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煩躁
陳霽川聽見聲音便第一時間扭過頭去，比她身影先映入眼帘的是鼻尖飄散過的一股淡淡香氣。
朝玉頭髮還在滴水，大部分落在肩上的毛巾上，還有一部分順著脖子往下滴，讓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煩躁。
沒忍住瞪了一眼端坐在那，像是要跟人算帳的男人一眼，不管他看沒看見，板著臉回屋了。
連關門聲都帶了怒氣，哐的一聲，端坐在書桌前發呆的陳曦被嚇了一跳，立馬站起來。
陳霽川轉過頭接著看書，幾秒後把書往桌上一推，閉著眼睛仰靠在沙發上。
「朝玉姐，你——」
她表情有些凶，陳曦默默站得更遠了些，等她把東西都放好坐在床邊擦頭髮時馬上跑出去，表情好似屋裡多了頭洪水猛獸。
朝玉擦了會頭髮，才在自己藏好的地方把書拿出來，東西都還在。
天氣太熱，她連擦頭髮都沒耐心，擦得八九分干時便停了手。
陳煦明好不容易哄住奶奶，問她發生了什麼，老太太居然破天荒的守口如瓶，不過他大致也能猜到肯定是因為早上的事。
「哥」
在大哥旁邊坐下，看他好像也難得有些煩躁，陳煦明寬慰他，「奶你也知道的，一點小事都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放心明天就好了，爸不會真送她回鄉下的。」
別人家都是婆媳關係難處理，他們家差了一輩關係也難處理。
「哎，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變好，這結婚就是麻煩。」
他難得發出一聲感嘆，怪不得大哥年紀這麼大都還不結婚，要不是娶的是朝玉，他都想後悔了。
「你說以後她們要是接著鬧，我應該站在誰那邊？」
還想接著探討，但大哥突然從沙發上站起往外走，任他怎麼叫都叫不住。
「行吧，哥你又不用受這種苦。」陳煦明就這樣又幸福又苦惱地想著。
——
西平公社
周平拖著沉得像灌了鉛的大腿從農場回來，他們住在西平公社西江大隊村尾的一間10來年沒住過人的茅草屋，回來路上能看見西江大隊的房子都緩緩升起炊煙。
「爸」
8歲的周晚晴跟周辰光姐弟捂著肚子坐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回來的小路。
「……你媽呢？」
周晚晴搖搖頭，這孩子有些瘦，顯得眼睛格外大，周平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小把帶泥的花生，兩個孩子馬上眉開眼笑。
南方作物兩熟，最近正是夏收，周平幹活時總會在身上藏點能帶回來的東西給兩個孩子。
新鮮的花生嚼起來一股奶香味，兩個孩子捨不得多吃，還要再遞給他。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你們吃，明天下工我再給你們帶。」
屋子沒有廚房，在旁邊用木棍搭了個簡易棚子，把鍋架起來燒火，周平回屋拿了紅薯干跟一小把米出來。
這間屋子他們已經住了三年，剛來時屋頂好幾個大洞，能看得見天光，牆也晃晃悠悠，現在屋裡幾乎都補過，住起來不漏風也不漏雨。
農場雖然活重，但不剋扣他們口糧，每月按時發，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吃完飯天黑透了何吟秋才摸黑從外面回來。
周平：「你去哪兒了？」
何吟秋從弓著的懷裡掏出包裹，裡面是一包蘇打餅跟一包大米，「吃晚飯了沒，媽今天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周平皺著眉頭看她把餅乾塞到兩個孩子手上，接著把大米倒到米缸里，農場發的生活補助只夠買基本生活用品，下鄉時帶的那點錢在第一年兩個孩子生病時就已經花乾淨了，更何況買這些東西還要票。
「哪來的？」
「向陽大隊預支的工資。」
兩個孩子對以前的生活幾乎忘得一乾二淨，有記憶以來就是一家圍著黑乎乎的灶台分長了蟲的紅薯，有時候連紅薯都吃不上，晚上睡覺得餓著肚子睡。
