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借據釣魚
大雜院最後一盞燈早熄了。外頭颳起白毛風，破窗戶紙嘩啦啦直響，聽著跟有人在外頭撓門似的。
東廂房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祁紹安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的烙燒餅。破彈簧床墊嘎吱嘎吱響，大半夜聽著真刺耳。其實他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白天保衛科科長那張鐵青的臉，還有桌上露出一半的匯款抄件。明天的調解會，蘇硯秋要是把這玩意甩給街道辦李主任，再扯出姜棲月，他這輩子大概就徹底交代了。
不行，必須把那玩意找出來毀掉。
豎起耳朵聽了聽動靜。對面大床上，蘇硯秋呼吸聲挺均勻，綿長平穩，感覺是睡熟了。
祁紹安咽了口唾沫，輕手輕腳掀開被子。連鞋都沒敢穿，就套著雙破襪子。腳一踩上冰涼的水泥地，凍的他直抽涼氣。
他貓著腰跟個賊似的，一步步摸向八仙桌。摸了摸茶缸底下，空空的，那張紙根本不在。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壓著呼吸去摸桌子下頭的抽屜。木頭抽屜受潮變形了，往外一拉，擦出點動靜。嚇的他趕緊停手，扭頭瞄了眼大床。
蘇硯秋翻了個身，砸吧兩下嘴，沒醒。
擦掉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在抽屜里瞎摸。破線頭、舊報紙，還有兩根生鏽的釘子，全是破爛，哪有紙片的影子。
這能藏哪去？他強迫自己冷靜。那抄件折起來也就巴掌大，蘇硯秋晚上回來就沒出過門，東西多半還在屋裡。衣櫃鎖頭生鏽了，開起來動靜太大，她不可能往那兒藏。
找來找去，目光最後落在大床尾部那口紅漆陪嫁箱上。
那是蘇硯秋當年嫁過來，娘家給的唯一值錢物件。傍晚那會兒，他隱約瞅見蘇硯秋站箱子前頭鼓搗過一陣。
他躡手躡腳挪過去，蹲下身子，伸手在箱子蓋上摸索。
鎖沒掛死，就那麼虛搭著。
祁紹安心頭一喜。這女人平時看著挺精明，關鍵時刻還是犯蠢，拿完東西連鎖都忘了扣。
小心翼翼取下銅鎖擱地上。雙手摳住箱蓋邊緣，一點點往上掀。
手剛伸進去，還沒碰著衣服呢。
啪嗒…………
死靜的屋裡，拉線開關清脆的響聲直接炸開。
頭頂那盞落滿灰的十五瓦燈泡，毫無預兆的亮了。昏黃的光線一下填滿屋子，刺的祁紹安眼睛生疼。
祁紹安嚇的他渾身一哆嗦，手肘猛的磕在木箱邊上，悶響了一聲。就這麼保持著半個身子探進箱子的姿勢，後腦勺差點撞上箱蓋，整個人卡在那兒，跟只被手電筒照住的耗子似的。
蘇硯秋披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那根油膩膩的燈繩。
沒大喊大叫，也沒歇斯底里，就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冷冷盯著他。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在找什麼？」
聲音不大，卻像把冰錐，順著祁紹安的脊梁骨直接捅了進去。
祁紹安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半張著嘴，愣是一個字也蹦不出來。能說什麼？說在找自己挪用公款跟生活作風有問題的證據？說白了這等於不打自招！
「我，我起夜。」結結巴巴憋出一句，手忙腳亂從箱子裡往外退，結果腳底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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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夜？」蘇硯秋扯了扯嘴角，「尿盆在門背後，你跑我陪嫁箱裡撒尿？」
「我找件厚衣服！冷！」祁紹安強行找了個藉口，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嗎？」
蘇硯秋掀開被子，慢條斯理穿上鞋。走到桌前，拉開中間那個抽屜，摸出個空空的紅色鐵皮糖盒，直接扔在祁紹安腳邊。
咣啷，鐵盒砸在水泥地上。
「你想找的，是白天那張抄件吧？」蘇硯秋盯著他發白的老臉，語氣嘲弄，「傍晚我故意開箱子，就是算準了你晚上會來翻。那張紙不過是個餌，真正的底子早就不在我手裡了。你就是把這屋子拆了，也找不出一片紙屑。」
祁紹安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死死捏著拳頭，骨節在皮肉下突兀的掙扎，強撐著最後一點底氣低吼：「蘇硯秋！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把這個家拆散了你才甘心？」
「你拿我的血汗錢去填姜棲月那個無底洞，逼我把編制讓出來的時候，想過這是家嗎？」蘇硯秋上前一步，那股子狠勁毫不掩飾。
沒像潑婦一樣叫罵，而是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我告訴你，祁紹安。明天的調解會，街道辦的李主任跟工會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祁紹安後退半步，後背撞在斑駁的牆面上。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裡那股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這不再是那個任打任罵、只知道低頭幹活的村姑了，這簡直是一頭隨時準備咬斷他喉管的狼。
「你，你是個瘋子。」祁紹安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我就是瘋了，被你們祁家逼瘋的。」
蘇硯秋伸手拉住燈繩，光線熄滅的前一秒，幽幽丟下一句。
「滾回你的床上去。留點力氣，明早保衛科的張幹事也會帶人來旁聽。你做的那幾筆假帳，最好今晚就想好怎麼圓。」
啪嗒。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明天，才是真正見血的死局。
