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嘗鮮
陳長生一隻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另一隻手拄著拐，手心裡全是汗。
箱子裡的砂鍋還燙著，那股子奇特的香味，順著木頭縫往外鑽，他自己聞著，都覺得喉嚨直發乾。
他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林秋月交代的話。
那丫頭，心比針尖還細，膽子比天還大。
這哪是報仇，這是要把人活活捧到天上，再讓他自個兒一頭栽下來。
狠。
實在是狠。
可他又覺得，痛快。
劉福貴那種人，就該這麼治。
宣武門那條胡同不難找，七拐八繞的，就看見一個掛著「老地方」三個字的小門臉。
天剛擦黑，酒館裡已經坐了兩三桌人，划拳的，吹牛的，煙霧繚繞。
陳長生一進去，那股子混著酒氣、汗臭和飯菜餿了的味兒，差點把他頂個跟頭。
他皺了皺眉，把木箱往地上一放，徑直走到櫃檯。
櫃檯後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算帳，頭都沒抬。
「老闆。」陳長生敲了敲櫃檯。
那老闆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看見他那條殘腿，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大木箱子，眼神裡帶了點不耐煩。
「不吃不喝。」陳長生說，「找你辦點事。」
老闆一聽，樂了，把算盤一推：「我這兒是酒館，不是衙門，沒空給你辦事。」
陳長生也不生氣，他把那包用報紙裹著的錢，往櫃檯上一放。
「啪」的一聲，不響，但挺沉。
老闆的眼睛立馬就黏在了那包錢上。
「二百塊。」陳長生說，「請你辦件小事。」
二百塊！
老闆的呼吸都粗了點。
他這小酒館，一個月累死累活，純利也到不了這個數。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陳長生：「你這錢……來路正不正？你又是誰？想幹啥？」
「錢是乾淨的。」陳長生慢悠悠地說，「我就是個跑腿的。有個主家，想請幾位在後廚掌過勺的老師傅，嘗個鮮。」
他指了指腳下的木箱子。
「這裡頭，是一道菜。主家說了，這菜金貴，不能隨便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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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你這兒要是來了以前在國營飯店幹過的廚子，你就跟他們說，有位不知名的朋友，請他們吃一道失傳的老菜。
誰來都能吃，吃完了，這鍋，連同這二百塊錢，都歸你。」
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哪路神仙？花二百塊錢，就為了請幾個老廚子吃道菜？
他正猶豫，一股子香味從那木箱子裡飄了出來。
那味兒太霸道了。
說不清是肉香還是藥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勾得人心裡的饞蟲直打滾。
老闆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這……這裡頭到底是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長生把錢往前一推，「這事，你辦，還是不辦？」
「辦！辦！怎麼不辦！」老闆一把將錢摟進懷裡，生怕陳長生反悔似的。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老瘸子看著不像壞人，再說，這白撿的二百塊，不要是傻子。
「行，那你走吧，這事交給我了。」老闆已經開始趕人了。
陳長生點點頭，最後交代了一句：「主家說了，開鍋的時候，人越多越好。還有，鍋在你這兒，可東西不能讓你先嘗。」
說完，他拄著拐，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老闆抱著那二百塊錢，看著陳長生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那個還在冒著熱氣和香味的木箱，心裡直犯嘀咕。
這京城裡，怪事是真多。
……
不出一個鐘頭，幾個剛下班的工人，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廚子打扮的人，陸陸續續進了「老地方」酒館。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的，叫小馬，以前就是京味居劉福貴的徒弟。
劉福貴倒了，他也丟了飯碗，最近在一家小飯館裡幫廚，天天唉聲嘆氣。
他剛點了一碟花生米，一兩二鍋頭，就聽見老闆唾沫橫飛地跟人吹。
「……跟你們說，今兒個咱們這兒可有天大的口福！有位神秘人，花了兩百塊，就為了請咱們嘗一道失傳的神菜！」
「老闆你吹牛吧？啥菜值二百塊？」
「就是！兩百塊，夠我娶個媳婦了！」
老闆被他們一激，脖子一梗：「愛信不信！一會兒開了鍋，香不死你們這幫玩意兒！」
他說著，就把那個黑砂鍋從木箱子裡抱了出來，往屋子中間的桌子上一放。
那股子香味，這下更濃了。
整個酒館裡的人，都被這味兒勾住了，說話聲都小了，伸著脖子往那桌上看。
