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布局
王姐一個晚上都沒睡踏實。
她一會兒夢見那個小公安又來抓人，一會兒又夢見劉福貴領著一幫人來砸鋪子，最後夢見林秋月被人用麻袋套走了，嚇得她天還沒亮，就一骨碌從床上起來。
她摸著黑跑到鋪子，看見林秋月已經在後廚里點亮了油燈，正低著頭，就著昏暗的燈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那份安靜，讓王姐砰砰亂跳的心，莫名地就落回了肚子裡。
林秋月把那個寫滿了字的小本子撕下一頁，折好，遞給王姐。
「王姐，你今天不是要去鴿子市買信封郵票嗎？順便幫我辦件事。」
王姐接過那張紙，打開一看，上面是幾行字，字跡娟秀，可新的內容卻讓她眼皮直跳。
「這……這是啥？」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戴上我讓你扯的那塊白棉布做的手套，把這上面的話，照著抄在兩張信紙上。
一張，塞進宣武門那個小酒館的門縫裡。另一張……」林秋月頓了頓，
「你找個小孩，給他兩分錢，讓他投進京城飯店採辦科收發室的信箱裡。記住，全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的臉。」
王姐拿著那張紙，手都開始抖了。
「秋月，這……這不就是寫匿名信嗎？這是犯法的！要被抓起來的！」
「誰說這是匿名信了？」林秋月一臉平靜，
「這叫分享美食心得，咱們就是聽說了一件廚房裡的趣事，分享給有緣人，怎麼能叫犯法呢？上面又沒寫你名，又沒寫我名。」
王姐看著林秋月，腦子又不夠用了。
她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寫得神乎其神。
說什麼「古有失傳之神仙鴨子，不加滴水，全憑內力蒸騰，開蓋香飄十里，食之三日不忘」。
還說什麼「京城有高人，偶露一手，引得饕客錢某讚不絕口，欲求其方而不得」。
另一封信的內容更簡單，就一句話：
「劉師傅手藝通天，聽聞神仙鴨子重現京城，唯有劉師傅這等宗師方能復原其神髓，我等翹首以盼。」
「這……這有用嗎？」王姐將信將疑。
「劉福貴那個人，最好面子。他把自個兒當成京城廚子圈裡數一數二的人物，這封信塞到他那幫徒子徒孫常去的酒館，不出半天，話就能傳到他耳朵里。
他一聽，有人做出他不會的菜，還得了錢國順的夸，他能坐得住？非得跳出來說這菜他也會做，甚至做得更好。」
陳長生拄著拐，從裡屋走出來，他一夜沒睡，幫著石頭把那袋子茯神木全都處理乾淨了。
他聽見了林秋月的計劃，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錢國順那個人，嘴刁，心眼小。他要是聽見劉福貴吹牛說自己也能做，八成會當場讓他做出來比試比試。做不出來，就是當眾打他的臉。他那張臉，比命都重要。」
陳長生幾十年在後廚混，這些人的德性，他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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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的這個局，就是抓住了這兩個人最致命的弱點。
一個好面子，一個嘴刁。
王姐聽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咬了咬牙，把那張紙揣進懷裡：「行！我去！不就是寫封信嘛，誰怕誰！」
說完，她挎上籃子，跟要去上戰場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鋪子裡，就剩下了林秋月、陳長生和石頭。
「陳師傅，鴨子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陳長生指了指後廚，
「按照您說的，三斤六兩，活蹦亂跳的。」
「石頭，茯神木都處理好了？」
「好了林師傅！」石頭趕緊從後廚端出來一個木盆，盆里是刮乾淨了皮、刷得乾乾淨淨的茯神木，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香。
「皮也單獨放著呢。」
「幹得不錯。」林秋月點點頭。
她挽起袖子，走進後廚。
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開始。
陳長生負責宰殺那隻填鴨，手法乾淨利落，從鴨子翅膀底下開一個小口，把內臟掏得乾乾淨淨，整個鴨身卻完好無損。
這是幾十年的老功夫，石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秋月則開始準備塞進鴨子肚子裡的「八寶」。
