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家了
一轉眼就到了要回家的日子。
宋清淺特意早早就寫了信，寫上回家的日期，讓宋清渝好提前和學校請假。
宋清渝上了火車，車廂一顛一顛的，顛得她心裡更亂了。
火車開到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她出站之後就看見來接站的宋清淮。
他背著手站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
宋清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大哥！」
宋清淮聞聲走過來，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
「走，先回家，你姐明兒到。」
宋清渝跟在他身後，抬頭就是他寬闊的肩膀。
她哥模樣生得好，這兩年陸陸續續也有不少人上門說媒，都被擋了回去。
她想到宋清淮這些年，也許是心裡揣著一個人，獨自熬著。
現在卻得知這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心裡就一陣酸楚。
兄妹兩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路邊的槐樹還是老樣子，土牆根下，堆著幾捆柴。
進了家門，宋清淮才顯出幾分侷促。
「小渝，你坐。」他往廚房走，「我去熱熱菜。」
「哥，我幫你吧。」宋清渝跟著他進了廚房。
熱了菜，兩人圍著桌子吃飯。
沒有宋清淺在場，他倆之間的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一頓飯兩人都埋頭吃，誰也沒起話頭。
等飯吃完，宋清渝想到自己心裡裝的那件事，生怕在宋清淮面前露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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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有點累了，我……我先去睡了。」
「小渝，」宋清淮在背後叫住她，「我在信上問你那事，有沒有新的消息。」
很顯然，宋清淮這事也憋在心裡很久了。
宋清渝慢慢轉過來，宋清淮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情緒。
「大哥……」宋清渝拖了長音。
「有消息了對吧。」宋清淮卻一瞬間從她的反常里得到了答案。
宋清渝閉了閉眼，原本想著等明天宋清淺回來，再說這事。
眼下看是拖不住了。
她心一橫，走到宋清淮旁邊坐下。
「是有消息了，我同學她有個小姨，姓何，叫秋香。」
宋清淮看見她眉頭蹙著，自己先舒展了神情，笑了笑。
「有什麼就說，我就想問問她過得怎麼樣。」宋清淮頓了頓，「看你這麼為難，猜到了對吧？」
「她是不是嫁人了？」宋清淮放低了聲音。
宋清渝兩隻手絞在一起，握得指節泛白。
「是。」
「人應該不在省城了吧，我去她從前的單位打聽過。」宋清淮低低地問。
宋清渝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地說：「她人……不在了。」
宋清淮臉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像是沒聽懂宋清渝的話，他愣愣地盯著她。
宋清渝把何秋香的事兒講了一遍，儘可能地挑些最溫和的字眼。
說完，宋清淮坐那沒動，眼神都沒晃一下。
「大哥。」宋清渝有些擔心，伸手握住了宋清淮的胳膊。
宋清淮的理智這才慢慢回籠。
「早知道……」他怔怔開口，停了半天，也沒說出後半句，最後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睡吧，早點睡。」宋清淮站起身，兀自往屋裡走。
第二天晌午，宋清淮都沒出屋門。
宋清渝原本想著去接姐姐，但實在放心不下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宋清淮。
這會兒宋清淺到家了，剛到門口，宋清渝給開的門。
「小渝！」宋清渝眼睛亮亮地，伸出手來抱住了她。
隋穆遠站在她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笑了笑。
宋清渝仔仔細細地看著宋清淺，總覺得她更瘦了些。
於是佯裝嗔怒：「我姐姐怎麼又瘦了，定是姐夫沒有好好照顧！」
聽了這話隋穆遠忙喊冤枉，氣氛也活絡起來。
「大哥呢？」宋清淺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張望著。
宋清淮的房門「啪」地一聲開了。
宋清渝心裡一緊，但見他臉上沒什麼特殊表情，只說了句：「回來了，我去做飯。」
宋清渝趕忙把帶回來的點心、糖果，一樣一樣掏出來。
「姐，你先吃點，草原上吃不著這些，解解饞。」
姐姐嘴上說她亂花錢，卻招呼著隋穆遠過來嘗嘗。
隋穆遠站在門口說：「你們姐倆吃著，我去給哥打下手。」
飯桌上，姐姐絮絮叨叨，說草原上的事。
說今年的草長得好，說她教的那幾個孩子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宋清渝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她偷眼看了看大哥。
大哥話不多，只悶頭吃飯。
可他今天，比平時更沉默。
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半天。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去給爹娘上墳。
墳在村外的坡上，墳頭的草，已經綠了。
姐姐擺上供，點上香。
一家人蹲在墳前，誰都沒說話。
風從坡上吹下來，把紙錢的灰，卷得老高。
姐姐先哭了。
大哥蹲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她也跪下去，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放心，我和哥哥姐姐，會過得好好的。」
上完墳，姐姐和姐夫先商量著去趟早市，然後回去做飯。
宋清渝落在後頭，叫住了宋清淮。
「大哥。」
宋清淮停下腳，回頭看她。
「大哥，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
坡上的風，一下子靜了。
宋清渝看見大哥的手，在抖。
她想上前扶他，又覺得，還是讓他自己站一會兒好。
宋清淮站在那兒，過了好半晌，他才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他，等著聽下文。
「當年我要是再堅持些，硬要跟著她回家，去她家求親。」
「她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大哥，」宋清渝叫了他一聲，無限心酸，「誰能料到後面的事，人生無常，你這樣便是不放過自己，要是……」
「要是她還在，也定不想看到你這樣。」宋清渝的聲音很輕。
宋清淮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坡下站了很久。
宋清渝沒上前，也沒勸，只是站在他身後陪著。
坡上的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響。
遠處，有別的人也在上墳，紙菸一縷一縷地升起來。