小馬也聞見了，他使勁吸了吸鼻子，心裡琢磨，這是什麼菜？他跟了劉福貴那麼多年，自認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菜式都見過，可這味兒，他從來沒聞過。
老闆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把小錘，對準了鍋蓋邊上那圈干硬的麵糊。
「當！當！當！」
幾下敲下去，麵糊裂開。
老闆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揭鍋蓋！
那一瞬間，一股白色的熱氣「轟」地一下沖了出來，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小酒館！
屋裡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聞過肉香，聞過菜香，可從來沒聞過這樣的香味。
那香味，像是長了腳，長了手，蠻不講理地往你身體裡每一個毛孔里鑽。
離得近的小馬，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邊。
「我的天……」他喃喃自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口砂鍋。
鍋里，一隻被燉得皮肉酥爛的鴨子，靜靜地躺在濃稠的湯汁里。
那湯汁不是尋常的紅亮色，而是帶著一點淡淡的琥珀色，上面飄著幾顆紅色的枸杞和不知名的菌菇。
鴨子的肚子被撐得鼓鼓的，能看見裡面塞滿了東西。
「這……這就是神仙鴨子？」有人結結巴巴地問。
老闆也被這陣勢鎮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先給自己舀了一勺湯。
湯一入口，他眼睛猛地瞪圓了，手裡的勺子都差點掉了。
「快！都來嘗嘗！這……這他娘的真是神仙吃的玩意兒！」
一幫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去。
小馬也擠了過去，他仗著自己是廚子，搶到了一塊鴨腿肉。
那肉，筷子輕輕一碰，就自己從骨頭上脫了下來。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肉一進嘴，就化了。
根本不用嚼。
一股無法形容的鮮美味道，在他舌尖上炸開。有肉的醇厚，有菌菇的清香，還有一股他說不出來的、讓人心神安寧的奇特味道。
小馬徹底愣住了。
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師父劉福貴做的那些菜，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餵豬的！
小馬瘋了一樣，又搶了一勺湯，一口喝下去。
那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了。
一鍋鴨子，沒出十分鐘，就被這幫餓狼一樣的漢子分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讓人拿饅頭蘸著吃光了。
所有人都癱在椅子上，一臉滿足，回味著剛才的味道。
小馬卻坐不住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道菜，必須讓他師父知道！
不！不光是讓他師父知道，這菜，只有他師父那種級別的大師傅，才有可能做得出來！
他突然想起前兩天在酒館門縫裡撿到的那張紙條，上面不就寫著什麼「神仙鴨子」嗎？
當時他還以為是哪個神經病寫的，隨手就扔了。
現在想來，那不是神經病，那是預言啊！
小馬一拍大腿，也顧不上跟人打招呼，拔腿就往外跑。
他要去找劉福貴！
……
劉福貴正在家裡喝悶酒。
他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京味居黃了，他沒了工作。老婆跟他大吵一架，回了娘家。以前那些捧著他的徒弟、朋友，現在見了他都繞著走。
他心裡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
這一切，都怪那個叫林秋月的臭娘們！
他正喝著，門被人「砰砰砰」地捶響了。
「誰啊！奔喪呢！」他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師父！師父！是我！小馬！」
劉福貴拉開門，看見小馬一臉通紅，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你小子來幹嘛？借錢沒有！」
「不是啊師父！」小馬喘著粗氣，激動地說，「我……我吃到神仙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劉福貴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真的師父！我吃到了一道菜，叫『神仙鴨子』！我這輩子……不，我下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兒！」
小馬也顧不上疼，抓著劉福貴的胳膊，把剛才在酒館裡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劉福貴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神仙鴨子？
他當了一輩子廚子，就沒聽說過這道菜。
