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只值會幹活
昨晚那場關於帳本的爭吵，壓抑的很。祁紹安到底沒敢立刻去翻那口樟木箱。
蘇硯秋把盆里髒水潑進下水道，甩了甩手上的冷水。站起身，走到院角那根生鏽的鐵絲晾衣繩前頭。手裡捏著件剛洗完的工裝。剛把衣服搭上去，正房後窗就漏出點動靜。
後窗玻璃裂了條斜長的縫，上頭糊著兩層舊報紙。聲音順著裂縫斷斷續續漏出來，幾個關鍵字眼倒是聽的格外清楚。
「表哥，今天居委會王主任在街口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她是不是盯上咱們了？」姜棲月聲音帶著顫音，聽的出在抽搭。那股子刻意拿捏的柔弱感，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怕什麼？」祁紹安透著煩躁，又強壓著火氣，「她蘇硯秋這幾天不是老實了嗎？！連個屁都不敢放。宗族長輩那天把話撂那了，她敢真離？真敢鬧，早去街道辦撒潑了，還能天天老老實實的在這洗衣服做飯？再說，昨晚我媽看過了，箱鎖沒壞，帳本肯定還在。」
「可是，那一百塊錢的事，萬一她真去廠里鬧查帳呢？」姜棲月的抽泣聲停了一下，「我昨天去副食店，聽見廠里幾個家屬在嚼舌根，說保衛科最近在查廢料庫的帳。」
篤篤篤。
不知手裡磕著什麼東西，祁紹安在硬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鬧個屁！」他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就她那個榆木腦袋，懂什麼查帳？我媽把帳本藏的死死的，她連放哪都不知道。再說，她蘇硯秋除了會像頭老黃牛似的幹活，別的還有什麼用？她那身蠻力，也就配在機修廠修修破爛。」
裡頭安靜了兩秒。
姜棲月還在猶豫，嗓音壓的更低了，「要不，我還是先回鄉下躲躲吧。這事兒我心裡實在不踏實，萬一真查出那錢是寄到姜家村那地址的，咱們全完了。」
「你走什麼走！」祁紹安嗓門突然拔高，透著幾分急切，「你這一走，我那計劃給誰？好不容易快把她熬的鬆口了。等我把她那個每月三十六塊錢的崗位弄到手，先讓她主動辭崗，再找廠里關係安排你頂替。咱們雙職工，日子多滋潤。到時候等她自己把崗位讓出來，街坊只會說她識大體。她要是敢反悔，誰還會替她說話？你現在走，前功盡棄！」
蘇硯秋站在窗外。
手裡那件濕冷的工裝，水滴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泥地里，濺起微小泥點。
前世在這個家裡熬了十幾年，落下一身病，最後被掃地出門。那時候她還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好，惹了婆婆跟丈夫不痛快。現在聽著裡頭這番赤裸裸的算計，她發現自己連生氣的欲望都沒了。
沒覺得心痛，只有生理上的冷感。
她把那件衣服抖開，故意用力甩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平平整整搭在鐵絲上，甚至還細心的把衣角褶皺扯平。
轉身往東廂房走去。步伐放的很輕，沒驚動任何人。
回到屋裡，沒開燈。
走到桌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拉開抽屜，把白天謄抄的那幾張帳本單頁，跟之前憑記憶整理出的廢鋼材線索放在一起。
昨天借著去街道辦的功夫，她已經把抄錄的關鍵內容隱晦透給王主任，也點明了查帳方向。王主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只要牽扯到廠里集體財產，多半會聯合保衛科核查。
祁紹安以為風平浪靜，其實是因為廠里保衛科核查外圍證據需要時間，還沒正式啟動內部對帳。他太自負了，真以為吃定了自己。
今天她在樟木箱子裡留了那個紅色碎布頭。祁紹安跟祁老太一旦發現暗格被動過，第一反應大概率是轉移帳本。做賊心虛的人，很少會把要命的東西留在覺得不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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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本一旦落到他們手裡，接下來就是他們親手替她毀掉證據。只要他們一動，不管是拿去燒了還是換地方藏，這事兒就算徹底齊活了。
蘇硯秋把那些紙片重新鎖進鐵皮盒子裡。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明早的應對路線。街道王主任那邊的火候差不多了，現在只需要再等天亮，就能讓這鍋水徹底沸騰。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大雜院裡的人還沒全起。
