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次真離了
祁紹安終於低頭了。
他心裡其實門兒清。這一筆簽下去，工作、婚姻，連帶著家裡最後那點體面，大概率全得斷。
「王主任，麻煩您按規矩走個流程。省的以後有人倒打一耙，說街道辦跟機修廠聯合起來欺負人。」蘇硯秋右手還揣棉襖內兜里。
王主任把調解書拿回來，清了清嗓子。
「按雙方意願，現達成如下調解協議。」
「第一，蘇硯秋同志自願轉出機修廠正式編制。廠辦核發的八百塊一次性安置補助，等財務科審核完，憑手續直接發給蘇硯秋本人，祁家不許經手。」
「第二，雙方核對確認，祁紹安本來該給蘇硯秋一千六百四十塊兩毛。扣掉蘇硯秋自願承擔的倆孩子以前的生活費八百塊，剩下八百四十塊兩毛，祁紹安承諾半年內還清。祁紹安同意授權機修廠財務科，每月從工資里代扣，一直到還清。要是逾期不還，蘇硯秋能憑協議另行追責。」
「第三，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明早去民政部門辦離婚登記。兩個孩子祁望、祁穗，撫養權歸男方，女方不承擔後續義務。」
「第四，財產清單做協議附件。祁家現有的現金、當月工資，還有婚姻存續期間蘇硯秋攢的全部票據，全歸蘇硯秋。稍後雙方當面清點，祁家不許攔著。」
王主任念完，把材料往前重重一推：「都聽清楚沒？聽清楚了就簽字按手印！」
祁紹安喉結滾了兩下。握筆的手背，青筋直蹦。他死死盯著紙上那串數字，咬著後槽牙做最後的掙扎：「這八百四十塊，既然還沒辦離婚證，能不能算夫妻共同債務？」
「你想的倒美。」蘇硯秋氣笑了。把桌上的硬皮本往前猛的一摔，紙頁嘩啦作響。「這上面是你親口認的每一筆錢。你要是堅持共同債務，咱們現在就把公章案跟廢舊鋼材出庫單移交派出所。姜棲月那件衣服，還有招待所的事兒，自然有人去查。你現在要做的，是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調查結果。」
癱在地上的姜棲月聽見「派出所」三個字，嚇的打了個哆嗦，拼了命往孫桂枝後頭縮。
蘇硯秋冷眼看著。她心裡其實門兒清，祁紹安這人活脫脫就是個外強中乾的慫包。不拿坐牢壓著，這筆帳他能賴到下輩子去。
「張幹事，既然他不願簽，人你帶走吧。」蘇硯秋轉頭沖保衛科的人開口。
張幹事沒鬆手，聲音發冷：「跟我去保衛科說明情況。至於要不要移交派出所，等調查結果。」
「我簽」
祁紹安嚇破了膽。拔開筆帽，在調解書右下角刷刷簽上名。簽完，他又哆嗦著抓起紅印泥，大拇指重重按下去，蓋了個鮮紅的指紋。
蘇硯秋拿起筆，在女方簽字欄落下自己的名字，也跟著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
王主任見雙方簽完，抓起街道辦的公章，在每份材料上用力蓋下去。三聲悶響。在這間亂糟糟的會議室里，顯的格外乾脆。
工會老李也拿過廠辦的章跟著蓋上，算是做個第三方見證。
孫桂枝癱在水泥地上，眼瞅著那幾個紅印章落下去，嘴巴張的老大，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平時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在白紙黑字跟公家印章面前，徹底成了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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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秋走上前。從王主任手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調解書。紙張很薄，拿在手裡卻有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說白了，這調解書一簽，債務數額就算徹底釘死了。祁家再想賴帳，就不是一句家務事能糊弄過去的了。
她低頭仔細核對上面的簽名、指紋還有公章。確認無誤後，把調解書對摺兩次，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拿別針死死的扣住。
「蘇硯秋，你現在滿意了？」祁紹安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跟被抽乾了精氣神似的，死死盯著她。「你別得意的太早，離了我們老祁家，連個工作都沒有，我看你出去怎麼要飯！」
蘇硯秋連正眼都沒給他：「你放心，我沒工作但我有錢。你有工作，卻連工資都快保不住了。」
