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競爭性神道主義社會與百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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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座駕的確是帶來好的體驗,沒感覺到有太大的動靜,只見到窗外景象正在飛速的向後倒退。

  速度屬實是不慢。

  新界。

  之所以被稱之為神師的天堂。

  不單單是因為這邊極為濃郁的天地靈念,還因為其根性的不同。

  現世長久以來的道德觀念束縛與法律規範,使得就算是在個體能力至上的神道體系之下,形成了一套新的、更為複雜的神權社會,共同維繫著一個表面上至少融洽、穩定、可預期的社會氛圍。

  因為掠奪與殺戮並非毫無代價,龐大的神師管理機構、古老世家的制衡、神庭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足以保證普通人的安全,以及一定程度的上升通道。

  而在新界。

  則像是被拋回了文明誕生前的蠻荒叢林。

  這裡的根性,是赤裸的、未加掩飾的力量即正義,也就是——強者通吃。

  強者制定規則,強者享受一切,強者定義對錯。

  不然的話,陳術「借車」這一茬,在現世中判他個搶劫罪是一點都不冤,更別說是之前下馬威了,神庭的人在的話,估計也要被警告。

  世家、學宮、官方,三者形成一個並不穩固的三角形。

  它們彼此依存,又相互掣肘,共同構成了這片土地獨特的權力骨架。

  新界十二大家族,幾乎可以說壟斷了整個新界的所有相關行業與資源,其威勢與影響力之重,在現世之中是不可想像的。

  就像是他們此時乘坐的座駕,第七代天軌,其背後所代表的便是天工魯家與機械墨家,說不上是徹底的壟斷,但二者也幾乎占據了七成以上的市場份額。

  這是個恐怖的資料,幾乎等同於絕對的霸主。

  學宮則牢牢把控著知識與傳承的源頭,幾乎籠絡了新界一半以上的教育資源。

  官方也並非鐵板一塊,其本身便是各國力量與意識形態在新界艱難融合的產物,有親近現世的鴿派,自然也有反對的鷹派。

  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地域所代表的神系集團、利益共同體穿梭其間,更別說還有神靈也摻和在其中。

  這使得官方的政策往往充滿了妥協、矛盾與不確定性。

  火種計劃之後,世界不同文化、制度、思想的劇烈碰撞與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種主義的碰撞,自然而然的便是演變成為了如今這種社會形態。

  這不是混亂,這是一種剔除了所有虛偽裝飾後,更加直接、更加殘酷的——達爾文主義神權社會。

  但除卻其冰冷的核心之外,其中又糅雜著民主與傳統主義,形成了新界所獨有的:

  競爭性神道主義社會。

  將個體力量在區域性造成的影響放大,且所受到的束縛將變得更小,現世中不合法的事情,在這裡變得合理,不怪一些神師將這裡視作天堂——當然,這是在有足夠實力的情況下。

  弱者在這裡,容易陷落斬殺線,未必有現世之中來的自在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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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都要辯證的看待,有神師想盡辦法要鑽進新界之中呼吸無序的自由,自然也有人絞盡腦汁想回到現世的懷抱。