大院那扇年久失修的鐵門被拍的震天響。鐵皮震顫的聲音，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祁紹安！開門！」
王主任那帶著大喇叭效果的嗓門，在胡同口炸響。
蘇硯秋猛的睜開眼。沒急著動，抓起旁邊一件舊外套披在肩上。走到窗邊，用手指輕輕把糊窗戶的報紙捅破個小洞，湊過去往外看。
大門被個早起倒尿盆的大爺拉開。
王主任大步流星跨進門檻，黑著一張臉。今天沒戴平時那個紅袖標，手裡捏著本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本。
關鍵是，王主任身後頭，還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兩人手裡都夾著黑色公文包，胸前別著廠牌，衣袋裡露出保衛科常用的記錄本。
正房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
祁紹安穿著件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從熱被窩裡爬出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往外走。
「王主任，這大清早的，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主任根本沒接他的話茬。走到水池邊停住腳，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這兩位是機修廠保衛科的同志，今天過來核對廢料庫跟匯款的問題。」王主任指了指身後，死死盯著他，「祁紹安，你七九年十月是不是去了一趟郵電局？」
王主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的很重。
祁紹安打哈欠的動作一下定住了。張著嘴，手停在半空，幾秒鐘後才幹巴巴咽了口唾沫。
「啊！是，去寄了封信。」
站在王主任身後頭的一個保衛科幹事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紅戳的單據，直接懟到祁紹安眼前。
「寄信？我們配合街道辦查了郵局的底單。七九年十月二十日下午三點，你往鄉下匯了一百塊錢。」幹事板著臉，語氣嚴厲，「祁紹安同志，我們現在不是給你定罪，是請你說明這筆錢的來源。你一個月二十八塊錢的工資，這筆巨款是從哪來的？請你解釋清楚，並配合核對廢料庫帳目。」
蘇硯秋把盆里髒水潑進下水道，甩了甩手上的冷水。站起身，走到院角那根生鏽的鐵絲晾衣繩前頭。手裡捏著件剛洗完的工裝。剛把衣服搭上去，正房後窗就漏出點動靜。
後窗玻璃裂了條斜長的縫，上頭糊著兩層舊報紙。聲音順著裂縫斷斷續續漏出來，幾個關鍵字眼倒是聽的格外清楚。
「表哥，今天居委會王主任在街口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她是不是盯上咱們了？」姜棲月聲音帶著顫音，聽的出在抽搭。那股子刻意拿捏的柔弱感，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怕什麼？」祁紹安透著煩躁，又強壓著火氣，「她蘇硯秋這幾天不是老實了嗎？！連個屁都不敢放。宗族長輩那天把話撂那了，她敢真離？真敢鬧，早去街道辦撒潑了，還能天天老老實實的在這洗衣服做飯？再說，昨晚我媽看過了，箱鎖沒壞，帳本肯定還在。」
「可是，那一百塊錢的事，萬一她真去廠里鬧查帳呢？」姜棲月的抽泣聲停了一下，「我昨天去副食店，聽見廠里幾個家屬在嚼舌根，說保衛科最近在查廢料庫的帳。」
篤篤篤。
不知手裡磕著什麼東西，祁紹安在硬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鬧個屁！」他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就她那個榆木腦袋，懂什麼查帳？我媽把帳本藏的死死的，她連放哪都不知道。再說，她蘇硯秋除了會像頭老黃牛似的幹活，別的還有什麼用？她那身蠻力，也就配在機修廠修修破爛。」
裡頭安靜了兩秒。
姜棲月還在猶豫，嗓音壓的更低了，「要不，我還是先回鄉下躲躲吧。這事兒我心裡實在不踏實，萬一真查出那錢是寄到姜家村那地址的，咱們全完了。」
「你走什麼走！」祁紹安嗓門突然拔高，透著幾分急切，「你這一走，我那計劃給誰？好不容易快把她熬的鬆口了。等我把她那個每月三十六塊錢的崗位弄到手，先讓她主動辭崗，再找廠里關係安排你頂替。咱們雙職工，日子多滋潤。到時候等她自己把崗位讓出來，街坊只會說她識大體。她要是敢反悔，誰還會替她說話？你現在走，前功盡棄！」
蘇硯秋站在窗外。
手裡那件濕冷的工裝，水滴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泥地里，濺起微小泥點。
