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正名
宋清渝沒耽擱，第二天一早就把那四戶人家的證詞，連同那截殘紙，一併送到了公社。
出門前，宋清淺拽住她的手，眼眶還紅著。
「小渝，這要是……要是不成，你可別再為姐搭上自己了。」
「別想那麼多。」宋清渝反握住她，「姐，你信我。」
公社管這事的幹部姓馬，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同志。
他接過東西，先看證詞，眉頭越看越鎖。
一個風氣敗壞的事，如今有四戶人家聯名作證，說宋清淺為人本分，從來沒有過越矩行為。
馬同志放下證詞，又拿起那截燒了一半的信紙：「這信，是哪來的？」
「我家姐住的知青點，一個孩子扒草扒出來的。」宋清渝道，「馬同志，這信上寫的，是叫人過來打聽我姐、拿她做文章，這麼大一盆髒水就往人頭上扣。」
馬同志把那幾行字看了又看：「這信沒署名，沒抬頭，你怎麼知道是誰寫的？」
宋清渝頓了頓：「但至少能證明確實是有人刻意在興風作浪。」
馬同志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你姐這事，我看該重審。」
出了公社的門，宋清渝那口氣，才算吐出半口。
她沒急著回知青點，先在公社外頭的土坎上坐了一會兒。
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心裡卻比來時踏實多了。
接下來幾天，就等著公社傳話。
宋清渝心裡掛著事，面上卻不顯。
隋穆遠還是悶頭不說話，只在屋角坐下，一雙眼盯著門外。
宋清淺倒是比先前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
宋清淮比她倆都坐不住，天天在屋外頭走來走去，時不時往村口望一眼。
有一回，他撞見宋清渝補衣裳，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清渝，你別怪哥那天說那話，哥就是怕咱家再經不起事了。」
宋清渝手裡針沒停，淡淡地應了句：「我知道，大哥是為家裡好。」
那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她沒再多說。
有一晚，隋穆遠悶聲坐到宋清渝跟前，半晌，低聲道：「清渝，這回是我連累你了。清淺被記過，我除了出頭打人，沒幫上一點忙，我這心裡……」
宋清渝放下手裡的活：「姐夫，你護著姐，是應該的，錯的是那些潑髒水的人。」
隋穆遠紅了眼，攥著拳頭：「我知道。我就是……憋屈。」
到了第四天，公社來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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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宋清淺和隋穆遠叫到大隊部，當著眾人的面，念了結果。
宋清淺的記過，撤銷了。
隋穆遠的打架處分，也就此作罷。
宋清淺站在那兒，嘴唇抖了又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多謝……多謝同志。」
隋穆遠這個七尺漢子，眼眶也紅了，站在那兒，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宋清渝站在一旁，緊緊握著姐姐的手，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消息一傳開，知青點裡那些看熱鬧的，也都訕訕的。
孫桂芬被公社幹部訓了一頓，說她聽風就是雨，不罵自家男人反倒誣賴旁人，往後少去公社胡攪。
何大力更是被大隊長點名批評，讓他回去好好寫檢查，再不安分，就把他調去最苦的活兒。
宋清淺在隊裡那幾日壓下去的名聲，一下子就回來了。
走在路上，再沒人指指點點，反倒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替她抱不平。
這一場風波，到了這兒，算是真平了。
晚上，宋清淺拉著宋清渝的手，眼眶又紅了：「小渝，這回真多虧你。要不是你，姐這一輩子就毀了。」
宋清渝替她擦了擦眼角：「姐，你是清白的，誰也毀不了你。」
「是姐沒用，連累你跑這麼遠……」宋清淺說著，又要掉淚。
「行了，一家人，不說這個。」宋清渝笑笑，「你給我把身子養回來，比啥都強。」
宋清淮站在一旁，搓了半天手，才走上前：「事兒過去了就好，還是清渝有主意。」
