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信
宋清渝給宋清淮回信的時候猶豫了。
程明蘭的確有個姓何的小姨，而且據說長得和她很像，年長個幾歲。
一切都對得上。
但宋清渝卻遲遲落不下筆，她雖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但這些年一提到找人做媒，大哥便轉移話題。
這事兒是宋清淮心裡的一個結。
宋清淮瞧見程明蘭時候的神色，事後又格外留意打聽，說明他心裡依然沒有放下。
宋清渝的回信寫了半頁，寫了撕，撕了又寫。
有幾回，筆尖已經挨到「何秋香」三個字，又被她頓住。
真相太殘忍。
宋清淮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尋的人，此時已經陰陽兩隔，只怕是挨不住。
這話要是用書信傳去，隔著千把里地，寫在紙上，太輕，也太狠。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有過說不出口的話。
那時候沒一個人肯聽，她只能把話咽回去，一咽就是一輩子。
如今輪到她替別人拿主意了，她才知道，這有多難。
她嘆了口氣，寫了一封極簡單的家書，上面除了家常只帶了一句。
「程明蘭家，是省城的老戶。我打聽過了，暫且沒聽說有姓何的親戚。」
她想著，等春種過去，回了家，當面說。
她把信折好，封了口，走到傳達室門口，又停下。
來回踱了兩趟，才把信投進去。
投進去那一下，她心裡咯噔一聲，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回到宿舍，郝紅梅纏著她問題：「清渝姐，這題我又不會了。」
宋清渝拿過本子，看了半天，竟一時沒看出頭緒。
「清渝姐？」郝紅梅推了推她。
「哦。」她回過神，「這裡，你把符號看反了。」
郝紅梅看她一眼，沒敢多問，抱著本子走了。
方秋月在一旁，悄悄給她倒了杯熱水。
宋清渝捧著那杯水，心裡那點亂，也沒壓下去。
她知道，這一趟回去，家裡的平靜，怕是要被她攪一攪。
春天悄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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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樹發了芽，在枝丫上綴上一點點綠。
她心裡卻沉沉的。
程明蘭那頭，也是揣著心事。
起初她打聽宋清渝的大哥，只是出於好奇。
宋清淮眉眼生得周正，個子高，身材勻稱，走在街上被姑娘偷偷瞧上幾眼，那也是常有的事。
自從宋清渝和她把話說開，她倒是不敢再有些什麼舉動了。
只是心裡多少還是不甘心的。
沈知旭畢竟是她從小到大愛慕的。
那件事她留了把柄在宋清渝手上，再不甘心也只能按下，她不敢用自己的小心思去影響一家的名聲。
更何況父親最近工作上本就不太平，她娘私下裡和沈家來往了幾次，都沒得到沈父鬆口的准信。
兩家的關係也是漸漸有些冷了。
她想著想著，不知怎麼，眼前竟浮現宋清淮的臉，把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那天他痴痴的神色，就這樣望過來。
程明蘭想起那天和宋清渝說的話，她不是傻子，宋清渝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自己長得很像宋清淮的一位故人，也許那故人就是自己已故的小姨。
宋清渝拿話敲打她，是怕他哥心裡還沒放下小姨，對她起了別的心思。
過了兩天，沈知旭來找宋清渝。
他臉色不太好：「程家那頭，又鬧了點動靜。」
「怎麼了？」
「我娘說，程家嬸子在外頭，跟人講我們家的閒話，說我爹忘恩負義。」
宋清渝皺了皺眉。
「我爹這回，倒是沒忍著。」沈知旭說，「他把程家這幾年找我們辦的事，一條一條，都跟組織上交代了。」
宋清渝心中一驚：「交代了？」
「嗯。」沈知旭說，「他說，欠的恩，他認，可那些不該做的事，他一件也不會做。」
宋清渝心裡一動。
沈父這一步，走得硬氣。
可她也聽得出，這一刀下去，程沈兩家那點舊情，就算徹底撕開了。
「你爹，還好嗎？」