她把昨天買來的野生百合泡發，又從柜子里拿出幾樣輕易不示人的乾貨：
曬乾的鹿茸菌、小興安嶺來的猴頭菇、長白山的人參花……
這些都是她用《御膳秘錄》里的方子，跟那個賣山貨的老頭兒換的。
尋常人只當是普通的山貨，只有她知道，這些東西配在一起，能產生什麼樣的奇效。
最關鍵的，還是那茯神木。
林秋月讓石頭把一小塊茯神木，用小銼刀，細細地磨成粉末。
陳長生看著林秋月把那些金貴的山珍，跟不要錢似的往盆里放，最後還撒上那比金子還貴的茯神木粉末，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抽抽。
「丫頭，這……這也太奢侈了。就為了對付一個劉福貴，值得嗎？」
「陳師傅，」林秋月一邊攪拌著盆里的餡料，一邊說，
「這道菜，不是給劉福貴吃的，是給錢國順吃的。錢國順吃了，這事才能成。而且……」
她抬起頭，笑了笑，
「咱們這鋪子，以後不能只賣湯包和粥。這道『神仙鴨子』，就是咱們的第一塊招牌。
今天讓錢國順吃了，明天，全京城想吃的人，就得排著隊上咱們這兒來。您說，值不值？」
陳長生不說話了。
他看著林秋月那張年輕卻寫滿盤算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丫頭的野心，比他想像的，大太多了。
她不只是想報仇，她是想借著報仇的東風，把自己這間小破鋪子，一步抬進京城所有達官貴人的飯桌上。
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鴨子裡的餡料填好，用細麻繩把開口縫上。林秋月從裡屋抱出一個半人高的黑砂鍋，這是她特意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她讓陳長生把鴨子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又用和好的面，把鍋蓋的縫隙糊得嚴嚴實實，不漏一點氣。
最後，她讓石頭在灶膛里生起文火。
「好了。」林秋月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接下來，就交給火了。六個時辰，一點不能多，一點不能少。」
六個時辰，就是十二個小時。
從清晨到日暮。
王姐辦完事回來的時候，那隻鴨子已經在鍋里「咕嘟」了快兩個時辰了。
後廚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不像是肉香，也不像是藥香，那股味道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心裡痒痒的。
「我的天，這什麼味兒啊，也太香了！」王姐使勁吸了吸鼻子。
「信送出去了？」林秋月問。
「送了！」王姐壓低聲音，一臉做賊心虛又混雜著興奮的表情，
「我照你說的，找了個小孩，給了他五分錢，讓他把信扔進了京城飯店的收發箱。
另一封，我趁著沒人，塞進了那個小酒館的門縫裡。秋月，我這心現在還跳呢！」
林秋月遞給她一杯涼水，「等錢國順吃著咱們的鴨子，劉福貴哭著喊著要做鴨子的時候，就該輪到他們心蹦蹦跳了。」
林秋月算著時間，在太陽落山前，把那鍋神仙鴨子從火上端了下來。
她沒有開蓋，而是連著那個大砂鍋，一起放進了一個更大的木箱子裡，周圍用棉被塞得嚴嚴實實。
「陳師傅，宣武門那個小酒館，您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叫『老地方』。」
「好。這東西，就得麻煩您親自送一趟了。」
林秋月從錢匣子裡，數出二十張大團結，一共二百塊錢，用報紙包好，塞到陳長生手裡。
陳長生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麼？」
「這是給酒館老闆的封口費，也是菜錢。」林秋月說，「您去了，跟老闆這麼說……」
她湊到陳長生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陳長生聽完，看著林秋月，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陳師傅？」
「丫頭，」陳長生沙啞地開口，「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林秋月沒回答，她只是看著那個裝著神仙鴨子的木箱，眼神平靜。
「魚餌已經備好了。」她說，「現在，就等魚上鉤了。」
她一會兒夢見那個小公安又來抓人，一會兒又夢見劉福貴領著一幫人來砸鋪子，最後夢見林秋月被人用麻袋套走了，嚇得她天還沒亮，就一骨碌從床上起來。
