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們咋來了…
宋清渝和宋清淮趕到草原，已經是三天後。
火車坐了整整兩天，又換牛車顛了一天，宋清渝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沙土路坑坑窪窪，風卷著碎草打在人臉上，又干又疼。
宋清渝的記憶隨著牛車的顛簸搖搖晃晃，想起前世自己踏上這片土地，最後卻落得那般下場。
風吹得她眼眶生疼，但又不想落淚，仿佛所有的眼淚在上輩子都流盡了。
牛車晃到那片灰撲撲的知青點，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如今不是各地知青會下鄉的時節。
宋清渝跳下牛車，攔住人問宋清淺的去向。
那人愣了愣，看見宋清渝和宋清淮兩人與宋清淺眉眼有些相似，才恍然這應當是最近出事的那個小宋同志家裡來人了，
宋清淺和隋穆遠被人喊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倆的事沒敢往家裡寫信，自然也想不到大哥和妹妹怎麼突然就來了草原。
宋清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下去，眼眶底下兩道青黑，看見妹妹和大哥，先是想笑，眼淚先掉了下來。
「小妹，大哥，你們咋來了……」
宋清渝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姐，別怕，我來替你討公道。」
宋清淺的眼淚，一下子止不住了。
這幾天，她身上淋著那盆被潑來的髒水，誰見了她都躲，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會兒看見親妹妹和大哥，那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隋穆遠站在一旁，低了低頭，嗓音有些啞：「讓你們跑這一趟，是我沒用。」
「姐夫，你別這麼說。」宋清渝道，「進屋，你跟我說清楚。」
進了屋，宋清渝才問明白。
處分已經下來了。
宋清淺被公社記了過，白紙黑字，寫她「生活作風不正」。
那孫桂芬還嫌不夠，沒日沒夜往公社跑，逢人就說宋清淺是狐狸精，勾了她男人。
那是活脫脫的潑婦做派，即便有人覺得宋清淺不是那樣的人，也沒人敢出頭。
宋清淺的臉，白得沒了血色：「小渝，我清清白白做人，這輩子沒做過半分虧心事，憑什麼……」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隋穆遠低著頭，指尖一下一下攥著衣角：「我那天，是真沒忍住，他們兩口子在公社門口吵架，說了好些不乾淨的話，我又不能和女人動手。」
「姐夫，你打得好。」宋清渝乾脆利落地說。
宋清淮在旁邊急得直搓手，來回走了兩圈：「這處分已經下來了，這可咋辦？」
宋清渝沒應聲，宋清淺也瞧出來兩人有點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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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淮看宋清渝不說話，想說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法子。
話到嘴邊，看她那副鎮定的樣子，又咽了回去，只出了門自己找了個地方蹲著抽菸。
這天夜裡，宋清渝沒睡。
前世，她在這片草原上，待過很長一段日子。
那時候她年輕，不懂事，一步走錯，最後就折在了這兒。
這一世重活過來，草原在她心裡，一直是塊碰不得的疤。
可如今為了姐姐，她還是來了。
不過，也正因為那一世，她認得了這片草原上的人。
誰家識字講理，誰家心眼好，誰家最愛湊熱鬧，誰的舌頭最毒，她心裡門清。
她姐這事，缺的不是理，是肯站出來替她作證的人。
她閉上眼，把那些人的臉，一個接一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記得，這片草原上，日子有多苦。可越是苦日子，越能見出人心。
第二天起，宋清渝就動了。
她先去的是李大娘家。
李家的院牆矮，院裡堆著大半人高的乾草。
宋清渝到的時候，李大娘正蹲在灶前燒火，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臉上。
宋清渝也蹲下來，聲音放軟，「大娘，我來，是想請您給作個證。」
李大娘抬頭：「你是哪個？」
「我是宋清淺的妹妹。」宋清渝道，「何大力那事，我姐是冤枉的。」
