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忽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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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連著三天,大雜院裡出奇的安靜。說實話,靜的都有點反常了。

  蘇硯秋每天早出晚歸,住在祁家東廂房裡,沒有回她租的小單間,他知道只有在敵人的身邊才能收集更多的證據。每天去廠里上工,順道把廢品庫那些零件的底細摸了個透。在院裡安安靜靜的,也不找祁家麻煩,每天做飯洗衣照顧孩子。居委會王主任那頭,也沒再去鬧騰。

  祁家正房門坎上,孫桂枝正嗑著瓜子。故意拔高嗓門,沖院裡納鞋底的鄰居顯擺:「紹安,我說什麼來著?」

  孫桂枝「呸」的一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了拍手。

  「女人啊,就是欠收拾。宗族長輩一出面,她還不是得乖乖夾著尾巴做人?說白了,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堂屋裡,祁紹安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聽見這話,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總算鬆弛下來了。

  起初他還提防著保衛科來查帳。結果呢,孟新荷遞上去的那份舉報材料,跟石沉大海似的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托人去打聽,只換回來一句含糊不清的「還在核實」。祁紹安心裡明鏡似的,大概率是上頭有人把事給壓下來了。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拿張破紙就想翻天?做夢呢。

  「媽,你少說兩句,別回頭又把她惹毛了。」

  祁紹安嘴上這麼勸,身子卻舒坦的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等過陣子風頭下了,我再去跟廠里提提。把棲月弄進檢驗科,這事兒就算是徹底翻篇了。」

  孫桂枝冷哼一聲,轉頭沖水池邊嚷嚷:「蘇硯秋!衣服洗完把那兩件工裝熨了!一天天的,板著個喪門星的臉給誰看!」

  蘇硯秋正蹲在那兒,滿手都是白花花的肥皂沫。抓起衣服狠狠一擰,水柱「嘩啦」砸在鋁盆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冷水,額前的碎發早就被汗水粘在臉頰上了。其實幹這些粗活倒也沒什麼,每多洗一件衣服,她就多記住一處祁家的作息規律。每挨一句罵,就多確認一分,這幫人,大概率是徹底放下戒心了。

  夜裡十一點多。

  東廂房的燈,早就拉滅了。

  大院裡的人基本都睡熟了。四周靜悄悄的,偶爾遠遠傳來幾聲狗叫聲。

  蘇硯秋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耳朵里全是正房那邊祁紹安打呼嚕的動靜,一聲比一聲沉。

  壓根沒脫衣服。聽到周圍沒有異常動靜,這才輕手輕腳摸出一把手電筒。生怕驚醒大雜院裡的人,她拿塊黑布把燈頭死死蒙住,只漏出那麼一絲細細的暗光。這三天她在廠里暗中盤算好幾回了。翻新收音機做樣機,手頭還缺幾個關鍵的電晶體,外加一把電烙鐵。想要搞事業攢本金,就得儘快從祁家這堆爛帳里撕開個口子。

  手電筒微弱的光圈,晃到了五斗櫥最底下的抽屜縫上。

  祁紹安這人有個毛病,藏東西總喜歡玩燈下黑。感覺越顯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蘇硯秋摸出一塊碎布,小心墊在黃銅鎖扣下面,免得金屬磕碰弄出響動。接著捻起一根細鐵絲,順著鎖眼探進去,憑著以前機修的經驗,一點點去試探裡面的鎖簧。鐵絲卡了兩次。正房的鼾聲冷不丁停了一瞬。她心裡一緊,立刻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等那粗重的呼嚕聲重新響起來,這才鬆口氣,手指繼續輕輕一撥。

  「吧嗒」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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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開了。

  慢慢拉開抽屜,最上面胡亂塞著幾件破舊的棉毛衫。把手伸到底下摸索一陣,掏出個生了鏽的鐵皮餅乾盒。

  掀開蓋子,裡面孤零零的躺著幾張工業券、兩張肉票,外加一疊散碎的毛票。說實話,這些也就是擺在明面上糊弄人的玩意兒,不值什麼大錢。

  蘇硯秋看都沒多看,直接把盒子倒扣過來。大拇指指甲卡進底部的接縫處,用力往外一摳。

  指甲縫頓時崩的生疼。

  鐵皮底板鬆動了。夾層里,飄飄忽忽掉出來一張折成方塊的信紙。

  借著手電筒那點微弱的光,湊近了看清上面的字跡。那是張郊區供銷社開的白條。上面清楚寫著,買了兩瓶西鳳酒、一條大前門,還有兩匹挺貴的的確良布料。

  再看落款的時間,正好是姜棲月退婚後不到半個月。

  這就不對勁了。按祁紹安近幾個月交回家的錢數來算,他手裡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大一筆余錢。一百塊錢的彩禮窟窿,再加上這些高檔貨,除非祁家背地裡還有別的積蓄。不然的話,這筆錢大概率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來路。

  不過,單憑這張白條,頂多只能證明他有過一筆異常支出。離真正釘死他,還差的遠呢。蘇硯秋沒動那張紙,只是把日期、金額,還有供銷社的印章,死死刻在腦子裡。隨後又原樣將白條折好,塞回夾層,把鐵皮盒嚴絲合縫的放回原處。

  想要一擊斃命,還得找大頭,也就是那批廢鋼材。

  前陣子,機修廠後院那堆廢舊鋼管當廢鐵賣給回收站。過秤的時候,足足少了兩百多斤。祁紹安雖然不負責過秤,可廢鋼材出庫前的規格和數量覆核,通常都得由檢驗員簽字才行。只要他在覆核單上動過手腳,這事兒就有了查下去的鐵證。

  像這種要命的把柄,祁紹安多數是不敢放在廠里的。人嘛,做賊心虛,肯定得藏在家裡自認為最穩妥的地方。

  蘇硯秋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屋子裡來回掃視。五斗櫥、床底,還有牆角的米缸,這些常規地方其實早就摸排過了。乾乾淨淨,並沒藏匿帳本的痕跡。

  突然,視線一頓。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子上。

  那是當年嫁進祁家的時候,娘家給陪送的嫁妝箱子。

  自從祁老太嫌這箱子占地方,硬把它挪到東廂房當雜物櫃之後,家裡就再也沒人碰過它。祁紹安平時最嫌棄她娘家的東西,覺得晦氣,連碰都不願碰一下。

  但這恰恰成了最好的掩護。

  蘇硯秋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手掌貼在粗糙的木紋上。手電光一晃,敏銳的發現,箱子的黃銅鎖扣上,居然有幾道極新的刮痕。

  有人最近動過這個箱子。而且絕對不是她。

  蘇硯秋深吸一口涼氣。剛把鐵絲插進樟木箱的鎖孔里,正房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椅子拖地的輕響。吱呀一聲,在夜裡特別刺耳。

  手裡的動作猛的一頓,後背瞬間出了一層白毛汗。

  祁紹安醒了。

  更糟的是,門外很快響起了趿拉布鞋的腳步聲。「吧嗒、吧嗒」。那腳步聲根本沒朝茅房的方向去,而是轉了個彎,直直奔著東廂房這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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