「肯定是哪個不開眼的，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野路子！」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是啊師父！」小馬急了，「那味道，絕對是宮裡傳出來的手藝！我敢拿腦袋擔保！師父，您見多識廣，這菜，您肯定會做吧？」
劉福貴被他問得一噎。
他當然不會。
可他能說自己不會嗎？
他要是說了，他這「大師傅」的臉往哪兒擱？
「那是自然。」劉福貴清了清嗓子，端起大師傅的架子，「不過是道燉鴨子，能有多難？」
他心裡想的卻是，這事透著古怪，十有八九又是林秋月那個賤人搞出來的。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的老王頭，隔著牆頭喊了一嗓子。
「哎，老劉！你可真行啊！都驚動京城飯店了！」
劉福貴一愣：「老王，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哪胡說了！我兒子在京城飯店當服務員，他剛下班回來說，今天採辦科的錢科長，收到一封信，點名道姓地說，全京城只有你劉福貴，能做出那道什麼……什麼『神仙鴨子』！還說盼著您老顯顯手呢！」
這話，像一道炸雷，在劉福貴頭頂上響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馬的吹捧，他可以當成是屁話。
可京城飯店錢科長的名字，那可是實打實的！
他託了多少關係，就為了跟這位錢科長搭上線，到現在人家都沒正眼瞧過他。
現在，一封信，直接把他送到了錢科長面前？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啊！
劉福貴的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
他瞬間就把林秋月拋到了腦後。
他覺得，這是老天爺看他受了委屈，特意給他開了一扇窗！
什麼神仙鴨子，他不管！
既然所有人都說他會，那他就是會！
只要他做出來，哪怕味道差一點，只要能搭上錢科長這條線，他就能一步登天，進京城飯店！
到時候，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面前！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小馬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擔心。
劉福貴猛地回過神，他看著小馬，眼睛裡閃著一股瘋狂的光。
「小馬！你馬上去給我買一隻最好的鴨子回來！不！買兩隻！」
他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不就是一道神仙鴨子嗎？明天，我就在家裡擺一桌！我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廚神！」
箱子裡的砂鍋還燙著，那股子奇特的香味，順著木頭縫往外鑽，他自己聞著，都覺得喉嚨直發乾。
他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林秋月交代的話。
那丫頭，心比針尖還細，膽子比天還大。
這哪是報仇，這是要把人活活捧到天上，再讓他自個兒一頭栽下來。
狠。
實在是狠。
可他又覺得，痛快。
劉福貴那種人，就該這麼治。
宣武門那條胡同不難找，七拐八繞的，就看見一個掛著「老地方」三個字的小門臉。
天剛擦黑，酒館裡已經坐了兩三桌人，划拳的，吹牛的，煙霧繚繞。
陳長生一進去，那股子混著酒氣、汗臭和飯菜餿了的味兒，差點把他頂個跟頭。
他皺了皺眉，把木箱往地上一放，徑直走到櫃檯。
櫃檯後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算帳，頭都沒抬。
「老闆。」陳長生敲了敲櫃檯。
那老闆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看見他那條殘腿，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大木箱子，眼神裡帶了點不耐煩。
「不吃不喝。」陳長生說，「找你辦點事。」
老闆一聽，樂了，把算盤一推：「我這兒是酒館，不是衙門，沒空給你辦事。」
陳長生也不生氣，他把那包用報紙裹著的錢，往櫃檯上一放。
「啪」的一聲，不響，但挺沉。
老闆的眼睛立馬就黏在了那包錢上。
「二百塊。」陳長生說，「請你辦件小事。」
二百塊！
老闆的呼吸都粗了點。
他這小酒館，一個月累死累活，純利也到不了這個數。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陳長生：「你這錢……來路正不正？你又是誰？想幹啥？」
「錢是乾淨的。」陳長生慢悠悠地說，「我就是個跑腿的。有個主家，想請幾位在後廚掌過勺的老師傅，嘗個鮮。」
他指了指腳下的木箱子。
「這裡頭，是一道菜。主家說了，這菜金貴，不能隨便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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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你這兒要是來了以前在國營飯店幹過的廚子，你就跟他們說，有位不知名的朋友，請他們吃一道失傳的老菜。
誰來都能吃，吃完了，這鍋，連同這二百塊錢，都歸你。」
