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起色
錢國順看著林秋月，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他看著小劉手裡那半碗粥，又看看林秋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派小劉去，其實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想過，小劉要是回不來，他豁出去這張老臉，親自去顧家負荊請罪。
可他萬萬沒想到，小劉不但回來了，還真的把東西拿回來了。
而且，是顧老首長，親自給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叫林秋月的女人，在顧家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得多！
他之前還想著，事成之後，要不要想辦法把這個女人徹底捏在手裡，為己所用。
可現在，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開玩笑！
能讓顧老首長親自送剩飯出來的人，是他能捏得住的嗎？
這一刻，錢國順對林秋月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愣著幹什麼？」林秋月的聲音把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她看都沒看那碗粥，徑直走向院子裡的廚房。
「去，把那根五十年老山參拿來。再準備一個小石臼，一柄銀勺子，一口小砂鍋，還有……要井水，不要自來水。」
「哎！哎！」錢國順如夢初醒，趕緊指揮福伯和小劉去準備。
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從裡屋捧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打開來，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出。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根鬚髮完整的野山參。
林秋月接過盒子，只看了一眼，就點點頭。
「年份夠了。」
她沒急著動那根價值千金的老山參，而是讓福伯把燒開的井水倒進一個小瓷碗裡，然後將那柄銀勺子放進去，燙了足足一分鐘。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床邊。
老太太依舊了無生氣地躺著，屋子裡那股子藥味和衰敗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
林秋月端起那碗顧家的粥，沒拿勺子，而是用指尖，蘸了一滴。
是的，就是一滴。
然後，她輕輕地掰開老太太乾裂的嘴唇，把那一滴米粥，滴在了她乾枯的舌頭上。
錢國順在旁邊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林師傅，就……就一滴？」
「一滴，就夠了。」林秋月頭也沒回，
「她的身子，是快要旱死的田，一滴甘露，就能讓地氣活過來。給多了，反而會把她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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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國順不懂什麼地氣不地氣的，但他不敢再問了。他現在覺得，林秋月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聖旨。
那一滴粥，在老太太的舌頭上，慢慢地化開。
過了大概一分鐘，奇蹟發生了。
老太太那一直微張著、毫無動靜的嘴，竟然輕輕地、無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很輕。
如果不是錢國順死死地盯著，根本就發現不了。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錢國順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五年了！他媽終於能自己吞東西了！
林秋月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她轉身回到廚房，拿起那根老山參，用一把小銀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米粒大小的一小片，放進石臼里，慢慢地研磨起來。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看得人心裡莫名的安寧。
磨成細粉後，她又從那半碗粥里，舀了不到一勺的粥湯，倒進石臼，用銀勺子調和均勻，成了一小口乳白色的液體。
整個過程，她都無比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她端著那小半勺人參粥湯，再次走到床邊，用同樣的方法，餵進了老太太的嘴裡。
這一次，吞咽的動作，比剛才明顯了一些。
甚至，老太太那雙一直望著天花板的、毫無焦距的眼睛，似乎也動了一下。
錢國順再也忍不住了，他轉過身，背對著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他喉嚨里溢了出來。
一個在外面呼風喚雨、跺跺腳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她把剩下的人參、阿膠等藥材，按照《御膳秘錄》里的君臣佐使配伍，以一種錢國順完全看不懂的順序和手法，放進了那口小砂鍋里。
最後，她才將那半碗顧家的粥，全部倒了進去。
「小火，熬一個時辰。」她對已經哭得說不出話的錢國順說，「一個時辰後，每隔半小時，餵一銀勺。今天晚上，你和福伯輪流守著，不能斷。」
說完，她拍了拍手，轉身就要走。
「林……林師傅！」錢國順猛地回過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您……您的大恩大德，我……」
他「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
林秋月連忙往旁邊錯了一步，讓他跪了個空。
「我說了，我不受人跪。」她看著錢國順，語氣平淡，「人還沒救活，現在說謝，太早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錢科長，我這個人，喜歡先把帳算清楚。」
錢國順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林秋月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那道神仙鴨子的方子，一千塊。我今天救你母親用的這些法子，這個人情，比那一千塊，只重不輕。」
「現在，我需要你還我第一個人情。」
錢國順想都沒想，立刻說：「您說！別說一個，十個百個都行！」
「我來京城，是為了紮根的。」林秋月說，「我需要一個院子，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她看著錢國順，眼神清亮。
「我聽說，東城那邊，有個三進的四合院要出手，院子不錯，就是產權有點麻煩，一直賣不掉。」
錢國順心裡一動，他知道那個院子，那是以前一個大官的宅子，後來那大官倒了，院子就被收了，產權亂成一團麻，誰碰誰頭疼。
「你的意思是……」
「我要那個院子。」林秋月說得斬釘截鐵，「錢，我自己出。你，幫我把手續弄乾淨。」
錢國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女人的胃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弄乾淨那個院子的手續，難度不亞於讓他去顧家討剩飯。
裡面牽扯到的人和事，太複雜了。
可他看著床上母親那張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他還有得選嗎？
「好！」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三天！三天之內，我把房本，乾乾淨淨地送到您手上！」
「成交。」
林秋月點點頭，露出微笑。
她轉身，拉開門，乾脆利落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話。
