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開始
顧衛民看著門口這個滿頭大汗、臉色慘白、說話也哆哆嗦嗦的司機，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懵了。
借粥？
還是他爹早上喝剩下的粥底？
這是什麼新式的碰瓷法子？還是哪個不開眼的，想拿他顧家開涮？
他顧衛民在機關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送禮的、告狀的、攀關係的，花樣百出。
可上門來討剩飯的，這絕對是頭一回。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顧衛民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小劉被他這麼一看，魂都快嚇飛了。
「顧……顧二少……」小劉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顧家門口的青石板上，
「我……我們科長不是那個意思！他……他沒有冒犯您和老首長的意思啊！」
這一跪，動靜就大了。
胡同里進進出出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哎，那不是顧家的老二嗎？」
「跪著的那個是誰啊？看著面生。」
「好傢夥，大白天的跪在顧家門口，這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顧衛民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最重臉面，這一下，他顧家的臉，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你給我起來！」他壓著火，低聲喝道，「有話站著說！顧家門口，不是你唱戲的地方！」
小劉被他一吼，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可腿還是軟的，一個勁兒地抖。
「顧二少，您聽我解釋！這事……這事是林秋月師傅讓乾的！」
林秋月？
聽到這個名字，顧衛民那股馬上就要噴出來的火氣，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如果是別人，他現在已經叫警衛把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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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事，竟然跟那個女人有關係。
如果是她，那這事……就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了。
「把話說清楚。」顧衛民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冰冷，「到底怎麼回事？林秋月讓你來幹什麼？」
「是……是錢國順，我們科長他媽，快不行了！」小劉也顧不上別的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揀著要緊的，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
什麼老太太臥床五年，水米不進，什麼林師傅一眼就看出了病根，什麼需要用老首長的粥底做藥引子……
顧衛民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一個小人兒說，這太荒唐了！簡直是胡鬧！拿他爹的剩飯去當藥引子？這是把顧家當成什麼了？
另一個小人兒卻在說，林秋月的本事，你是親眼見過的。她做的東西，對咱爹有多大用處，你心裡沒數嗎？萬一……萬一這事是真的呢？那可是一條人命。
他正糾結著，屋裡傳出一個尖利的女聲。
「衛民，跟誰在門口拉拉扯扯的？還不嫌丟人！」
是周麗華。
她一出來，看見門口跪過、現在還抖個不停的小劉，又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立馬一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這是哪兒來的叫花子？趕緊打發走！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顧家是收容所呢！」
「你閉嘴！」顧衛民回頭瞪了她一眼。
他現在心煩意亂，最聽不得周麗華這陰陽怪氣的調調。
「我……」周麗華被他一吼，面子上下不來，剛想發作，卻看見顧衛民轉頭對小劉說：「你在這兒等著，不許再跪，也不許再嚷嚷！」
說完，他轉身進了屋，一把將周麗華也拽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顧衛民！你長本事了啊！敢在外面吼我了！」周麗華一進屋，就炸了毛。
「你能不能小點聲！」顧衛民壓低聲音，腦仁一陣陣地疼，「出事了！」
他把剛才小劉說的話，又跟周麗華複述了一遍。
周麗華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誇張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借剩粥？還是那個林秋月讓來的？衛民，你腦子是被門擠了嗎？這種鬼話你也信？」
她指著顧衛民的鼻子，一臉的鄙夷，
「我早就跟你說了，那個女人就是個鄉下來的神棍！她就是想利用咱們家！現在好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都敢指使人上門來討剩飯了！她怎麼不說要咱爹的血當藥引子呢？」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顧衛民煩躁地說，「那人說，是為了一條人命！」
「人命？什麼人命比咱們顧家的臉面還重要？」
周麗華冷笑一聲。
「今天咱們要是把這剩粥給了，明天，全四九城的人都得知道，咱們顧家，成了她林秋月的後院藥田！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到時候，咱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兩人正吵著，樓梯上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顧定邦穿著一身灰色的舊軍裝，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午睡剛醒，就聽見樓下吵吵嚷嚷的。
「吵什麼？」他一開口，顧衛民和周麗華立馬都噤了聲。
「爸。」顧衛民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顧定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不忿的周麗華，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門口。
「外面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
顧衛民只好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跟顧定邦說了一遍。
他說的很客觀，沒加自己的判斷，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定邦聽完，那張刻滿了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沉默著，用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兒子。
周麗華站在一邊，心裡暗暗得意。
她覺得，這下林秋月死定了。
老爺子最重規矩和臉面，怎麼可能容忍這種荒唐事？
她等著老爺子發火，等著他下令，把林秋月那個騙子，徹底趕出椿樹胡同。
半晌，顧定邦才緩緩開口。
「衛民，我今天早上那碗粥，還有剩的嗎？」
顧衛民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有……王嫂怕您下午餓，給您留了半碗在廚房溫著呢。」
「嗯。」顧定邦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著周麗華，開口。
「麗華，你去，把那半碗粥，給外面那個人。」
周麗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您……您說什麼？您真的要給？這……這太荒唐了！這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又怎麼樣？」顧定邦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顧定邦的半碗剩粥，能救一條人命，這是給我顧家積德，不是丟臉。」