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哪路神仙？花二百塊錢，就為了請幾個老廚子吃道菜？
他正猶豫，一股子香味從那木箱子裡飄了出來。
那味兒太霸道了。
說不清是肉香還是藥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勾得人心裡的饞蟲直打滾。
老闆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這……這裡頭到底是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長生把錢往前一推，「這事，你辦，還是不辦？」
「辦！辦！怎麼不辦！」老闆一把將錢摟進懷裡，生怕陳長生反悔似的。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老瘸子看著不像壞人，再說，這白撿的二百塊，不要是傻子。
「行，那你走吧，這事交給我了。」老闆已經開始趕人了。
陳長生點點頭，最後交代了一句：「主家說了，開鍋的時候，人越多越好。還有，鍋在你這兒，可東西不能讓你先嘗。」
說完，他拄著拐，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老闆抱著那二百塊錢，看著陳長生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那個還在冒著熱氣和香味的木箱，心裡直犯嘀咕。
這京城裡，怪事是真多。
……
不出一個鐘頭，幾個剛下班的工人，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廚子打扮的人，陸陸續續進了「老地方」酒館。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的，叫小馬，以前就是京味居劉福貴的徒弟。
劉福貴倒了，他也丟了飯碗，最近在一家小飯館裡幫廚，天天唉聲嘆氣。
他剛點了一碟花生米，一兩二鍋頭，就聽見老闆唾沫橫飛地跟人吹。
「……跟你們說，今兒個咱們這兒可有天大的口福！有位神秘人，花了兩百塊，就為了請咱們嘗一道失傳的神菜！」
「老闆你吹牛吧？啥菜值二百塊？」
「就是！兩百塊，夠我娶個媳婦了！」
老闆被他們一激，脖子一梗：「愛信不信！一會兒開了鍋，香不死你們這幫玩意兒！」
他說著，就把那個黑砂鍋從木箱子裡抱了出來，往屋子中間的桌子上一放。
那股子香味，這下更濃了。
整個酒館裡的人，都被這味兒勾住了，說話聲都小了，伸著脖子往那桌上看。
小馬也聞見了，他使勁吸了吸鼻子，心裡琢磨，這是什麼菜？他跟了劉福貴那麼多年，自認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菜式都見過，可這味兒，他從來沒聞過。
老闆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把小錘，對準了鍋蓋邊上那圈干硬的麵糊。
「當！當！當！」
幾下敲下去，麵糊裂開。
老闆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揭鍋蓋！
那一瞬間，一股白色的熱氣「轟」地一下沖了出來，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小酒館！
屋裡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聞過肉香，聞過菜香，可從來沒聞過這樣的香味。
那香味，像是長了腳，長了手，蠻不講理地往你身體裡每一個毛孔里鑽。
離得近的小馬，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邊。
「我的天……」他喃喃自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口砂鍋。
鍋里，一隻被燉得皮肉酥爛的鴨子，靜靜地躺在濃稠的湯汁里。
那湯汁不是尋常的紅亮色，而是帶著一點淡淡的琥珀色，上面飄著幾顆紅色的枸杞和不知名的菌菇。
鴨子的肚子被撐得鼓鼓的，能看見裡面塞滿了東西。
「這……這就是神仙鴨子？」有人結結巴巴地問。
老闆也被這陣勢鎮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先給自己舀了一勺湯。
湯一入口，他眼睛猛地瞪圓了，手裡的勺子都差點掉了。
「快！都來嘗嘗！這……這他娘的真是神仙吃的玩意兒！」
一幫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去。
小馬也擠了過去，他仗著自己是廚子，搶到了一塊鴨腿肉。
那肉，筷子輕輕一碰，就自己從骨頭上脫了下來。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肉一進嘴，就化了。
根本不用嚼。
一股無法形容的鮮美味道，在他舌尖上炸開。有肉的醇厚，有菌菇的清香，還有一股他說不出來的、讓人心神安寧的奇特味道。
小馬徹底愣住了。
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師父劉福貴做的那些菜，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餵豬的！
小馬瘋了一樣，又搶了一勺湯，一口喝下去。
那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了。