宋清渝沒說話，可她那顆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大哥這一世待她，明明比前世好了太多。
可骨子裡，他還是沒變。
宋清渝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誰也沒看出來她心裡頭那點疼。
她不是不能怪大哥。
但重活了一世，她對那些事情沒有那麼執念，她知道，這世上有些疼，是要自己咽下去的。
宋清淺看了看宋清淮寫滿侷促的臉，又看了看宋清渝淡淡的眉眼。
她這個妹妹，遇到事從來不大哭大鬧，只是想著怎麼解決問題。
反倒叫人心疼。
來草原這段時間，兩個人不尷不尬的狀態被她看在眼裡。
她心裡知道，一定是宋清淮做了什麼，又傷了自家小妹的心。
但不管怎麼問，她這個倔強的兄長也不肯開口，宋清淺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宋清淺清白了，可宋清渝心裡另有一樁事沒落下。
她想用那截殘紙，去指認劉紅。
可那信只燒剩了半截，沒有署名，沒有抬頭，沒提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單憑上面那兩句含糊的話，她沒法說是誰寄的、寄給誰的。
宋清渝把殘紙攤開，看了又看，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這事，只能先咽下。
她相信，紙終究包不住火。
臨走前，宋清淺拉著妹妹，兩個人擠在一張炕上，說了半宿的悄悄話，像小時候一樣。
宋清渝聽著姐姐絮叨，心裡那點冷，總算暖回來一些。
臨行前，宋清渝又叮囑了妹妹幾句。
隋穆遠拍著胸脯保證，往後把眼睛放亮，絕不再讓任何人欺負了宋清淺。
宋清渝點了點頭，來之前她擔心隋穆遠因為這事和姐姐生了嫌隙，如今看著卻放心了。
想到這裡，宋清渝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一個人。
隋穆揚。
又站在這片土地上，上一世的種種仿佛曆歷在目。
她搖搖頭，把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甩掉，跟宋清淮一道，踏上了回縣城的路。
草原的風，還刮著。
踏上牛車的前一刻，宋清渝回頭看了看這片草原。
前世她折在這兒，這一世，她總算是揚眉吐氣地走出去了。
出門前，宋清淺拽住她的手，眼眶還紅著。
「小渝，這要是……要是不成，你可別再為姐搭上自己了。」
「別想那麼多。」宋清渝反握住她，「姐，你信我。」
公社管這事的幹部姓馬，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同志。
他接過東西，先看證詞，眉頭越看越鎖。
一個風氣敗壞的事，如今有四戶人家聯名作證，說宋清淺為人本分，從來沒有過越矩行為。
馬同志放下證詞，又拿起那截燒了一半的信紙：「這信，是哪來的？」
「我家姐住的知青點，一個孩子扒草扒出來的。」宋清渝道，「馬同志，這信上寫的，是叫人過來打聽我姐、拿她做文章，這麼大一盆髒水就往人頭上扣。」
馬同志把那幾行字看了又看：「這信沒署名，沒抬頭，你怎麼知道是誰寫的？」
宋清渝頓了頓：「但至少能證明確實是有人刻意在興風作浪。」
馬同志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你姐這事，我看該重審。」
出了公社的門，宋清渝那口氣，才算吐出半口。
她沒急著回知青點，先在公社外頭的土坎上坐了一會兒。
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心裡卻比來時踏實多了。
接下來幾天，就等著公社傳話。
宋清渝心裡掛著事，面上卻不顯。
隋穆遠還是悶頭不說話，只在屋角坐下，一雙眼盯著門外。
宋清淺倒是比先前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
宋清淮比她倆都坐不住，天天在屋外頭走來走去，時不時往村口望一眼。
有一回，他撞見宋清渝補衣裳，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清渝，你別怪哥那天說那話，哥就是怕咱家再經不起事了。」
宋清渝手裡針沒停，淡淡地應了句：「我知道，大哥是為家裡好。」
那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她沒再多說。
有一晚，隋穆遠悶聲坐到宋清渝跟前，半晌，低聲道：「清渝，這回是我連累你了。清淺被記過，我除了出頭打人，沒幫上一點忙，我這心裡……」