「那個林師傅，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她敢讓那個人來，就說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她是在救人，不是在胡鬧。」
「可……可是……」周麗華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顧定邦打斷了她，
「我這條老命，這半個月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是誰的功勞，我心裡有數。現在，她要用我的粥去救別人的命，我憑什麼不給？」
他站起身，走到周麗華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去，把粥拿來，我親自給小劉。」
周麗華徹底傻了。
她看著老爺子的臉，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想不通，那個鄉下女人到底給老爺子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他做出這麼荒唐的決定！
她不情不願地挪到廚房，從鍋里盛出那半碗還溫著的粥。那粥熬得極好，米油都浮在上面，散發著一股清香。
周麗華端著碗，走到門口，看著老爺子親自打開門，把那碗粥，遞到了還在門口像根木樁子一樣戳著的小劉手裡。
小劉已經懵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不但沒被打死，顧家的老首長，竟然還親自把粥給他端了出來。
他哆哆嗦嗦地接過那隻白瓷碗，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半碗粥，是聖旨，是救命的仙丹。
「謝……謝謝老首長！謝謝老首長！」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都下來了，又要往下跪。
「行了。」顧定邦擺了擺手，「救人要緊，快去吧。」
小劉如蒙大赦，抱著那碗粥，轉身就跑，一溜煙地鑽進那輛黑色的伏爾加，油門一踩，車子「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差點撞到胡同口的牆上。
顧定邦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轉身回了屋。
顧衛民跟在他身後，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輕聲問：「爸，您就這麼信她？」
顧定邦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我不是信她。」他喝了一口茶，緩緩地說，「我是信被她救過的胃。」
說完，他不再言語，只是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顧衛民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平靜的側臉。
他知道，從今天起，林秋月這個名字在顧家的分量，又不一樣了。
……
錢家小院。
錢國順在屋裡來回踱步，每多等一分鐘，他心裡的希望就熄滅一分。
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怎麼會信了一個女人的鬼話，派小劉去辦那麼一件丟人現眼的事。
現在，小劉八成已經被顧家打斷了腿，扔進派出所了。
而他錢國順，也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屋裡，林秋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對外面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就在錢國順快要絕望的時候，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的砸門聲。
「科長！科長！我回來了！我拿到了！」
是小劉的聲音！
錢國順猛地衝過去拉開門，只見小劉雙手死死地捧著一個白瓷碗，沖了進來。
他把碗像獻寶一樣舉到錢國順面前。
「科長！拿到了！是顧老首長……他……他親自給我的！」
錢國順看著碗裡那半碗溫熱的、散發著清香的粥，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秋月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
「東西拿來了。」她說，「那就可以開始了。」
借粥？
還是他爹早上喝剩下的粥底？
這是什麼新式的碰瓷法子？還是哪個不開眼的，想拿他顧家開涮？
他顧衛民在機關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送禮的、告狀的、攀關係的，花樣百出。
可上門來討剩飯的，這絕對是頭一回。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顧衛民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小劉被他這麼一看，魂都快嚇飛了。
「顧……顧二少……」小劉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顧家門口的青石板上，
「我……我們科長不是那個意思！他……他沒有冒犯您和老首長的意思啊！」
這一跪，動靜就大了。
胡同里進進出出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哎，那不是顧家的老二嗎？」
「跪著的那個是誰啊？看著面生。」
「好傢夥，大白天的跪在顧家門口，這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顧衛民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最重臉面，這一下，他顧家的臉，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你給我起來！」他壓著火，低聲喝道，「有話站著說！顧家門口，不是你唱戲的地方！」
小劉被他一吼，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可腿還是軟的，一個勁兒地抖。
「顧二少，您聽我解釋！這事……這事是林秋月師傅讓乾的！」
林秋月？
聽到這個名字，顧衛民那股馬上就要噴出來的火氣，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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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她，那這事……就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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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錢國順，我們科長他媽，快不行了！」小劉也顧不上別的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揀著要緊的，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
什麼老太太臥床五年，水米不進，什麼林師傅一眼就看出了病根，什麼需要用老首長的粥底做藥引子……
顧衛民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一個小人兒說，這太荒唐了！簡直是胡鬧！拿他爹的剩飯去當藥引子？這是把顧家當成什麼了？
另一個小人兒卻在說，林秋月的本事，你是親眼見過的。她做的東西，對咱爹有多大用處，你心裡沒數嗎？萬一……萬一這事是真的呢？那可是一條人命。
他正糾結著，屋裡傳出一個尖利的女聲。
「衛民，跟誰在門口拉拉扯扯的？還不嫌丟人！」
是周麗華。
她一出來，看見門口跪過、現在還抖個不停的小劉，又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立馬一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這是哪兒來的叫花子？趕緊打發走！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顧家是收容所呢！」
「你閉嘴！」顧衛民回頭瞪了她一眼。
他現在心煩意亂，最聽不得周麗華這陰陽怪氣的調調。
「我……」周麗華被他一吼，面子上下不來，剛想發作，卻看見顧衛民轉頭對小劉說：「你在這兒等著，不許再跪，也不許再嚷嚷！」
