參賽資格,便領著四人往碼頭深處走去。

  「請隨我來,前往百神城的交通工具已經準備好了。」

  她的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彷佛只是在完成一項普通的工作。

  侯青捂著胸口,臉色依舊蒼白,但服用了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之後,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跟在陳術身後,一言不發。

  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陳術的背影上,眼神複雜。

  他侯青從小在侯家長大,學的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學的就是「強者生,弱者死」,學的就是「該低頭時就低頭」。

  逆風局打慣了,倒是頭一次打這種順風局。

  龍城雲也是沉默了半天,其實上次得知陳術已經稱為境神師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明白兩者之間的差距。

  但是想像畢竟是不如親眼所見。

  自己經過大半年的苦修,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更大了。

  洛珊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有一種安心之感。

  接引人領著四人穿過碼頭,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停著一排交通工具。

  有嶄新的懸浮飛車,通體流線型的設計,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陣法紋路,一看就是高檔貨。

  也有古樸的符紋飛舟,舟身雕刻著精美的神紋,桅杆上懸掛著各色的旗幟,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氣息。

  還有一些造型各異的飛行器,有的像飛鳥,有的像游魚,每一件都透著不凡的氣息。

  新界因為神道繁雜,融合畢竟不是統一,很多東西都還存在著各自種族的強烈色彩,交通工具自然也並不例外。

  這些都是為新界各大世家、學宮、勢力的參賽選手準備的。

  很快。

  幾人穿過各色交通工具。

  最終來到了一輛車面前。

  說是車,都有些抬舉了。

  那是一輛破舊的懸浮車,車身斑駁,漆面剝落,表面的陣法紋路暗淡無光,有幾處甚至已經斷裂。

  車門歪斜地掛著,車窗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紋。

  整輛車,就像是從廢品回收站里撿回來的。

  接引人走到那輛車前,面無表情地開啟車門:

  「幾位,請上車吧。」

  幾人都是一愣。

  這特麼是給人坐的?

  「這是給我們準備的?」侯青忍不住問道。

  「對。」接引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組委會統一調配,所有現世的參賽隊伍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

  侯青的目光,忍不住掃向旁邊那些嶄新的懸浮飛車、符紋飛舟。

  這也叫一視同仁?

  他知道,這又是新界的盤外招。

  請神帖之戰,本就不是什麼規律性的賽事。

  有的時候幾年一次,有的時候一年一次,完全是隨著請神帖的製造走的。

  這一次能趕上,已經是運氣不錯了。

  新界對此自然極為重視。

  這些盤外招,雖然沒什麼大用,但若是心態不好的選手,上來先被下馬威,然後組委會又明顯地拉偏架,本就一肚子的憋屈,結果到出發的時候,連交通工具都是最差的。

  這一路上,耗時耗力不說,乘坐體驗更是差到極點。

  心裡本就憋著火,一路上還要受這罪。

  心態再好的人,也得被折騰出火氣來。

  等到真正開賽的時候,狀態能好才怪。

  這些小手段,說穿了不值一提。

  主打一個噁心人。

  「等等。」

  陳術的目光,掃過那輛破舊的懸浮車,又掃過旁邊那些嶄新的交通工具,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我去試試吧,說不定有好心人願意和我們換呢。」

  換車?

  跟新界的人換車?

  憑什麼換?

  人家憑什麼跟你換?

  侯青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但隨即,他看到了陳術身後。

  那道三米多高、煞氣沖天的晦氣身影,不知何時又浮現了出來。

  正跟在陳術身後,亦步亦趨。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個和善的笑容。

  ……

  「好心人還是有的嘛。」

  舒服的坐在新界第七代天軌座駕上,陳術感慨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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