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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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也命也,各有各的命,兒子不已經受到懲罰了?從研究所調到一線工廠,再也不能做研究了。

  誰知道意外調來機械廠反倒因禍得福,葉秀英並不覺得欠誰的。

  只是心裡還怦怦亂跳,她雖然是從鄉下來的,見識沒他們城裡人這麼多,但這些年光是村里批鬥地主,還有街上的資本家、走/資派遊街,也看了不少。

  帽子一旦戴上就摘不下來,要是被誰翻出了當年那件事,兒子還能在工廠當技術員,豈不是也要跟何吟秋一樣到農場掘土疙瘩?

  那大孫子呢?在部隊幹得好好的,還有小孫子,今年才剛畢業。

  白蘭看婆婆還沒知曉其中的厲害,哼出聲,「吟秋咬牙把責任都扛了,那若是她鬆口或者乾脆一封信寄到機械廠來,媽,你說會怎麼樣?」

  人都是會變的,別說是同學,現在的父子女關係都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了。

  再說人家本來就沒有義務瞞著,白蘭想得很明白,她這三年來一直感謝吟秋。

  葉秀英陷入沉默,想再說一句不關他們家的事,但一想到何家手裡握著他們家這麼重要的把柄,那句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兒媳婦說的對,只要何吟秋寫舉報信把他們一起拖下水,兒子落不著好,還會影響孫子。

  但她還是想垂死掙扎,「……過了這麼久,她都沒寫信舉報咱們,說不定——」

  萬一何吟秋是個好人呢?

  陳峰終於放下手,「媽,你敢賭嗎?」

  收到那封意料之外的信,他就明白何吟秋的意思了。

  三年那邊從來沒要求過什麼,現在她女兒剛畢業就來信,透出的意思便是護得住何朝玉,何吟秋便會跟以前一樣沉默。

  他不敢賭,只能選擇跟她上一條船。

  當年的同事分布各地,了解具體的就只有何吟秋跟他們的老領導,老領導了無音訊,只要何吟秋不說就還能維持現狀。

  他在機械廠不是沒有敵人,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看不慣他,只要有一點苗頭出來,就會被人盯住往死里咬。

  還有幾個孩子,特別是小曦,要跟著他們下鄉。

  屋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陳煦明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過了許久。

  ……

  葉秀英的老臉變了又變,最後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行,老娘不過問了。」

  ——

  陳家三個孩子,以前剛好夠住,現在大兒子跟朝玉來了,白蘭依舊讓婆婆單獨住一間小的,兩個兒子住一間,兩個女孩住一間。

  陳曦抱著西瓜在樓下徘徊許久不敢上樓,周敏端著一碟甜瓜過來,「外婆從鄉下送來的,小曦,咱們一起上去。」

  「別,小敏姐,再等等。」

  陳曦今年14歲,上初一,對來過家裡的何朝玉沒什麼印象,反倒跟眼前的小敏姐姐算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

  周敏往樓上看了一眼:「……葉奶奶跟阿姨又吵架了?」

  陳曦想說跟她二哥以前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女人有關係,但一想到小敏姐喜歡二哥,默默把話咽回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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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敏正好有事跟她打聽,「小曦,叔叔阿姨要給煦明介紹對象嗎?他才剛畢業,為什麼不先給霽川哥哥介紹。」

  「我大哥的事爸媽管不了,二哥——」

  正說著話呢,陳煦明從樓上下來,「小曦你快回家,我去找大哥跟阿玉。」

  說完便跑走了,周敏想叫他都沒叫住。

  「……阿玉是誰?」

  陳曦斟酌著開口,周敏一看她這樣便明白了,想來那便是叔叔阿姨給煦明介紹的對象。

  河邊,天色暗了許多,河兩邊的樹林裡傳出聒噪的蟬鳴以及煩人的蚊子嗚鳴聲。

  何朝玉回過神來,懊悔出門時居然被陳煦明把包裹搶走了,現在還得回陳家拿包裹。

  「小玉!」

  終於在河邊找到人,陳煦明掩飾不了語氣里的興奮,「走,咱們回家去。」


  朝玉往旁邊退了一步,隱晦地打量著他。

  時間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她記得當初離開陽市時,陳煦明跟她差不多高,現在居然比她高出了小半個頭。

  「不了,我一會住招待所,這次是我給你們帶來麻煩了,對不起,我本來以為舅舅舅媽跟叔叔阿姨商量好了。」

  等明天她就去找芳姨。

  陳煦明急了,「住招待所幹什麼?去我家住,我們……」

  怕唐突阿玉,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只在心裡默默說著,很快他們就要是一家人了。

  跟剛才在屋裡時的焦急不同,他現在如沐春風,人都陷在極度的興奮當中,沒注意到朝玉神情冷淡了許多。

  看見弟弟來了陳霽川才打算離開,離開前回過頭便看見自己弟弟,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手足無措地站在女孩面前興奮地說著什麼。

  但那女孩跟他明顯不在一個頻道,神情格外淡然。

  陳霽川並不了解為何奶奶在見到她後,便如同發了瘋般要阻撓婚事,他只知道,如果奶奶這麼強烈反對,這樁婚事很難成。

  若說他心裡有何感想,沒有,只是會為弟弟年少時的愛戀感到一絲絲遺憾。

  活該,誰讓這臭小子識人不清。

  一路上,陳煦明竭盡全力想打消朝玉住招待所的念頭,始終無果,他知道她一定生氣了。

  「阿玉,剛才的事對不起,奶奶誤會了,別生氣。」

  還沒到樓下,便遇見等在那裡的白蘭,她一上來便扯住朝玉的手,先是誠懇的跟她道歉,再說現在天色已晚,讓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去住招待所她也不放心。

  好說歹說把人拉進家門,朝玉還以為又會遭到一番辱罵,打算拿過包袱就走。

  但她的包袱已經被白蘭收進房間,而想像中的辱罵也沒有到來。

  葉秀英雖然冷著一張臉,但跟下午時的凶神惡煞相比已經和善了許多。

  白蘭招呼:「吃飯吃飯」

  晚飯在她的一頭霧水下吃完了,朝玉能感受到葉秀英還是不待見她,但不知為何一直忍了下來,還有陳叔叔,依舊不怎麼熱絡。

  一頭霧水的何止有她,陳霽川更不明白,為何只是出了一趟門,奶的態度突然就拐了個彎。

  各懷心思的一頓飯吃完,白蘭讓女兒帶阿玉到樓下納涼,她在家裡收拾東西。

  陳峰坐在沙發上抽菸,眉宇間偶爾閃過愁緒。

  人就是這麼奇怪,在這三年裡,他跟妻子一樣很感激何吟秋。

  作為同事兼朋友,在這個父母與子女都可能互相攀咬的年代,她一個人承擔了所有責任。

  這份感激之情,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想等一兩年風聲過了後,想辦法找到她下鄉的地址,給她寄東西,還要照顧好她的孩子。

  但等何吟秋寫信過來,暗中以當年的事為威脅,這份情感就悄然變味了。

  他開始擔憂,這是開始還是結束,會不會還有更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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