前世在這個家裡熬了十幾年，落下一身病，最後被掃地出門。那時候她還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好，惹了婆婆跟丈夫不痛快。現在聽著裡頭這番赤裸裸的算計，她發現自己連生氣的欲望都沒了。
沒覺得心痛，只有生理上的冷感。
她把那件衣服抖開，故意用力甩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平平整整搭在鐵絲上，甚至還細心的把衣角褶皺扯平。
轉身往東廂房走去。步伐放的很輕，沒驚動任何人。
回到屋裡，沒開燈。
走到桌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拉開抽屜，把白天謄抄的那幾張帳本單頁，跟之前憑記憶整理出的廢鋼材線索放在一起。
昨天借著去街道辦的功夫，她已經把抄錄的關鍵內容隱晦透給王主任，也點明了查帳方向。王主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只要牽扯到廠里集體財產，多半會聯合保衛科核查。
祁紹安以為風平浪靜，其實是因為廠里保衛科核查外圍證據需要時間，還沒正式啟動內部對帳。他太自負了，真以為吃定了自己。
今天她在樟木箱子裡留了那個紅色碎布頭。祁紹安跟祁老太一旦發現暗格被動過，第一反應大概率是轉移帳本。做賊心虛的人，很少會把要命的東西留在覺得不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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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本一旦落到他們手裡，接下來就是他們親手替她毀掉證據。只要他們一動，不管是拿去燒了還是換地方藏，這事兒就算徹底齊活了。
蘇硯秋把那些紙片重新鎖進鐵皮盒子裡。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明早的應對路線。街道王主任那邊的火候差不多了，現在只需要再等天亮，就能讓這鍋水徹底沸騰。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大雜院裡的人還沒全起。
大院那扇年久失修的鐵門被拍的震天響。鐵皮震顫的聲音，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祁紹安！開門！」
王主任那帶著大喇叭效果的嗓門，在胡同口炸響。
蘇硯秋猛的睜開眼。沒急著動，抓起旁邊一件舊外套披在肩上。走到窗邊，用手指輕輕把糊窗戶的報紙捅破個小洞，湊過去往外看。
大門被個早起倒尿盆的大爺拉開。
王主任大步流星跨進門檻，黑著一張臉。今天沒戴平時那個紅袖標，手裡捏著本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本。
關鍵是，王主任身後頭，還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兩人手裡都夾著黑色公文包，胸前別著廠牌，衣袋裡露出保衛科常用的記錄本。
正房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
祁紹安穿著件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從熱被窩裡爬出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往外走。
「王主任，這大清早的，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主任根本沒接他的話茬。走到水池邊停住腳，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這兩位是機修廠保衛科的同志，今天過來核對廢料庫跟匯款的問題。」王主任指了指身後，死死盯著他，「祁紹安，你七九年十月是不是去了一趟郵電局？」
王主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的很重。
祁紹安打哈欠的動作一下定住了。張著嘴，手停在半空，幾秒鐘後才幹巴巴咽了口唾沫。
「啊！是，去寄了封信。」
站在王主任身後頭的一個保衛科幹事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紅戳的單據，直接懟到祁紹安眼前。
「寄信？我們配合街道辦查了郵局的底單。七九年十月二十日下午三點，你往鄉下匯了一百塊錢。」幹事板著臉，語氣嚴厲，「祁紹安同志，我們現在不是給你定罪，是請你說明這筆錢的來源。你一個月二十八塊錢的工資，這筆巨款是從哪來的？請你解釋清楚，並配合核對廢料庫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