說完，他轉身進了屋，一把將周麗華也拽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顧衛民！你長本事了啊！敢在外面吼我了！」周麗華一進屋，就炸了毛。
「你能不能小點聲！」顧衛民壓低聲音，腦仁一陣陣地疼，「出事了！」
他把剛才小劉說的話，又跟周麗華複述了一遍。
周麗華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誇張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借剩粥？還是那個林秋月讓來的？衛民，你腦子是被門擠了嗎？這種鬼話你也信？」
她指著顧衛民的鼻子，一臉的鄙夷，
「我早就跟你說了，那個女人就是個鄉下來的神棍！她就是想利用咱們家！現在好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都敢指使人上門來討剩飯了！她怎麼不說要咱爹的血當藥引子呢？」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顧衛民煩躁地說，「那人說，是為了一條人命！」
「人命？什麼人命比咱們顧家的臉面還重要？」
周麗華冷笑一聲。
「今天咱們要是把這剩粥給了，明天，全四九城的人都得知道，咱們顧家，成了她林秋月的後院藥田！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到時候，咱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兩人正吵著，樓梯上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顧定邦穿著一身灰色的舊軍裝，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午睡剛醒，就聽見樓下吵吵嚷嚷的。
「吵什麼？」他一開口，顧衛民和周麗華立馬都噤了聲。
「爸。」顧衛民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顧定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不忿的周麗華，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門口。
「外面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
顧衛民只好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跟顧定邦說了一遍。
他說的很客觀，沒加自己的判斷，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定邦聽完，那張刻滿了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沉默著，用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兒子。
周麗華站在一邊，心裡暗暗得意。
她覺得，這下林秋月死定了。
老爺子最重規矩和臉面，怎麼可能容忍這種荒唐事？
她等著老爺子發火，等著他下令，把林秋月那個騙子，徹底趕出椿樹胡同。
半晌，顧定邦才緩緩開口。
「衛民，我今天早上那碗粥，還有剩的嗎？」
顧衛民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有……王嫂怕您下午餓，給您留了半碗在廚房溫著呢。」
「嗯。」顧定邦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著周麗華，開口。
「麗華，你去，把那半碗粥，給外面那個人。」
周麗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您……您說什麼？您真的要給？這……這太荒唐了！這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又怎麼樣？」顧定邦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顧定邦的半碗剩粥，能救一條人命，這是給我顧家積德，不是丟臉。」
「那個林師傅，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她敢讓那個人來，就說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她是在救人，不是在胡鬧。」
「可……可是……」周麗華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顧定邦打斷了她，
「我這條老命，這半個月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是誰的功勞，我心裡有數。現在，她要用我的粥去救別人的命，我憑什麼不給？」
他站起身，走到周麗華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去，把粥拿來，我親自給小劉。」
周麗華徹底傻了。
她看著老爺子的臉，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想不通，那個鄉下女人到底給老爺子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他做出這麼荒唐的決定！
她不情不願地挪到廚房，從鍋里盛出那半碗還溫著的粥。那粥熬得極好，米油都浮在上面，散發著一股清香。
周麗華端著碗，走到門口，看著老爺子親自打開門，把那碗粥，遞到了還在門口像根木樁子一樣戳著的小劉手裡。
小劉已經懵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不但沒被打死，顧家的老首長，竟然還親自把粥給他端了出來。
他哆哆嗦嗦地接過那隻白瓷碗，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半碗粥，是聖旨，是救命的仙丹。
「謝……謝謝老首長！謝謝老首長！」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都下來了，又要往下跪。
「行了。」顧定邦擺了擺手，「救人要緊，快去吧。」
小劉如蒙大赦，抱著那碗粥，轉身就跑，一溜煙地鑽進那輛黑色的伏爾加，油門一踩，車子「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差點撞到胡同口的牆上。
顧定邦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轉身回了屋。
顧衛民跟在他身後，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輕聲問：「爸，您就這麼信她？」
顧定邦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我不是信她。」他喝了一口茶，緩緩地說，「我是信被她救過的胃。」
說完，他不再言語，只是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顧衛民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平靜的側臉。
他知道，從今天起，林秋月這個名字在顧家的分量，又不一樣了。
……
錢家小院。
錢國順在屋裡來回踱步，每多等一分鐘，他心裡的希望就熄滅一分。
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怎麼會信了一個女人的鬼話，派小劉去辦那麼一件丟人現眼的事。
現在，小劉八成已經被顧家打斷了腿，扔進派出所了。
而他錢國順，也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屋裡，林秋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對外面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就在錢國順快要絕望的時候，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的砸門聲。
「科長！科長！我回來了！我拿到了！」
是小劉的聲音！
錢國順猛地衝過去拉開門，只見小劉雙手死死地捧著一個白瓷碗，沖了進來。
他把碗像獻寶一樣舉到錢國順面前。
「科長！拿到了！是顧老首長……他……他親自給我的！」
錢國順看著碗裡那半碗溫熱的、散發著清香的粥，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秋月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
「東西拿來了。」她說，「那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