「好著呢。」沈知旭笑了笑，「我娘說，他卸下了重擔，整個人看起來都松泛了不少。」
宋清渝聽了，也笑了。
壓了半輩子的東西，說出來，人就輕快了。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岔路口，哪條路，都不好走。
「你呢？」沈知旭忽然問，「我最近看你，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宋清渝沒否認。
「等春種結束，我姐要回家，我也回去。」她說，「有些事，得當面問問。」
宋清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你知道程明蘭有個小姨不？」
沈知旭愣了愣，回答：「秋香小姨？怎麼提起她？」
宋清渝抿了抿嘴：「我問你，她小姨和她長得是不是很像。」
沈知旭歪過了腦袋，似乎在回想。
「我見她小姨都是好幾年前了，之前沒注意。」沈知旭眼珠轉了轉，「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她這兩年確實長得越發像秋香小姨了。」
宋清渝的目光沉了沉，輕聲開口：「我哥，也許和她小姨曾經……」
沈知旭眨了眨眼，像是沒明白其中的關聯。
宋清渝的眼神漸漸飄遠，繼續說道：「前些年，那段時間我哥工作經常到省城出差，後來他同事之間傳開了，慢慢傳到了鄰居那兒，他們說我哥有了心上人，我們家快迎新嫂子進門了。」
「但是，沒過多久，這事兒也沒了音信，我大哥這麼多年都不提娶親的事。」
沈知旭張了張嘴，半晌也沒說出什麼。
宋清渝苦笑了一下：「前段時間我哥又來省城出差，我倆在校門口說話，正瞅見程明蘭，我哥當時整個人魂都飛了，就那麼盯著人。他平時那麼重禮數一個人，招呼都沒打。」
沈知旭終於回了句：「還真是巧。」
「嗯，我哥回去就一直給我寫信，打聽程明蘭的事兒，問她有沒有表親堂親的姐妹，姓何。」宋清渝把頭低了下去，「我問過程明蘭，她說她小姨嫁人調去了東北，在那邊……走了。」
沈知旭一瞬間明白了她最近為何憂心忡忡。
這事兒她在信里開不了口，一個人悶著。
「這事兒，確實得當面說。」沈知旭回道。
宋清渝「嗯」了一聲，看了看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明蘭的確有個姓何的小姨，而且據說長得和她很像，年長個幾歲。
一切都對得上。
但宋清渝卻遲遲落不下筆，她雖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但這些年一提到找人做媒，大哥便轉移話題。
這事兒是宋清淮心裡的一個結。
宋清淮瞧見程明蘭時候的神色，事後又格外留意打聽，說明他心裡依然沒有放下。
宋清渝的回信寫了半頁，寫了撕，撕了又寫。
有幾回，筆尖已經挨到「何秋香」三個字，又被她頓住。
真相太殘忍。
宋清淮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尋的人，此時已經陰陽兩隔，只怕是挨不住。
這話要是用書信傳去，隔著千把里地，寫在紙上，太輕，也太狠。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有過說不出口的話。
那時候沒一個人肯聽，她只能把話咽回去，一咽就是一輩子。
如今輪到她替別人拿主意了，她才知道，這有多難。
她嘆了口氣，寫了一封極簡單的家書，上面除了家常只帶了一句。
「程明蘭家，是省城的老戶。我打聽過了，暫且沒聽說有姓何的親戚。」
她想著，等春種過去，回了家，當面說。
她把信折好，封了口，走到傳達室門口，又停下。
來回踱了兩趟，才把信投進去。
投進去那一下，她心裡咯噔一聲，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回到宿舍，郝紅梅纏著她問題：「清渝姐，這題我又不會了。」
宋清渝拿過本子，看了半天，竟一時沒看出頭緒。
「清渝姐？」郝紅梅推了推她。
「哦。」她回過神，「這裡，你把符號看反了。」
郝紅梅看她一眼，沒敢多問，抱著本子走了。
方秋月在一旁，悄悄給她倒了杯熱水。
宋清渝捧著那杯水，心裡那點亂，也沒壓下去。
她知道，這一趟回去，家裡的平靜，怕是要被她攪一攪。