  陳術的閒書看的太多了。

  此時腦袋放空,感知權柄蔓延,無邊無際的,種種聽到、看到的資訊源湧來,有爭鬥、吵鬧、廝殺流血、茶室漫談、酒後吹牛……大腦便是不由自主的運轉起來,想一些有的沒的。

  陳術覺得,自己要是不做神的話,大機率也是一個合格的社會學家。

  其實新界始終是缺少一個一錘定音的、說一不二的力量,實現一次大一統,並且具有一定的延續性與相應的監管力量介入。

  不過也很難就是了。

  就算是實現了,也不過是君權神授那一套,都不是什麼新聞了。

  人一旦太強,就想成神,就想搞獨裁。

  但新界也沒必要完全與現世相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倒是顯得更有意思一些。

  陳術有些玩明白新界的底層程式碼了。

  不過也沒有想太多。

  新界如何他也並不關心。

  「術哥。」

  這時候,侯青斟酌著開口:「若是組委會追責下來……」

  「不會的。」

  陳術擺了擺手:「追責談不上,最多是一些口頭上的警告而已,不算是什麼大事。」

  「不但沒什麼事,說不定現世這邊還會給術哥記上一功。」

  龍城雲此時突然開口說道。

  他畢竟是大族出身,那是真正盤踞在權力與資源頂端的龐然大物,比起侯家這種勉強躋身一流的世家,眼界和接觸到的東西都要深得多。

  對於這些台面下的規矩與博弈,他倒是門清。

  「和新界的摩擦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比起今日這種更嚴重的事也有很多。」

  「只不過是在以往,多數時候都是現世這邊吃虧而已,這一次吃虧的換成了新界,自然是不會讓術哥吃虧。」

  「不過…」

  說著,龍城雲頓了頓:「不過術哥這一番,也算是在新界之中掛上號了,明里暗裡盯著你的人不會少。」

  這對於尋常的選手來說,可並不算是什麼好事。

  畢竟一旦被盯上,不管是藏得再嚴,總有神道的手段能夠獲取資訊,不論是所修行之道、依賴的神靈、戰鬥的習慣,乃至於性格中的弱點,都在資訊獲取的名單之中。

  從而提前布局、提前研究,就像是失去了先機。

  陳術不甚在意。

  就算是他不出手,研究他的人同樣不少,畢竟是頂著五官正神神使的身份,在所有參賽選手之中也屬前列。

  研究吧。

  能研究明白陳術這神也不當了,轉修神師去。

  ……

  關於這一點。

  周崇文很有發言權。

  周家神國,刑罰神殿。

  「放一放?」

  「什麼叫放一放?」

  周崇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放一放?

  他被一個剛剛踏入境神師境界的新人當眾碾壓,狼狽遁逃,臉都丟盡了,現在連去事務所都覺得有點丟人,沒臉。

  結果家族的反應,就是放一放?

  自那日回來之後,通報一聲家族之後,他便是前去療傷。

  今日卻是被喚來,本以為事情是不是有所進展,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殿上,端坐著兩道身影。

  居中那位,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著玄色神袍,袍角繡著密密麻麻的刑罰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彷佛在緩緩流轉,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的身後,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刑罰神國的輪廓,萬千刑具在其中沉浮,鎖鏈錚鳴,刀劍震顫。

  周家當代家主,周玄樞。

  陰神師巔峰,距離陽神師之境,也只差一步之遙。

  右側那位,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與周崇文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陰沉,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執掌生殺大權才有的冷厲。

  周崇文的父親,周玄毅。

  周家刑罰司主事,負責家族內部一切違逆之事的審理與處置。

  「父親!」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那陳術不過是一個剛剛晉升的境神師,就算有正神神使的身份加持,也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

  聽到周崇文開口,周元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淡,但周崇文卻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壓下,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周玄毅眉頭緊皺,冷聲呵斥道:「成何體統!」

  「家族培養你如此之久,就是為了在其中開啟局面,你卻是因為一個陳術,導致族中計劃停擺!」

  周崇文有心說他也是為了開啟局面,所以才選擇陳術開刀,只是沒有想到陰溝裡翻船。

  但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只能是默默地垂下了腦袋。

  「這陳術也不簡單。」周玄毅開口道:「此次請神帖他會參加,元禮那孩子也會參加,我已經告知其陳術的相關資訊,先讓他試試深淺再說吧。」

  周元禮作為周家近些年來最負盛名的天才,不足弱冠之年,便已經是境神師之境,且走的還是最正統的【刑罰】之道,家族對其寄予厚望。

  「行了。」

  「你此次動用了血脈本源,損耗不小,先去神池中休養一段時日,將根基穩固下來。」

  周崇文沉默了。

  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是。」

  他沉聲道。

  然後,轉身退出大殿。

  待其走後。

  周玄毅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幾分關切,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凝重:「四兄傷勢如何?」

  周玄樞緩緩抬手,指尖輕叩座椅扶手,玄色神袍下的氣息依舊沉穩,只是眉宇間仍有一絲未散的疲憊:「動了些許本源,倒是並無什麼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深邃的虛空,語氣里多了幾分深意:「那日崇文回來之後,族中自然不會任由此事不了了之。」

  「我那玄星修的是【凶星】之道,精於占卜問星、推演命數,便主動請命,要為陳術卜上一卦,看看此人根底深淺。」

  「只是……」

  周玄樞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沉了下來:「他剛布下星陣,引動天星軌跡,想要窺測陳術的命途與本源,結果當場便遭了星象反噬。」

  「他猝不及防,本源受損,足足休養了三日才堪堪穩住氣息。」

  周玄毅聞言,眉頭猛地皺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竟有此事?星象反噬,且能傷及修有凶星之道的四兄……」