李大娘手裡的柴火頓了頓，半晌，嘆了口氣：「小宋真是個好姑娘，和小隋也般配，兩個人本本分分的，就攤上這事了。」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李大娘，李大娘嘆了口氣。
「行，我去說。」
宋清渝又找了一個女知青，萬秀芝。
萬秀芝剛下鄉不久，和宋清淺關係挺好。
萬秀芝年紀小，膽子也小，一聽說要作證，臉先白了：「我……我不敢，孫桂芬那人潑辣，回頭找我撒潑咋辦？」
「作證的是理，不是跟她鬥氣。」宋清渝道，「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說了，天塌下來，我頂著。」
萬秀芝咬著唇，半天，才小聲問：「真……真沒事？」
「真沒事。」宋清渝看著她，「我和你保證。你也不願意看我姐白挨冤枉吧？」
萬秀芝想起宋清淺平時待她的好，眼圈一紅，點點頭：「行，那我答應你。」
宋清渝跑了一天。
李大娘、萬秀芝，村里一對老兩口，外加那個男知青，都願意在證詞上簽字畫押。
她姐的事，眼見就有了轉機。
宋清渝心裡那根弦，鬆了些。
那天下午，她又去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養著個三四歲的孩子，院裡的枯草堆得老高。
宋清渝進門的時候，那孩子正蹲在枯草堆邊上，兩隻小手扒拉來扒拉去，扒得草屑亂飛。
「娃兒，扒草做啥？」宋清渝隨口問了一聲。
孩子抬起臉，髒兮兮的小手裡，捏著一截發黃的、被火燒過一半的紙：「姨，這個。」
宋清渝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握著紙的手，一點點僵住。
那是一封信的下半截，邊緣被火燎得焦黑。
可那一行行字，她還是認得的。
那信上正是交代人如何去害宋清淺的，指使人專找作風問題。
宋清渝盯著那幾行字，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這字，是程明蘭的。
那孩子還在旁邊拽宋清渝的衣角：「姨，這上面是啥？」
宋清渝把那截殘紙，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
「沒啥，下午姨給你帶糖吃。」
天邊的雲壓得很低，草原的黃昏，透出一股快要落雪前的冷。
宋清渝站在枯草堆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心一點一點落了地。
火車坐了整整兩天，又換牛車顛了一天，宋清渝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沙土路坑坑窪窪，風卷著碎草打在人臉上，又干又疼。
宋清渝的記憶隨著牛車的顛簸搖搖晃晃，想起前世自己踏上這片土地，最後卻落得那般下場。
風吹得她眼眶生疼，但又不想落淚，仿佛所有的眼淚在上輩子都流盡了。
牛車晃到那片灰撲撲的知青點，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如今不是各地知青會下鄉的時節。
宋清渝跳下牛車，攔住人問宋清淺的去向。
那人愣了愣，看見宋清渝和宋清淮兩人與宋清淺眉眼有些相似，才恍然這應當是最近出事的那個小宋同志家裡來人了，
宋清淺和隋穆遠被人喊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倆的事沒敢往家裡寫信，自然也想不到大哥和妹妹怎麼突然就來了草原。
宋清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下去，眼眶底下兩道青黑，看見妹妹和大哥，先是想笑，眼淚先掉了下來。
「小妹，大哥，你們咋來了……」
宋清渝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姐，別怕，我來替你討公道。」
宋清淺的眼淚，一下子止不住了。
這幾天，她身上淋著那盆被潑來的髒水，誰見了她都躲，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會兒看見親妹妹和大哥，那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隋穆遠站在一旁，低了低頭，嗓音有些啞：「讓你們跑這一趟，是我沒用。」
「姐夫，你別這麼說。」宋清渝道，「進屋，你跟我說清楚。」
進了屋，宋清渝才問明白。
處分已經下來了。
宋清淺被公社記了過，白紙黑字，寫她「生活作風不正」。
那孫桂芬還嫌不夠，沒日沒夜往公社跑，逢人就說宋清淺是狐狸精，勾了她男人。
那是活脫脫的潑婦做派，即便有人覺得宋清淺不是那樣的人，也沒人敢出頭。