春天悄悄來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窗外的樹發了芽，在枝丫上綴上一點點綠。
她心裡卻沉沉的。
程明蘭那頭，也是揣著心事。
起初她打聽宋清渝的大哥，只是出於好奇。
宋清淮眉眼生得周正，個子高，身材勻稱，走在街上被姑娘偷偷瞧上幾眼，那也是常有的事。
自從宋清渝和她把話說開，她倒是不敢再有些什麼舉動了。
只是心裡多少還是不甘心的。
沈知旭畢竟是她從小到大愛慕的。
那件事她留了把柄在宋清渝手上，再不甘心也只能按下，她不敢用自己的小心思去影響一家的名聲。
更何況父親最近工作上本就不太平，她娘私下裡和沈家來往了幾次，都沒得到沈父鬆口的准信。
兩家的關係也是漸漸有些冷了。
她想著想著，不知怎麼，眼前竟浮現宋清淮的臉，把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那天他痴痴的神色，就這樣望過來。
程明蘭想起那天和宋清渝說的話，她不是傻子，宋清渝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自己長得很像宋清淮的一位故人，也許那故人就是自己已故的小姨。
宋清渝拿話敲打她，是怕他哥心裡還沒放下小姨，對她起了別的心思。
過了兩天，沈知旭來找宋清渝。
他臉色不太好：「程家那頭，又鬧了點動靜。」
「怎麼了？」
「我娘說，程家嬸子在外頭，跟人講我們家的閒話，說我爹忘恩負義。」
宋清渝皺了皺眉。
「我爹這回，倒是沒忍著。」沈知旭說，「他把程家這幾年找我們辦的事，一條一條，都跟組織上交代了。」
宋清渝心中一驚：「交代了？」
「嗯。」沈知旭說，「他說，欠的恩，他認，可那些不該做的事，他一件也不會做。」
宋清渝心裡一動。
沈父這一步，走得硬氣。
可她也聽得出，這一刀下去，程沈兩家那點舊情，就算徹底撕開了。
「你爹，還好嗎？」
「好著呢。」沈知旭笑了笑，「我娘說，他卸下了重擔，整個人看起來都松泛了不少。」
宋清渝聽了，也笑了。
壓了半輩子的東西，說出來，人就輕快了。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岔路口，哪條路，都不好走。
「你呢？」沈知旭忽然問，「我最近看你，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宋清渝沒否認。
「等春種結束，我姐要回家，我也回去。」她說，「有些事，得當面問問。」
宋清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你知道程明蘭有個小姨不？」
沈知旭愣了愣，回答：「秋香小姨？怎麼提起她？」
宋清渝抿了抿嘴：「我問你，她小姨和她長得是不是很像。」
沈知旭歪過了腦袋，似乎在回想。
「我見她小姨都是好幾年前了，之前沒注意。」沈知旭眼珠轉了轉，「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她這兩年確實長得越發像秋香小姨了。」
宋清渝的目光沉了沉，輕聲開口：「我哥，也許和她小姨曾經……」
沈知旭眨了眨眼，像是沒明白其中的關聯。
宋清渝的眼神漸漸飄遠，繼續說道：「前些年，那段時間我哥工作經常到省城出差，後來他同事之間傳開了，慢慢傳到了鄰居那兒，他們說我哥有了心上人，我們家快迎新嫂子進門了。」
「但是，沒過多久，這事兒也沒了音信，我大哥這麼多年都不提娶親的事。」
沈知旭張了張嘴，半晌也沒說出什麼。
宋清渝苦笑了一下：「前段時間我哥又來省城出差，我倆在校門口說話，正瞅見程明蘭，我哥當時整個人魂都飛了，就那麼盯著人。他平時那麼重禮數一個人，招呼都沒打。」
沈知旭終於回了句：「還真是巧。」
「嗯，我哥回去就一直給我寫信，打聽程明蘭的事兒，問她有沒有表親堂親的姐妹，姓何。」宋清渝把頭低了下去，「我問過程明蘭，她說她小姨嫁人調去了東北，在那邊……走了。」
沈知旭一瞬間明白了她最近為何憂心忡忡。
這事兒她在信里開不了口，一個人悶著。
「這事兒，確實得當面說。」沈知旭回道。
宋清渝「嗯」了一聲，看了看天：「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