拿到帶著奶香味的蘇打餅乾後，兩人都偷偷咽口水，周平沒忍心叫他們放下，乾脆轉過身去。
「我跟你爸有話要說，你們到外面看會星星，不許跑遠。」
兩個孩子聽話的拿著餅乾跑到院裡看星星去了，他們住在村尾，兩邊都是樹林，很少有人來。
周平：「你瘋了是不是？向陽大隊開工廠是他們的事，咱們這種身份——」
何吟秋滿不在乎，「什麼身份？政策都說了允許大隊辦集體小工廠，又不犯法。」
「你！他們當然不犯法，咱們呢？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好過點，非得去趟這趟渾水？」
西平公社不遠有家對外只展示代號的保密國營軍工廠，軍品車間在山裡，普通人不能靠近，民品車間離生活區不遠，生產電視及收音機，周圍幾公里處設有圍牆、路閘，管理嚴格，連帶著周邊公社跟大隊管理也嚴格。
「怕什麼？我跟向陽大隊的大隊長約定好了，只偷偷提供技術支持，他們也會對外保密，每個月工資折算成糧票。」
向陽大隊要開碾米廠，西平公社暫時沒有碾米廠，大隊平時吃的米都是用隊裡的小磨盤自己磨，多的才用牛車拉去隔壁公社。
開碾米廠就要有碾米機，大隊沒有人會用更沒有人會修，何吟秋兩年前跟向陽大隊私底下偷偷合作過，這次大隊長又找過來。
「你」
周平知道說不了她，只能蹲下來生悶氣，何吟秋舀了一碗飯，「不知朝玉回沒回陽市。」
大女兒跟大舅哥生活，周平許久才悶悶傳來一句，「你說要是她根本不喜歡陳家那小子，那咱們不是」
何吟秋扒了一口飯，「特殊情況特殊做法，阿玉能理解的，總好過被送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陳峰會好好對她的。」
周平不覺得，陳峰就不是那種人。
「管他心裡怎麼想，當初為了保住阿玉我一個人把責任全扛了，他以為是這麼好扛的？不好好對阿玉，我手裡的證據就能把他送來跟咱們一起種地。」
「……這倒是。」
妻子做事向來喜歡留一手，兩口子想到女兒即將結婚，而他們連面都見不了一面，不約而同沉默下去。
朝玉頭髮還在滴水，大部分落在肩上的毛巾上，還有一部分順著脖子往下滴，讓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煩躁。
沒忍住瞪了一眼端坐在那，像是要跟人算帳的男人一眼，不管他看沒看見，板著臉回屋了。
連關門聲都帶了怒氣，哐的一聲，端坐在書桌前發呆的陳曦被嚇了一跳，立馬站起來。
陳霽川轉過頭接著看書，幾秒後把書往桌上一推，閉著眼睛仰靠在沙發上。
「朝玉姐，你——」
她表情有些凶，陳曦默默站得更遠了些，等她把東西都放好坐在床邊擦頭髮時馬上跑出去，表情好似屋裡多了頭洪水猛獸。
朝玉擦了會頭髮，才在自己藏好的地方把書拿出來，東西都還在。
天氣太熱，她連擦頭髮都沒耐心，擦得八九分干時便停了手。
陳煦明好不容易哄住奶奶，問她發生了什麼，老太太居然破天荒的守口如瓶，不過他大致也能猜到肯定是因為早上的事。
「哥」
在大哥旁邊坐下，看他好像也難得有些煩躁，陳煦明寬慰他，「奶你也知道的，一點小事都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放心明天就好了，爸不會真送她回鄉下的。」
別人家都是婆媳關係難處理，他們家差了一輩關係也難處理。
「哎，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變好，這結婚就是麻煩。」
他難得發出一聲感嘆，怪不得大哥年紀這麼大都還不結婚，要不是娶的是朝玉，他都想後悔了。
「你說以後她們要是接著鬧，我應該站在誰那邊？」
還想接著探討，但大哥突然從沙發上站起往外走，任他怎麼叫都叫不住。
「行吧，哥你又不用受這種苦。」陳煦明就這樣又幸福又苦惱地想著。
——
西平公社
周平拖著沉得像灌了鉛的大腿從農場回來，他們住在西平公社西江大隊村尾的一間10來年沒住過人的茅草屋，回來路上能看見西江大隊的房子都緩緩升起炊煙。
「爸」