東廂房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祁紹安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的烙燒餅。破彈簧床墊嘎吱嘎吱響，大半夜聽著真刺耳。其實他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白天保衛科科長那張鐵青的臉，還有桌上露出一半的匯款抄件。明天的調解會，蘇硯秋要是把這玩意甩給街道辦李主任，再扯出姜棲月，他這輩子大概就徹底交代了。
不行，必須把那玩意找出來毀掉。
豎起耳朵聽了聽動靜。對面大床上，蘇硯秋呼吸聲挺均勻，綿長平穩，感覺是睡熟了。
祁紹安咽了口唾沫，輕手輕腳掀開被子。連鞋都沒敢穿，就套著雙破襪子。腳一踩上冰涼的水泥地，凍的他直抽涼氣。
他貓著腰跟個賊似的，一步步摸向八仙桌。摸了摸茶缸底下，空空的，那張紙根本不在。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壓著呼吸去摸桌子下頭的抽屜。木頭抽屜受潮變形了，往外一拉，擦出點動靜。嚇的他趕緊停手，扭頭瞄了眼大床。
蘇硯秋翻了個身，砸吧兩下嘴，沒醒。
擦掉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在抽屜里瞎摸。破線頭、舊報紙，還有兩根生鏽的釘子，全是破爛，哪有紙片的影子。
這能藏哪去？他強迫自己冷靜。那抄件折起來也就巴掌大，蘇硯秋晚上回來就沒出過門，東西多半還在屋裡。衣櫃鎖頭生鏽了，開起來動靜太大，她不可能往那兒藏。
找來找去，目光最後落在大床尾部那口紅漆陪嫁箱上。
那是蘇硯秋當年嫁過來，娘家給的唯一值錢物件。傍晚那會兒，他隱約瞅見蘇硯秋站箱子前頭鼓搗過一陣。
他躡手躡腳挪過去，蹲下身子，伸手在箱子蓋上摸索。
鎖沒掛死，就那麼虛搭著。
祁紹安心頭一喜。這女人平時看著挺精明，關鍵時刻還是犯蠢，拿完東西連鎖都忘了扣。
小心翼翼取下銅鎖擱地上。雙手摳住箱蓋邊緣，一點點往上掀。
手剛伸進去，還沒碰著衣服呢。
啪嗒…………
死靜的屋裡，拉線開關清脆的響聲直接炸開。
頭頂那盞落滿灰的十五瓦燈泡，毫無預兆的亮了。昏黃的光線一下填滿屋子，刺的祁紹安眼睛生疼。
祁紹安嚇的他渾身一哆嗦，手肘猛的磕在木箱邊上，悶響了一聲。就這麼保持著半個身子探進箱子的姿勢，後腦勺差點撞上箱蓋，整個人卡在那兒，跟只被手電筒照住的耗子似的。
蘇硯秋披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那根油膩膩的燈繩。
沒大喊大叫，也沒歇斯底里，就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冷冷盯著他。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在找什麼？」
聲音不大，卻像把冰錐，順著祁紹安的脊梁骨直接捅了進去。
祁紹安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半張著嘴，愣是一個字也蹦不出來。能說什麼？說在找自己挪用公款跟生活作風有問題的證據？說白了這等於不打自招！
「我，我起夜。」結結巴巴憋出一句，手忙腳亂從箱子裡往外退，結果腳底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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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夜？」蘇硯秋扯了扯嘴角，「尿盆在門背後，你跑我陪嫁箱裡撒尿？」
「我找件厚衣服！冷！」祁紹安強行找了個藉口，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嗎？」
蘇硯秋掀開被子，慢條斯理穿上鞋。走到桌前，拉開中間那個抽屜，摸出個空空的紅色鐵皮糖盒，直接扔在祁紹安腳邊。
咣啷，鐵盒砸在水泥地上。
「你想找的，是白天那張抄件吧？」蘇硯秋盯著他發白的老臉，語氣嘲弄，「傍晚我故意開箱子，就是算準了你晚上會來翻。那張紙不過是個餌，真正的底子早就不在我手裡了。你就是把這屋子拆了，也找不出一片紙屑。」
祁紹安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死死捏著拳頭，骨節在皮肉下突兀的掙扎，強撐著最後一點底氣低吼：「蘇硯秋！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把這個家拆散了你才甘心？」
「你拿我的血汗錢去填姜棲月那個無底洞，逼我把編制讓出來的時候，想過這是家嗎？」蘇硯秋上前一步，那股子狠勁毫不掩飾。
沒像潑婦一樣叫罵，而是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我告訴你，祁紹安。明天的調解會，街道辦的李主任跟工會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祁紹安後退半步，後背撞在斑駁的牆面上。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裡那股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這不再是那個任打任罵、只知道低頭幹活的村姑了，這簡直是一頭隨時準備咬斷他喉管的狼。
「你，你是個瘋子。」祁紹安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我就是瘋了，被你們祁家逼瘋的。」
蘇硯秋伸手拉住燈繩，光線熄滅的前一秒，幽幽丟下一句。
「滾回你的床上去。留點力氣，明早保衛科的張幹事也會帶人來旁聽。你做的那幾筆假帳，最好今晚就想好怎麼圓。」
啪嗒。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明天，才是真正見血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