「明天早上，我來複診。」
他看著小劉手裡那半碗粥，又看看林秋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派小劉去，其實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想過，小劉要是回不來，他豁出去這張老臉，親自去顧家負荊請罪。
可他萬萬沒想到，小劉不但回來了，還真的把東西拿回來了。
而且，是顧老首長，親自給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叫林秋月的女人，在顧家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得多！
他之前還想著，事成之後，要不要想辦法把這個女人徹底捏在手裡，為己所用。
可現在，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開玩笑！
能讓顧老首長親自送剩飯出來的人，是他能捏得住的嗎？
這一刻，錢國順對林秋月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愣著幹什麼？」林秋月的聲音把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她看都沒看那碗粥，徑直走向院子裡的廚房。
「去，把那根五十年老山參拿來。再準備一個小石臼，一柄銀勺子，一口小砂鍋，還有……要井水，不要自來水。」
「哎！哎！」錢國順如夢初醒，趕緊指揮福伯和小劉去準備。
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從裡屋捧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打開來，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出。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根鬚髮完整的野山參。
林秋月接過盒子，只看了一眼，就點點頭。
「年份夠了。」
她沒急著動那根價值千金的老山參，而是讓福伯把燒開的井水倒進一個小瓷碗裡，然後將那柄銀勺子放進去，燙了足足一分鐘。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床邊。
老太太依舊了無生氣地躺著，屋子裡那股子藥味和衰敗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
林秋月端起那碗顧家的粥，沒拿勺子，而是用指尖，蘸了一滴。
是的，就是一滴。
然後，她輕輕地掰開老太太乾裂的嘴唇，把那一滴米粥，滴在了她乾枯的舌頭上。
錢國順在旁邊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林師傅，就……就一滴？」
「一滴，就夠了。」林秋月頭也沒回，
「她的身子，是快要旱死的田，一滴甘露，就能讓地氣活過來。給多了，反而會把她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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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國順不懂什麼地氣不地氣的，但他不敢再問了。他現在覺得，林秋月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聖旨。
那一滴粥，在老太太的舌頭上，慢慢地化開。
過了大概一分鐘，奇蹟發生了。
老太太那一直微張著、毫無動靜的嘴，竟然輕輕地、無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很輕。
如果不是錢國順死死地盯著，根本就發現不了。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錢國順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五年了！他媽終於能自己吞東西了！
林秋月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她轉身回到廚房，拿起那根老山參，用一把小銀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米粒大小的一小片，放進石臼里，慢慢地研磨起來。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看得人心裡莫名的安寧。
磨成細粉後，她又從那半碗粥里，舀了不到一勺的粥湯，倒進石臼，用銀勺子調和均勻，成了一小口乳白色的液體。
整個過程，她都無比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她端著那小半勺人參粥湯，再次走到床邊，用同樣的方法，餵進了老太太的嘴裡。
這一次，吞咽的動作，比剛才明顯了一些。
甚至，老太太那雙一直望著天花板的、毫無焦距的眼睛，似乎也動了一下。
錢國順再也忍不住了，他轉過身，背對著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他喉嚨里溢了出來。
一個在外面呼風喚雨、跺跺腳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她把剩下的人參、阿膠等藥材，按照《御膳秘錄》里的君臣佐使配伍，以一種錢國順完全看不懂的順序和手法，放進了那口小砂鍋里。
最後，她才將那半碗顧家的粥，全部倒了進去。
「小火，熬一個時辰。」她對已經哭得說不出話的錢國順說，「一個時辰後，每隔半小時，餵一銀勺。今天晚上，你和福伯輪流守著，不能斷。」
說完，她拍了拍手，轉身就要走。
「林……林師傅！」錢國順猛地回過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您……您的大恩大德，我……」
他「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
林秋月連忙往旁邊錯了一步，讓他跪了個空。
「我說了，我不受人跪。」她看著錢國順，語氣平淡，「人還沒救活，現在說謝，太早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錢科長，我這個人，喜歡先把帳算清楚。」
錢國順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林秋月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那道神仙鴨子的方子，一千塊。我今天救你母親用的這些法子，這個人情，比那一千塊，只重不輕。」
「現在，我需要你還我第一個人情。」
錢國順想都沒想，立刻說：「您說！別說一個，十個百個都行！」
「我來京城，是為了紮根的。」林秋月說，「我需要一個院子，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她看著錢國順，眼神清亮。
「我聽說，東城那邊，有個三進的四合院要出手，院子不錯，就是產權有點麻煩，一直賣不掉。」
錢國順心裡一動，他知道那個院子，那是以前一個大官的宅子，後來那大官倒了，院子就被收了，產權亂成一團麻，誰碰誰頭疼。
「你的意思是……」
「我要那個院子。」林秋月說得斬釘截鐵，「錢，我自己出。你，幫我把手續弄乾淨。」
錢國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女人的胃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弄乾淨那個院子的手續，難度不亞於讓他去顧家討剩飯。
裡面牽扯到的人和事，太複雜了。
可他看著床上母親那張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他還有得選嗎？
「好！」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三天！三天之內，我把房本，乾乾淨淨地送到您手上！」
「成交。」
林秋月點點頭，露出微笑。
她轉身，拉開門，乾脆利落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話。
「明天早上，我來複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