8歲的周晚晴跟周辰光姐弟捂著肚子坐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回來的小路。
「……你媽呢？」
周晚晴搖搖頭，這孩子有些瘦，顯得眼睛格外大，周平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小把帶泥的花生，兩個孩子馬上眉開眼笑。
南方作物兩熟，最近正是夏收，周平幹活時總會在身上藏點能帶回來的東西給兩個孩子。
新鮮的花生嚼起來一股奶香味，兩個孩子捨不得多吃，還要再遞給他。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你們吃，明天下工我再給你們帶。」
屋子沒有廚房，在旁邊用木棍搭了個簡易棚子，把鍋架起來燒火，周平回屋拿了紅薯干跟一小把米出來。
這間屋子他們已經住了三年，剛來時屋頂好幾個大洞，能看得見天光，牆也晃晃悠悠，現在屋裡幾乎都補過，住起來不漏風也不漏雨。
農場雖然活重，但不剋扣他們口糧，每月按時發，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吃完飯天黑透了何吟秋才摸黑從外面回來。
周平：「你去哪兒了？」
何吟秋從弓著的懷裡掏出包裹，裡面是一包蘇打餅跟一包大米，「吃晚飯了沒，媽今天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周平皺著眉頭看她把餅乾塞到兩個孩子手上，接著把大米倒到米缸里，農場發的生活補助只夠買基本生活用品，下鄉時帶的那點錢在第一年兩個孩子生病時就已經花乾淨了，更何況買這些東西還要票。
「哪來的？」
「向陽大隊預支的工資。」
兩個孩子對以前的生活幾乎忘得一乾二淨，有記憶以來就是一家圍著黑乎乎的灶台分長了蟲的紅薯，有時候連紅薯都吃不上，晚上睡覺得餓著肚子睡。
拿到帶著奶香味的蘇打餅乾後，兩人都偷偷咽口水，周平沒忍心叫他們放下，乾脆轉過身去。
「我跟你爸有話要說，你們到外面看會星星，不許跑遠。」
兩個孩子聽話的拿著餅乾跑到院裡看星星去了，他們住在村尾，兩邊都是樹林，很少有人來。
周平：「你瘋了是不是？向陽大隊開工廠是他們的事，咱們這種身份——」
何吟秋滿不在乎，「什麼身份？政策都說了允許大隊辦集體小工廠，又不犯法。」
「你！他們當然不犯法，咱們呢？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好過點，非得去趟這趟渾水？」
西平公社不遠有家對外只展示代號的保密國營軍工廠，軍品車間在山裡，普通人不能靠近，民品車間離生活區不遠，生產電視及收音機，周圍幾公里處設有圍牆、路閘，管理嚴格，連帶著周邊公社跟大隊管理也嚴格。
「怕什麼？我跟向陽大隊的大隊長約定好了，只偷偷提供技術支持，他們也會對外保密，每個月工資折算成糧票。」
向陽大隊要開碾米廠，西平公社暫時沒有碾米廠，大隊平時吃的米都是用隊裡的小磨盤自己磨，多的才用牛車拉去隔壁公社。
開碾米廠就要有碾米機，大隊沒有人會用更沒有人會修，何吟秋兩年前跟向陽大隊私底下偷偷合作過，這次大隊長又找過來。
「你」
周平知道說不了她，只能蹲下來生悶氣，何吟秋舀了一碗飯，「不知朝玉回沒回陽市。」
大女兒跟大舅哥生活，周平許久才悶悶傳來一句，「你說要是她根本不喜歡陳家那小子，那咱們不是」
何吟秋扒了一口飯，「特殊情況特殊做法，阿玉能理解的，總好過被送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陳峰會好好對她的。」
周平不覺得，陳峰就不是那種人。
「管他心裡怎麼想，當初為了保住阿玉我一個人把責任全扛了，他以為是這麼好扛的？不好好對阿玉，我手裡的證據就能把他送來跟咱們一起種地。」
「……這倒是。」
妻子做事向來喜歡留一手，兩口子想到女兒即將結婚，而他們連面都見不了一面，不約而同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