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邊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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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火車站貨運站場外頭。綠皮火車拉著長長的汽笛,轟隆隆進站。大股白色的蒸汽噴湧出來。

  蘇硯秋蹲在站場外,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後頭。

  手裡握著個剛買的硬面饅頭,勉強咬了一口。麵團冷硬,刮的嗓子眼生疼。只能從軍用水壺裡灌口涼白開,硬生生把這口乾糧咽下去。

  昨天那兩個南下的大貨車司機,還是沒露面。其實說白了,要是找不到靠譜的司機跟擔保人,手裡那一百五十塊錢運費,根本花不出去。庫里那批廢鋼材,大概率也別想順利運到南方。

  站場空地上,七八個扛包的苦力光著膀子,靠在麻袋堆旁邊抽旱菸。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風一吹,粗糙的皮膚上就結出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拍掉褲腿上的煤渣,蘇硯秋從兜里摸出半包順路買的「飛馬」牌香菸,熟絡的湊上前。

  「幾位大哥,歇著呢?」順手散了一圈煙,「打聽個事,昨天南邊來的那幾輛大空車,今天怎麼沒見著動靜?」

  很多人都是這樣,底層出賣體力討生活,拿了煙自然就好說話。

  一個黑臉漢子把煙夾在耳朵上,吐了個旱菸圈:「妹子,你等錯車了,昨晚半夜進站的是紅星車隊『老鬼』的車。人家拉了整整半掛車的南貨,哪有空車給你拉活兒。」

  「南貨?」旁邊個瘦猴眼睛直放光。

  「電子表、蛤蟆鏡,還有大批的的確良花布!」黑臉漢子壓低嗓門,「在南邊進價便宜,拉到咱們這北方內陸轉手,翻幾倍都不止。可惜咯,老鬼這趟算是栽了。」

  「怎麼說?」蘇硯秋順手劃了根火柴遞過去。

  「貨讓人死死扣在三號貨場了,說是批文手續不全。」黑臉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其實就是機修廠物資科的王科長卡了路子,那姓王的手裡捏著車皮指標,想拿這個壓價,把老鬼這批貨低價全吞了!」

  王科長?

  心裡咯噔一下。

  王躍進,祁紹安的頂頭上司。這老狐狸一年前跟祁紹安勾結,倒賣過兩噸廢舊槽鋼,現在居然又把手伸向了南貨。

  謝過幾個苦力,她退回柱子後頭,腦子轉的飛快。

  老鬼卡在貨場,要是不趕緊脫手,光是每天的滯留費就能拖死他。王科長想一口吞,可他走的是公家帳,撥款得走流程,肯定給不了現錢。老鬼現在最缺的,大概率就是能幫他破局的人。

  隔著衣服,摸了摸貼身口袋裡賣銀鎖換來的錢。加上自己能動用的活錢,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塊。這點錢想吞下整車貨簡直是痴人說夢,甚至連一小批電子表都買不起。可要是繞過王科長,利用前世的黑市銷路幫老鬼出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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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百塊錢,倒是能吃下一批相對便宜但很緊俏的的確良花布,或者拿幾塊電子表當樣品,玩一出「空手套白狼」。更關鍵的是,只要幫老鬼度過眼前的難關,作為交換,多數能讓老鬼的車隊順路把那批廢鋼材運去南方!

  這樣一來,運費跟擔保人的死局,一下就解開了。

  一石二鳥的破局方案,就這麼實實在在的擺在眼前。

  前提是,得趕在王科長把條子壓下來之前截胡。

  蘇硯秋理了理圍巾,直奔站場外的國營大飯店後巷。老鬼他們既然車扣了,多半會在那個野窩子借酒澆愁。

  離開貨場,剛走到供銷社附近的岔路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妹子!可算找著你了!」

  羅素琴氣喘吁吁的從斜刺里衝出來,一把攥住蘇硯秋的袖子。她手裡還提著半棵大白菜,跑的頭髮都散了。

  「嫂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蘇硯秋反手托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到牆根背風的地方。

  「我剛才去菜市場,順道去郵局匯款。」羅素琴喘勻了氣,壓著嗓子,眼睛瞪的老大,「你猜我碰見誰了?祁紹安跟姜棲月那個狐狸精!」

  蘇硯秋心裡一緊。

  「這倆人鬼鬼祟祟的,姜棲月連她城南那個殺豬匠大伯的存摺都拿出來了,在櫃檯取了厚厚一沓子錢。」羅素琴急的直拍大腿,「我本來沒當回事,結果一出門,就看見祁紹安給物資科王科長的小舅子塞了條好煙,倆人嘀嘀咕咕的。妹子,祁紹安這王八蛋該不會是想搭王科長的線,幹什麼投機倒把的買賣吧?」

  祁紹安也盯上這批南貨了?

  暗自捏了把汗。

  他之前逼著簽了淨身出戶的協議,工資跟存款大多讓自己拿走了。現在看來,除了姜棲月大伯的棺材本,祁紹安歷年做假帳轉移出去的那些髒錢,估計也讓他們掏空了。這倆人是逼急了,想靠著王躍進這條線翻盤。

  祁紹安手裡的現金流,大概率比自己這兩百塊更有分量。王躍進要是拿這筆現錢去壓老鬼,老鬼說不定真就扛不住妥協了。

  這路,真是越來越窄了。

  「嫂子,謝了,這消息對我很重要。」蘇硯秋鬆開羅素琴的手,「這事你別管了,趕緊回家。」

  「妹子,你可千萬別去硬碰硬啊!王躍進可不是好惹的。」

  話還沒說完,蘇硯秋已經轉過身,大步走進了那條散發著餿水味的暗巷。冷風吹起灰色的衣角,步伐沒帶一點猶豫。

  既然都想吃這口肉,那就看誰的刀出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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