  「我問過玄星。」周玄樞的臉上露出一絲荒謬之色:「他說推演的時候,簡直不像是在推演神師,而是真正的神靈一樣。」

  周玄樞語氣里滿是感慨:「這陳術不簡單啊。」

  「還有天命學府那邊,命運院的那位姜成,不久前才為了陳術,親自下山入新界,給藥家敲了敲警鐘。」

  「學府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再加上北部事務所的賈塵,以及他背後那位……」

  ……

  與此同時。

  新界。

  組委會駐地。

  建築內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一個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如山如岳的沉穩感。

  周身氣息內斂,深不可測。

  正是此次請神帖之戰組委會的秘書長,莊曉夢。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組委會制服的年輕人快步走進,恭敬地行禮:

  「秘書長,天邊湖的參賽者已經全部到了,現世北部的那支隊伍,也已經安排妥當。」

  莊曉夢微微頷首,沒有回頭。

  年輕人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又道:

  「不過……有個小事,可能需要您過目。」

  「說。」

  「是這樣……」

  莊曉夢的眉頭,微微一動。

  一擊擊潰沈墨?

  還有言靈司職?

  沈家那小子,他見過幾次。

  酆都沈家的嫡系傳人,洗業司職修得頗為精深,在同輩之中,絕對算得上強者。

  能一擊將他擊潰……

  「那個陳術,什麼境界?」


  莊曉夢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二十歲的境神師,在現世那邊,確實算得上難得。

  但能一擊擊潰沈墨,這就不只是難得能解釋的了。

  言靈。

  至高司職之一。

  這種司職,在神師之中極為罕見。

  而能夠將言靈修行到一句話喝退同境界神師的程度……

  「那個陳術,是什麼來路?」

  「現世北部,五官正神的神使。」年輕人連忙道:「據說那尊正神剛剛復甦不久,司職五官,權柄涉及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

  「五官神使……」莊曉夢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他轉過身,看向年輕人:

  「沈家那小子,傷得重嗎?」

  「傷勢不輕,但以沈家的底蘊,休養一段時日應該無礙。」年輕人道。

  「沈家和弈家那邊,有什麼反應?」

  「暫時沒有。」年輕人道:「沈墨被他的人帶回去了,弈風鳴也被接走,兩邊都沒有聲張。」

  莊曉夢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那這事……」

  「怎麼著?」

  莊曉夢眉頭皺起:「讓人打了還想讓我出頭?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誰來找你說這事,直接讓他滾蛋!」

  年輕人點頭應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莊曉夢一人。

  他重新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遼闊的湖面上,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

  與此同時。

  新界,百神城。

  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之中。

  一個面容清瘦的年輕人,正站在院中,手持長劍,緩緩演練著一套劍法。

  劍光流轉,如水銀瀉地。

  每一劍刺出,空氣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劍痕,久久不散。

  身後一道虛影佇立,似是在看自家孩子練劍。

  正是新界學宮這一代的領軍人物,楚牧雲。

  腳步聲響起。

  一個侍從快步走進,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楚牧雲的劍勢,微微一頓。

  「沈墨被人一招擊潰?」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沈墨的實力,他清楚。

  能一招將他擊潰……

  「那個陳術,是什麼人?」

  「現世北部來的,五官正神的神使。」侍從連忙道,「據說二十出頭,剛剛踏入境神師境界不久。」

  楚牧雲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有點意思。」

  他收起長劍,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天。

  ……

  百神城,另一處。

  一座被火焰氣息籠罩的院落。

  說是院落,其實更像是一座微型的火山口。

  院中地面鋪著深紅色的火岩,岩縫之中有灼熱的氣息升騰,將整座院落烘烤得如同熔爐。

  一個紅衣少女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古籍。

  藤椅就擱在火山口的邊緣,下方就是翻滾的岩漿,灼熱的火舌時不時舔舐上來,將她周身映得通紅。

  但她毫不在意。

  甚至還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把那些過於熱情的火舌趕開。

  正是虞家嫡女,虞紅葉。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老僕,正低聲匯報著什麼。

  「一招擊潰沈墨?」

  虞紅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沈墨那傢伙,雖然不怎麼樣,但好歹也是沈家的嫡系,能一招把他打趴下,倒是有兩下子。」

  她伸了個懶腰,隨手把古籍丟在一邊:

  「現世來的?五官神使?」

  「有意思。」

  「等開賽了,倒是要看看,這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

  百神城,某處偏僻的角落。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裡。

  一個面容普通的年輕人,正盤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光芒。

  正是新界周家的旁系天才,周元禮。

  他的面前,擺著一份薄薄的資料。

  資料上,寫著兩個字:

  陳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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