宋清渝放下手裡的活：「姐夫，你護著姐，是應該的，錯的是那些潑髒水的人。」
隋穆遠紅了眼，攥著拳頭：「我知道。我就是……憋屈。」
到了第四天，公社來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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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宋清淺和隋穆遠叫到大隊部，當著眾人的面，念了結果。
宋清淺的記過，撤銷了。
隋穆遠的打架處分，也就此作罷。
宋清淺站在那兒，嘴唇抖了又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多謝……多謝同志。」
隋穆遠這個七尺漢子，眼眶也紅了，站在那兒，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宋清渝站在一旁，緊緊握著姐姐的手，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消息一傳開，知青點裡那些看熱鬧的，也都訕訕的。
孫桂芬被公社幹部訓了一頓，說她聽風就是雨，不罵自家男人反倒誣賴旁人，往後少去公社胡攪。
何大力更是被大隊長點名批評，讓他回去好好寫檢查，再不安分，就把他調去最苦的活兒。
宋清淺在隊裡那幾日壓下去的名聲，一下子就回來了。
走在路上，再沒人指指點點，反倒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替她抱不平。
這一場風波，到了這兒，算是真平了。
晚上，宋清淺拉著宋清渝的手，眼眶又紅了：「小渝，這回真多虧你。要不是你，姐這一輩子就毀了。」
宋清渝替她擦了擦眼角：「姐，你是清白的，誰也毀不了你。」
「是姐沒用，連累你跑這麼遠……」宋清淺說著，又要掉淚。
「行了，一家人，不說這個。」宋清渝笑笑，「你給我把身子養回來，比啥都強。」
宋清淮站在一旁，搓了半天手，才走上前：「事兒過去了就好，還是清渝有主意。」
宋清渝沒說話，可她那顆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大哥這一世待她，明明比前世好了太多。
可骨子裡，他還是沒變。
宋清渝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誰也沒看出來她心裡頭那點疼。
她不是不能怪大哥。
但重活了一世，她對那些事情沒有那麼執念，她知道，這世上有些疼，是要自己咽下去的。
宋清淺看了看宋清淮寫滿侷促的臉，又看了看宋清渝淡淡的眉眼。
她這個妹妹，遇到事從來不大哭大鬧，只是想著怎麼解決問題。
反倒叫人心疼。
來草原這段時間，兩個人不尷不尬的狀態被她看在眼裡。
她心裡知道，一定是宋清淮做了什麼，又傷了自家小妹的心。
但不管怎麼問，她這個倔強的兄長也不肯開口，宋清淺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宋清淺清白了，可宋清渝心裡另有一樁事沒落下。
她想用那截殘紙，去指認劉紅。
可那信只燒剩了半截，沒有署名，沒有抬頭，沒提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單憑上面那兩句含糊的話，她沒法說是誰寄的、寄給誰的。
宋清渝把殘紙攤開，看了又看，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這事，只能先咽下。
她相信，紙終究包不住火。
臨走前，宋清淺拉著妹妹，兩個人擠在一張炕上，說了半宿的悄悄話，像小時候一樣。
宋清渝聽著姐姐絮叨，心裡那點冷，總算暖回來一些。
臨行前，宋清渝又叮囑了妹妹幾句。
隋穆遠拍著胸脯保證，往後把眼睛放亮，絕不再讓任何人欺負了宋清淺。
宋清渝點了點頭，來之前她擔心隋穆遠因為這事和姐姐生了嫌隙，如今看著卻放心了。
想到這裡，宋清渝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一個人。
隋穆揚。
又站在這片土地上，上一世的種種仿佛曆歷在目。
她搖搖頭，把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甩掉，跟宋清淮一道，踏上了回縣城的路。
草原的風，還刮著。
踏上牛車的前一刻，宋清渝回頭看了看這片草原。
前世她折在這兒，這一世，她總算是揚眉吐氣地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