她轉頭沖工會老李開口：「李幹事，既然協議簽了，離婚證我明早去民政局辦。現在我要回祁家，拿走清單上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為了防止有人再鬧事，能不能麻煩廠里出個人，跟我回去做個見證？」
老李點點頭。「孟幹事，你跟蘇同志走一趟。」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孟新荷推了推眼鏡，合上手裡的藍皮文件夾。說話乾脆利落：「行，我陪蘇同志回去對對財產清單。省的帳目不清扯皮。」
蘇硯秋轉身往外走。推開會議室的門，外頭圍觀的家屬院鄰居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羅素琴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抓住蘇硯秋的胳膊。聲音壓的很低：「硯秋妹子，你這就真離了？那鐵飯碗你真不要啦？」
「羅嫂子，這鐵飯碗端著要給祁家一大家子餵飯，我端不起，也不稀罕。」蘇硯秋拍了拍羅素琴的手背。「嫂子，一會兒幫我個忙，去搭把手搬東西。今天中午，我請你在國營飯店吃肉包子。」
羅素琴本就是個熱心腸。加上剛才看祁家那做派，心裡早就不痛快了。「我可不是為了那兩個肉包子，我就是看不慣孫桂枝那副嘴臉。再說了，你一個人搬東西，萬一他們耍賴，我還能替你喊人。包在嫂子身上！」
蘇硯秋迎著外頭的冷風走下台階。
冷風順著脖頸灌進來。她反而覺的前所未有的清醒。協議已經簽下，祁家再想用婚姻跟孩子綁住她，大概率沒那麼容易了。明早辦完離婚證，她就能真正從這個家脫身。
那八百塊崗位補助早已經在自己手裡，可是現在如果動了這比祁家人會起疑心。她現在真正能動用的，只有一會兒要從祁家取回來的三百八十二塊六毛錢。還有煤棚里的那批收音機。
明早黑市收攤前，廢棄煤棚里那八十台半導體收音機必須全部變現。要是這批貨砸在手裡，她這第一步就算是邁空了。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朝祁家筒子樓的方向走去。
第一口飯，她得自己結結實實的掙回來。只是不知道廢棄煤棚那邊現在安不安全，那批貨，決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心裡其實門兒清。這一筆簽下去，工作、婚姻，連帶著家裡最後那點體面，大概率全得斷。
「王主任，麻煩您按規矩走個流程。省的以後有人倒打一耙，說街道辦跟機修廠聯合起來欺負人。」蘇硯秋右手還揣棉襖內兜里。
王主任把調解書拿回來，清了清嗓子。
「按雙方意願，現達成如下調解協議。」
「第一，蘇硯秋同志自願轉出機修廠正式編制。廠辦核發的八百塊一次性安置補助，等財務科審核完，憑手續直接發給蘇硯秋本人，祁家不許經手。」
「第二，雙方核對確認，祁紹安本來該給蘇硯秋一千六百四十塊兩毛。扣掉蘇硯秋自願承擔的倆孩子以前的生活費八百塊，剩下八百四十塊兩毛，祁紹安承諾半年內還清。祁紹安同意授權機修廠財務科，每月從工資里代扣，一直到還清。要是逾期不還，蘇硯秋能憑協議另行追責。」
「第三，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明早去民政部門辦離婚登記。兩個孩子祁望、祁穗，撫養權歸男方，女方不承擔後續義務。」
「第四，財產清單做協議附件。祁家現有的現金、當月工資，還有婚姻存續期間蘇硯秋攢的全部票據，全歸蘇硯秋。稍後雙方當面清點，祁家不許攔著。」
王主任念完，把材料往前重重一推：「都聽清楚沒？聽清楚了就簽字按手印！」
祁紹安喉結滾了兩下。握筆的手背，青筋直蹦。他死死盯著紙上那串數字，咬著後槽牙做最後的掙扎：「這八百四十塊，既然還沒辦離婚證，能不能算夫妻共同債務？」
「你想的倒美。」蘇硯秋氣笑了。把桌上的硬皮本往前猛的一摔，紙頁嘩啦作響。「這上面是你親口認的每一筆錢。你要是堅持共同債務，咱們現在就把公章案跟廢舊鋼材出庫單移交派出所。姜棲月那件衣服，還有招待所的事兒，自然有人去查。你現在要做的，是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調查結果。」
癱在地上的姜棲月聽見「派出所」三個字，嚇的打了個哆嗦，拼了命往孫桂枝後頭縮。
蘇硯秋冷眼看著。她心裡其實門兒清，祁紹安這人活脫脫就是個外強中乾的慫包。不拿坐牢壓著，這筆帳他能賴到下輩子去。
「張幹事，既然他不願簽，人你帶走吧。」蘇硯秋轉頭沖保衛科的人開口。
張幹事沒鬆手，聲音發冷：「跟我去保衛科說明情況。至於要不要移交派出所，等調查結果。」
「我簽」
