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也盯上了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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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秋往最深處的死胡同走。前頭通風口底下蹲著三個男人,正躲在那兒避風。中間那個滿臉胡茬,手裡捏著個壓扁的鋁製小酒壺,正仰著頭,往嘴裡灌劣質散白酒。

  這傢伙就是跑南線的大貨車司機,外號老鬼。

  「幾位師傅,受累問一句,三號貨場那批南貨,還能不能往外散?」

  蘇硯秋停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右手棉襖深兜里,握著把磨的透亮的三角銼刀,語氣倒是挺平淡。

  老鬼喝酒的動作停了。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蘇硯秋一圈。旁邊兩個年輕點的司機立馬站起身,手摸向腰後頭,身子繃的筆直。

  「你誰啊?」老鬼拿袖子重重的抹了把嘴。

  「別緊張,我是來給你們指條明路的。」蘇硯秋下巴微抬,沒管那倆司機,就盯著老鬼,「三號貨場壓著半掛車的的確良花布跟電子表。王躍進想用手續不全,扣死你的貨。他手裡捏著車皮指標,你們耗不過他。再停上三天,光是貨場的滯留費,就夠讓你們賠的底兒掉。」

  老鬼拿著鋁酒壺,重重的往地上一放。

  「你是物資科那個王八蛋派來探我老底的?」

  「王躍進要是能拿出真金白銀,早把你們的貨吞了,還用得著派我來廢話?」蘇硯秋搓了搓凍僵的耳垂,「他走的是公帳,撥款得走流程。說白了,他現在就是想把你們拖到山窮水盡,再按破銅爛鐵的價,收你們的緊俏貨。這道理你不懂?」

  老鬼沒吭聲,眼神跟狼似的狠厲。旁邊那個高個子司機急了。

  「鬼哥,這娘們說的對,姓王的昨天連五百塊定金都不肯給,擺明了要空手套白狼!」

  老鬼狠狠的瞪了手下一眼。重新盯住蘇硯秋,冷笑出聲:「既然知道這水深,你一個女的摻和進來圖什麼?你拿的出吞我這半車貨的錢?」

  「我沒那麼多現錢。」蘇硯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兩百塊錢鈔票。拍在旁邊油膩膩的倒土磚上,「大貨是封在貨場了,可你們跑南線的規矩我懂,身上大多貼肉藏著『水貨樣品』。這兩百塊,買你手裡五塊最新款電子表。我知道這是打骨折的放血價,但我今晚就能在黑市把貨散出去。只要這批貨流入市場,王躍進想捂著盤子低價吞貨的算盤,大概率得落空。」

  老鬼盯著那捲大團結,喉結滾了兩下。

  這筆錢買不下半車貨...可對於現在連飯錢都要賒帳、隨時準備跑路的車隊來說,這就是能喘口氣的救命活水。

  「條件呢?」老鬼不傻,干他們這行的,多半不信天上掉餡餅。

  「這兩百塊算我給你們的過橋資金。事成之後,後續散貨的利潤咱們三七分,我三你們七。」蘇硯秋把錢往前推了一寸,「另外,我還得雇你的車走一趟南邊。車費一百五,我拿手裡一批廢舊鋼材抵運費。到了地方,你們順路幫我把這批廢料,賣給沿海的作坊。賣廢料的錢扣掉一百五運費,剩下的歸我。」

  「妹子,你算盤打的挺響啊。」老鬼嗤笑一聲,手沒去拿錢,「我憑什麼信你到了南邊,那堆破銅爛鐵能賣出價結清運費?要是沒人收,老子不是白給你拉一趟空車?」

  「到了羊城,去沙面找『老跛子』的檔口....就說北邊來的廢舊槽鋼,按他們拆船廠的行規走。」蘇硯秋目光灼灼。前世爛熟於心的黑市黑話,被她精準拋出,「你跑過南線,該聽過這號人。這買賣,你們穩賺不賠。」

  老鬼愣了一下。能一口叫出羊城地頭蛇的名號,這女人大概率不是個普通廠工。他收起輕視,從地上抓起那捲錢,在手心裡摔打了兩下。

  「今晚九點,城南廢品站後門。你帶著廢舊鋼材來,一手交表,一手裝車。」

  蘇硯秋點點頭,握著銼刀的手鬆開些許。轉身,原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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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趟交鋒比預想中順利。只要今晚這批廢舊鋼材上了車,第一桶金的底盤就算穩住了。

  離開暗巷後,蘇硯秋沒急著回大雜院,而是繞道直奔城東的廢棄煤棚。

  剛走到胡同口,就看見昨天雇的那個膀大腰圓的苦力,正蹲在牆角抽旱菸。這苦力就住在胡同裡頭,平時靠給人扛包拉車混口飯吃。

  「大兄弟。」蘇硯秋湊上前,順手掏出兩毛錢遞過去,壓低聲音,「我交代你的事,辦妥了嗎?剛才有沒有人來這邊轉悠?」

  苦力接過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大姐,你真神了,多半讓你給猜著了。半個小時前,有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的,臉上還帶著塊燙傷的紅印子。順著咱們昨天故意留在泥地里的板車車轍印,一路找過來的。他還專門塞給我一塊錢,問我是不是幫人拉過一批廢舊鋼材,就放在前頭那個掛著兩道大鐵鎖的煤棚裡頭。」

  蘇硯秋沉下臉,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祁紹安。

  「你怎麼說的?」

  「我按你教的啊,我說那棚子裡都是好貨,今晚就要往外運。」苦力拍了拍胸脯,「那男的聽完罵罵咧咧就走了。走的時候我還聽見他嘀咕,說要去保衛科找劉副科長,帶人來剪鎖。」

  蘇硯秋揮揮手讓苦力離開。獨自站在胡同口的穿堂風裡,腦子裡的算盤打的劈啪作響。

  祁紹安拿著姜棲月大伯的棺材本,外加他做假帳轉移的錢,去砸王躍進的盤子。其實他多半不懂南貨市場,圖的無非是王躍進手裡的權力。只要王躍進收了錢,祁紹安就能借著物資科的名義,聯合保衛科來查這個煤棚。

  可惜,祁紹安不知道,這個煤棚從頭到尾,就是蘇硯秋拋出的一塊誘餌。

  那兩道大鐵鎖裡頭,沒什麼廢舊鋼材,只有幾大筐從食堂後院撿來的爛菜葉跟碎磚頭。真正的廢舊鋼材,早就被她化整為零,藏在廢品站後門的防空洞裡了。

  祁紹安想玩借刀殺人,給她扣上頂「投機倒把」的帽子,逼她把離婚分走的錢吐出來。

  那她就順水推舟,把這把刀燒的通紅,再反插回去。

  要是保衛科大張旗鼓來剪鎖,卻發現被祁紹安當槍使了。王躍進大概率會意識到,祁紹安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但這還不夠。

  她得讓這把火燒的更旺,端掉王躍進捂盤子的底氣。

  夜色漸漸壓了下來。

  蘇硯秋扯了扯灰色的圍巾,把半張臉擋在陰影里,直奔城南那個魚龍混雜的黑市胡同。

  她要去見黑市里專倒騰票據的「蛇頭彪」。只要用老鬼手裡的那五塊電子表做敲門磚,她就能讓蛇頭彪把風聲放出去。

  就說物資科王躍進,已經私下把貨場那批南貨,倒賣給了外省倒爺。

  這假消息只要在黑市里掀起風浪,廠委紀檢的人明早多半得去查王躍進的帳。到時候,王躍進自顧不暇,祁紹安的敲門磚就會變成催命符。

  這局死棋,今晚算是被她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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