一鍋鴨子，沒出十分鐘，就被這幫餓狼一樣的漢子分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讓人拿饅頭蘸著吃光了。
所有人都癱在椅子上，一臉滿足，回味著剛才的味道。
小馬卻坐不住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道菜，必須讓他師父知道！
不！不光是讓他師父知道，這菜，只有他師父那種級別的大師傅，才有可能做得出來！
他突然想起前兩天在酒館門縫裡撿到的那張紙條，上面不就寫著什麼「神仙鴨子」嗎？
當時他還以為是哪個神經病寫的，隨手就扔了。
現在想來，那不是神經病，那是預言啊！
小馬一拍大腿，也顧不上跟人打招呼，拔腿就往外跑。
他要去找劉福貴！
……
劉福貴正在家裡喝悶酒。
他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京味居黃了，他沒了工作。老婆跟他大吵一架，回了娘家。以前那些捧著他的徒弟、朋友，現在見了他都繞著走。
他心裡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
這一切，都怪那個叫林秋月的臭娘們！
他正喝著，門被人「砰砰砰」地捶響了。
「誰啊！奔喪呢！」他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師父！師父！是我！小馬！」
劉福貴拉開門，看見小馬一臉通紅，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你小子來幹嘛？借錢沒有！」
「不是啊師父！」小馬喘著粗氣，激動地說，「我……我吃到神仙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劉福貴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真的師父！我吃到了一道菜，叫『神仙鴨子』！我這輩子……不，我下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兒！」
小馬也顧不上疼，抓著劉福貴的胳膊，把剛才在酒館裡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劉福貴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神仙鴨子？
他當了一輩子廚子，就沒聽說過這道菜。
「肯定是哪個不開眼的，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野路子！」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是啊師父！」小馬急了，「那味道，絕對是宮裡傳出來的手藝！我敢拿腦袋擔保！師父，您見多識廣，這菜，您肯定會做吧？」
劉福貴被他問得一噎。
他當然不會。
可他能說自己不會嗎？
他要是說了，他這「大師傅」的臉往哪兒擱？
「那是自然。」劉福貴清了清嗓子，端起大師傅的架子，「不過是道燉鴨子，能有多難？」
他心裡想的卻是，這事透著古怪，十有八九又是林秋月那個賤人搞出來的。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的老王頭，隔著牆頭喊了一嗓子。
「哎，老劉！你可真行啊！都驚動京城飯店了！」
劉福貴一愣：「老王，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哪胡說了！我兒子在京城飯店當服務員，他剛下班回來說，今天採辦科的錢科長，收到一封信，點名道姓地說，全京城只有你劉福貴，能做出那道什麼……什麼『神仙鴨子』！還說盼著您老顯顯手呢！」
這話，像一道炸雷，在劉福貴頭頂上響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馬的吹捧，他可以當成是屁話。
可京城飯店錢科長的名字，那可是實打實的！
他託了多少關係，就為了跟這位錢科長搭上線，到現在人家都沒正眼瞧過他。
現在，一封信，直接把他送到了錢科長面前？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啊！
劉福貴的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
他瞬間就把林秋月拋到了腦後。
他覺得，這是老天爺看他受了委屈，特意給他開了一扇窗！
什麼神仙鴨子，他不管！
既然所有人都說他會，那他就是會！
只要他做出來，哪怕味道差一點，只要能搭上錢科長這條線，他就能一步登天，進京城飯店！
到時候，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面前！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小馬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擔心。
劉福貴猛地回過神，他看著小馬，眼睛裡閃著一股瘋狂的光。
「小馬！你馬上去給我買一隻最好的鴨子回來！不！買兩隻！」
他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不就是一道神仙鴨子嗎？明天，我就在家裡擺一桌！我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