她摸著黑跑到鋪子，看見林秋月已經在後廚里點亮了油燈，正低著頭，就著昏暗的燈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那份安靜，讓王姐砰砰亂跳的心，莫名地就落回了肚子裡。
林秋月把那個寫滿了字的小本子撕下一頁，折好，遞給王姐。
「王姐，你今天不是要去鴿子市買信封郵票嗎？順便幫我辦件事。」
王姐接過那張紙，打開一看，上面是幾行字，字跡娟秀，可新的內容卻讓她眼皮直跳。
「這……這是啥？」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戴上我讓你扯的那塊白棉布做的手套，把這上面的話，照著抄在兩張信紙上。
一張，塞進宣武門那個小酒館的門縫裡。另一張……」林秋月頓了頓，
「你找個小孩，給他兩分錢，讓他投進京城飯店採辦科收發室的信箱裡。記住，全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的臉。」
王姐拿著那張紙，手都開始抖了。
「秋月，這……這不就是寫匿名信嗎？這是犯法的！要被抓起來的！」
「誰說這是匿名信了？」林秋月一臉平靜，
「這叫分享美食心得，咱們就是聽說了一件廚房裡的趣事，分享給有緣人，怎麼能叫犯法呢？上面又沒寫你名，又沒寫我名。」
王姐看著林秋月，腦子又不夠用了。
她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寫得神乎其神。
說什麼「古有失傳之神仙鴨子，不加滴水，全憑內力蒸騰，開蓋香飄十里，食之三日不忘」。
還說什麼「京城有高人，偶露一手，引得饕客錢某讚不絕口，欲求其方而不得」。
另一封信的內容更簡單，就一句話：
「劉師傅手藝通天，聽聞神仙鴨子重現京城，唯有劉師傅這等宗師方能復原其神髓，我等翹首以盼。」
「這……這有用嗎？」王姐將信將疑。
「劉福貴那個人，最好面子。他把自個兒當成京城廚子圈裡數一數二的人物，這封信塞到他那幫徒子徒孫常去的酒館，不出半天，話就能傳到他耳朵里。
他一聽，有人做出他不會的菜，還得了錢國順的夸，他能坐得住？非得跳出來說這菜他也會做，甚至做得更好。」
陳長生拄著拐，從裡屋走出來，他一夜沒睡，幫著石頭把那袋子茯神木全都處理乾淨了。
他聽見了林秋月的計劃，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錢國順那個人，嘴刁，心眼小。他要是聽見劉福貴吹牛說自己也能做，八成會當場讓他做出來比試比試。做不出來，就是當眾打他的臉。他那張臉，比命都重要。」
陳長生幾十年在後廚混，這些人的德性，他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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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的這個局，就是抓住了這兩個人最致命的弱點。
一個好面子，一個嘴刁。
王姐聽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咬了咬牙，把那張紙揣進懷裡：「行！我去！不就是寫封信嘛，誰怕誰！」
說完，她挎上籃子，跟要去上戰場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鋪子裡，就剩下了林秋月、陳長生和石頭。
「陳師傅，鴨子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陳長生指了指後廚，
「按照您說的，三斤六兩，活蹦亂跳的。」
「石頭，茯神木都處理好了？」
「好了林師傅！」石頭趕緊從後廚端出來一個木盆，盆里是刮乾淨了皮、刷得乾乾淨淨的茯神木，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香。
「皮也單獨放著呢。」
「幹得不錯。」林秋月點點頭。
她挽起袖子，走進後廚。
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開始。
陳長生負責宰殺那隻填鴨，手法乾淨利落，從鴨子翅膀底下開一個小口，把內臟掏得乾乾淨淨，整個鴨身卻完好無損。
這是幾十年的老功夫，石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秋月則開始準備塞進鴨子肚子裡的「八寶」。