祁紹安嚇破了膽。拔開筆帽，在調解書右下角刷刷簽上名。簽完，他又哆嗦著抓起紅印泥，大拇指重重按下去，蓋了個鮮紅的指紋。
蘇硯秋拿起筆，在女方簽字欄落下自己的名字，也跟著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
王主任見雙方簽完，抓起街道辦的公章，在每份材料上用力蓋下去。三聲悶響。在這間亂糟糟的會議室里，顯的格外乾脆。
工會老李也拿過廠辦的章跟著蓋上，算是做個第三方見證。
孫桂枝癱在水泥地上，眼瞅著那幾個紅印章落下去，嘴巴張的老大，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平時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在白紙黑字跟公家印章面前，徹底成了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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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秋走上前。從王主任手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調解書。紙張很薄，拿在手裡卻有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說白了，這調解書一簽，債務數額就算徹底釘死了。祁家再想賴帳，就不是一句家務事能糊弄過去的了。
她低頭仔細核對上面的簽名、指紋還有公章。確認無誤後，把調解書對摺兩次，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拿別針死死的扣住。
「蘇硯秋，你現在滿意了？」祁紹安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跟被抽乾了精氣神似的，死死盯著她。「你別得意的太早，離了我們老祁家，連個工作都沒有，我看你出去怎麼要飯！」
蘇硯秋連正眼都沒給他：「你放心，我沒工作但我有錢。你有工作，卻連工資都快保不住了。」
她轉頭沖工會老李開口：「李幹事，既然協議簽了，離婚證我明早去民政局辦。現在我要回祁家，拿走清單上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為了防止有人再鬧事，能不能麻煩廠里出個人，跟我回去做個見證？」
老李點點頭。「孟幹事，你跟蘇同志走一趟。」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孟新荷推了推眼鏡，合上手裡的藍皮文件夾。說話乾脆利落：「行，我陪蘇同志回去對對財產清單。省的帳目不清扯皮。」
蘇硯秋轉身往外走。推開會議室的門，外頭圍觀的家屬院鄰居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羅素琴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抓住蘇硯秋的胳膊。聲音壓的很低：「硯秋妹子，你這就真離了？那鐵飯碗你真不要啦？」
「羅嫂子，這鐵飯碗端著要給祁家一大家子餵飯，我端不起，也不稀罕。」蘇硯秋拍了拍羅素琴的手背。「嫂子，一會兒幫我個忙，去搭把手搬東西。今天中午，我請你在國營飯店吃肉包子。」
羅素琴本就是個熱心腸。加上剛才看祁家那做派，心裡早就不痛快了。「我可不是為了那兩個肉包子，我就是看不慣孫桂枝那副嘴臉。再說了，你一個人搬東西，萬一他們耍賴，我還能替你喊人。包在嫂子身上！」
蘇硯秋迎著外頭的冷風走下台階。
冷風順著脖頸灌進來。她反而覺的前所未有的清醒。協議已經簽下，祁家再想用婚姻跟孩子綁住她，大概率沒那麼容易了。明早辦完離婚證，她就能真正從這個家脫身。
那八百塊崗位補助早已經在自己手裡，可是現在如果動了這比祁家人會起疑心。她現在真正能動用的，只有一會兒要從祁家取回來的三百八十二塊六毛錢。還有煤棚里的那批收音機。
明早黑市收攤前，廢棄煤棚里那八十台半導體收音機必須全部變現。要是這批貨砸在手裡，她這第一步就算是邁空了。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朝祁家筒子樓的方向走去。
第一口飯，她得自己結結實實的掙回來。只是不知道廢棄煤棚那邊現在安不安全，那批貨，決不能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