宋清淺的臉，白得沒了血色：「小渝，我清清白白做人，這輩子沒做過半分虧心事，憑什麼……」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隋穆遠低著頭，指尖一下一下攥著衣角：「我那天，是真沒忍住，他們兩口子在公社門口吵架，說了好些不乾淨的話，我又不能和女人動手。」
「姐夫，你打得好。」宋清渝乾脆利落地說。
宋清淮在旁邊急得直搓手，來回走了兩圈：「這處分已經下來了，這可咋辦？」
宋清渝沒應聲，宋清淺也瞧出來兩人有點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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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淮看宋清渝不說話，想說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法子。
話到嘴邊，看她那副鎮定的樣子，又咽了回去，只出了門自己找了個地方蹲著抽菸。
這天夜裡，宋清渝沒睡。
前世，她在這片草原上，待過很長一段日子。
那時候她年輕，不懂事，一步走錯，最後就折在了這兒。
這一世重活過來，草原在她心裡，一直是塊碰不得的疤。
可如今為了姐姐，她還是來了。
不過，也正因為那一世，她認得了這片草原上的人。
誰家識字講理，誰家心眼好，誰家最愛湊熱鬧，誰的舌頭最毒，她心裡門清。
她姐這事，缺的不是理，是肯站出來替她作證的人。
她閉上眼，把那些人的臉，一個接一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記得，這片草原上，日子有多苦。可越是苦日子，越能見出人心。
第二天起，宋清渝就動了。
她先去的是李大娘家。
李家的院牆矮，院裡堆著大半人高的乾草。
宋清渝到的時候，李大娘正蹲在灶前燒火，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臉上。
宋清渝也蹲下來，聲音放軟，「大娘，我來，是想請您給作個證。」
李大娘抬頭：「你是哪個？」
「我是宋清淺的妹妹。」宋清渝道，「何大力那事，我姐是冤枉的。」
李大娘手裡的柴火頓了頓，半晌，嘆了口氣：「小宋真是個好姑娘，和小隋也般配，兩個人本本分分的，就攤上這事了。」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李大娘，李大娘嘆了口氣。
「行，我去說。」
宋清渝又找了一個女知青，萬秀芝。
萬秀芝剛下鄉不久，和宋清淺關係挺好。
萬秀芝年紀小，膽子也小，一聽說要作證，臉先白了：「我……我不敢，孫桂芬那人潑辣，回頭找我撒潑咋辦？」
「作證的是理，不是跟她鬥氣。」宋清渝道，「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說了，天塌下來，我頂著。」
萬秀芝咬著唇，半天，才小聲問：「真……真沒事？」
「真沒事。」宋清渝看著她，「我和你保證。你也不願意看我姐白挨冤枉吧？」
萬秀芝想起宋清淺平時待她的好，眼圈一紅，點點頭：「行，那我答應你。」
宋清渝跑了一天。
李大娘、萬秀芝，村里一對老兩口，外加那個男知青，都願意在證詞上簽字畫押。
她姐的事，眼見就有了轉機。
宋清渝心裡那根弦，鬆了些。
那天下午，她又去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養著個三四歲的孩子，院裡的枯草堆得老高。
宋清渝進門的時候，那孩子正蹲在枯草堆邊上，兩隻小手扒拉來扒拉去，扒得草屑亂飛。
「娃兒，扒草做啥？」宋清渝隨口問了一聲。
孩子抬起臉，髒兮兮的小手裡，捏著一截發黃的、被火燒過一半的紙：「姨，這個。」
宋清渝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握著紙的手，一點點僵住。
那是一封信的下半截，邊緣被火燎得焦黑。
可那一行行字，她還是認得的。
那信上正是交代人如何去害宋清淺的，指使人專找作風問題。
宋清渝盯著那幾行字，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這字，是程明蘭的。
那孩子還在旁邊拽宋清渝的衣角：「姨，這上面是啥？」
宋清渝把那截殘紙，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
「沒啥，下午姨給你帶糖吃。」
天邊的雲壓得很低，草原的黃昏，透出一股快要落雪前的冷。
宋清渝站在枯草堆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心一點一點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