她把昨天買來的野生百合泡發，又從柜子里拿出幾樣輕易不示人的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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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她用《御膳秘錄》里的方子，跟那個賣山貨的老頭兒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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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還是那茯神木。
林秋月讓石頭把一小塊茯神木，用小銼刀，細細地磨成粉末。
陳長生看著林秋月把那些金貴的山珍，跟不要錢似的往盆里放，最後還撒上那比金子還貴的茯神木粉末，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抽抽。
「丫頭，這……這也太奢侈了。就為了對付一個劉福貴，值得嗎？」
「陳師傅，」林秋月一邊攪拌著盆里的餡料，一邊說，
「這道菜，不是給劉福貴吃的，是給錢國順吃的。錢國順吃了，這事才能成。而且……」
她抬起頭，笑了笑，
「咱們這鋪子，以後不能只賣湯包和粥。這道『神仙鴨子』，就是咱們的第一塊招牌。
今天讓錢國順吃了，明天，全京城想吃的人，就得排著隊上咱們這兒來。您說，值不值？」
陳長生不說話了。
他看著林秋月那張年輕卻寫滿盤算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丫頭的野心，比他想像的，大太多了。
她不只是想報仇，她是想借著報仇的東風，把自己這間小破鋪子，一步抬進京城所有達官貴人的飯桌上。
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鴨子裡的餡料填好，用細麻繩把開口縫上。林秋月從裡屋抱出一個半人高的黑砂鍋，這是她特意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她讓陳長生把鴨子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又用和好的面，把鍋蓋的縫隙糊得嚴嚴實實，不漏一點氣。
最後，她讓石頭在灶膛里生起文火。
「好了。」林秋月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接下來，就交給火了。六個時辰，一點不能多，一點不能少。」
六個時辰，就是十二個小時。
從清晨到日暮。
王姐辦完事回來的時候，那隻鴨子已經在鍋里「咕嘟」了快兩個時辰了。
後廚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不像是肉香，也不像是藥香，那股味道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心裡痒痒的。
「我的天，這什麼味兒啊，也太香了！」王姐使勁吸了吸鼻子。
「信送出去了？」林秋月問。
「送了！」王姐壓低聲音，一臉做賊心虛又混雜著興奮的表情，
「我照你說的，找了個小孩，給了他五分錢，讓他把信扔進了京城飯店的收發箱。
另一封，我趁著沒人，塞進了那個小酒館的門縫裡。秋月，我這心現在還跳呢！」
林秋月遞給她一杯涼水，「等錢國順吃著咱們的鴨子，劉福貴哭著喊著要做鴨子的時候，就該輪到他們心蹦蹦跳了。」
林秋月算著時間，在太陽落山前，把那鍋神仙鴨子從火上端了下來。
她沒有開蓋，而是連著那個大砂鍋，一起放進了一個更大的木箱子裡，周圍用棉被塞得嚴嚴實實。
「陳師傅，宣武門那個小酒館，您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叫『老地方』。」
「好。這東西，就得麻煩您親自送一趟了。」
林秋月從錢匣子裡，數出二十張大團結，一共二百塊錢，用報紙包好，塞到陳長生手裡。
陳長生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麼？」
「這是給酒館老闆的封口費，也是菜錢。」林秋月說，「您去了，跟老闆這麼說……」
她湊到陳長生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陳長生聽完，看著林秋月，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陳師傅？」
「丫頭，」陳長生沙啞地開口，「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林秋月沒回答，她只是看著那個裝著神仙鴨子的木箱，眼神平靜。
「魚餌已經備好了。」她說，「現在，就等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