生和死，隔著這點菸，也隔著萬語千言。
宋清淺特意早早就寫了信，寫上回家的日期，讓宋清渝好提前和學校請假。
宋清渝上了火車，車廂一顛一顛的，顛得她心裡更亂了。
火車開到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她出站之後就看見來接站的宋清淮。
他背著手站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
宋清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大哥！」
宋清淮聞聲走過來，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
「走，先回家，你姐明兒到。」
宋清渝跟在他身後，抬頭就是他寬闊的肩膀。
她哥模樣生得好，這兩年陸陸續續也有不少人上門說媒，都被擋了回去。
她想到宋清淮這些年，也許是心裡揣著一個人，獨自熬著。
現在卻得知這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心裡就一陣酸楚。
兄妹兩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路邊的槐樹還是老樣子，土牆根下，堆著幾捆柴。
進了家門，宋清淮才顯出幾分侷促。
「小渝，你坐。」他往廚房走，「我去熱熱菜。」
「哥，我幫你吧。」宋清渝跟著他進了廚房。
熱了菜，兩人圍著桌子吃飯。
沒有宋清淺在場，他倆之間的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一頓飯兩人都埋頭吃，誰也沒起話頭。
等飯吃完，宋清渝想到自己心裡裝的那件事，生怕在宋清淮面前露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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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有點累了，我……我先去睡了。」
「小渝，」宋清淮在背後叫住她，「我在信上問你那事，有沒有新的消息。」
很顯然，宋清淮這事也憋在心裡很久了。
宋清渝慢慢轉過來，宋清淮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情緒。
「大哥……」宋清渝拖了長音。
「有消息了對吧。」宋清淮卻一瞬間從她的反常里得到了答案。
宋清渝閉了閉眼，原本想著等明天宋清淺回來，再說這事。
眼下看是拖不住了。
她心一橫，走到宋清淮旁邊坐下。
「是有消息了，我同學她有個小姨，姓何，叫秋香。」
宋清淮看見她眉頭蹙著，自己先舒展了神情，笑了笑。
「有什麼就說，我就想問問她過得怎麼樣。」宋清淮頓了頓，「看你這麼為難，猜到了對吧？」
「她是不是嫁人了？」宋清淮放低了聲音。
宋清渝兩隻手絞在一起，握得指節泛白。
「是。」
「人應該不在省城了吧，我去她從前的單位打聽過。」宋清淮低低地問。
宋清渝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地說：「她人……不在了。」
宋清淮臉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像是沒聽懂宋清渝的話，他愣愣地盯著她。
宋清渝把何秋香的事兒講了一遍，儘可能地挑些最溫和的字眼。
說完，宋清淮坐那沒動，眼神都沒晃一下。
「大哥。」宋清渝有些擔心，伸手握住了宋清淮的胳膊。
宋清淮的理智這才慢慢回籠。
「早知道……」他怔怔開口，停了半天，也沒說出後半句，最後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睡吧，早點睡。」宋清淮站起身，兀自往屋裡走。
第二天晌午，宋清淮都沒出屋門。
宋清渝原本想著去接姐姐，但實在放心不下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宋清淮。
這會兒宋清淺到家了，剛到門口，宋清渝給開的門。
「小渝！」宋清渝眼睛亮亮地，伸出手來抱住了她。
隋穆遠站在她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笑了笑。
宋清渝仔仔細細地看著宋清淺，總覺得她更瘦了些。
於是佯裝嗔怒：「我姐姐怎麼又瘦了，定是姐夫沒有好好照顧！」
聽了這話隋穆遠忙喊冤枉，氣氛也活絡起來。
「大哥呢？」宋清淺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張望著。
宋清淮的房門「啪」地一聲開了。
宋清渝心裡一緊，但見他臉上沒什麼特殊表情，只說了句：「回來了，我去做飯。」
宋清渝趕忙把帶回來的點心、糖果，一樣一樣掏出來。
「姐，你先吃點，草原上吃不著這些，解解饞。」
姐姐嘴上說她亂花錢，卻招呼著隋穆遠過來嘗嘗。
隋穆遠站在門口說：「你們姐倆吃著，我去給哥打下手。」
飯桌上，姐姐絮絮叨叨，說草原上的事。
說今年的草長得好，說她教的那幾個孩子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宋清渝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她偷眼看了看大哥。
大哥話不多，只悶頭吃飯。
可他今天，比平時更沉默。
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半天。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去給爹娘上墳。
墳在村外的坡上，墳頭的草，已經綠了。
姐姐擺上供，點上香。
一家人蹲在墳前，誰都沒說話。
風從坡上吹下來，把紙錢的灰，卷得老高。
姐姐先哭了。
大哥蹲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她也跪下去，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放心，我和哥哥姐姐，會過得好好的。」
上完墳，姐姐和姐夫先商量著去趟早市，然後回去做飯。
宋清渝落在後頭，叫住了宋清淮。
「大哥。」
宋清淮停下腳，回頭看她。
「大哥，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
坡上的風，一下子靜了。
宋清渝看見大哥的手，在抖。
她想上前扶他，又覺得，還是讓他自己站一會兒好。
宋清淮站在那兒，過了好半晌，他才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他，等著聽下文。
「當年我要是再堅持些，硬要跟著她回家，去她家求親。」
「她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大哥，」宋清渝叫了他一聲，無限心酸，「誰能料到後面的事，人生無常，你這樣便是不放過自己，要是……」
「要是她還在，也定不想看到你這樣。」宋清渝的聲音很輕。
宋清淮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坡下站了很久。
宋清渝沒上前，也沒勸，只是站在他身後陪著。
坡上的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響。
遠處，有別的人也在上墳，紙菸一縷一縷地升起來。
生和死，隔著這點菸，也隔著萬語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