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團聚
開春以後，宋清淮一個月來省城兩趟。
他來的時候從不空手，給孩子帶餅乾、糖塊，有一回還帶了一個木頭做的小推車。
他下了火車先去招待所把東西放下，再走到那條巷子裡去接孩子。
他跟程明蘭說的話只有一樣。
孩子吃什麼，穿什麼，夜裡哭不哭，上回拉的肚子好沒好。
問完就抱著孩子出去，有時候在街上走走，有時候抱回招待所，有時候帶著去宋清渝家。
天快黑的時候送回來，在門口把孩子交給程母。
有一回程明蘭留他吃飯，他說單位里有事，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他走遠，也沒說什麼。
還有一回下雨，他把孩子抱到街口的藥店底下避雨，孩子指著別人手裡的麻花哭。
他買了一根，掰成小段餵給孩子，自己一口沒吃。
天黑了他把孩子送回去，衣裳全濕了。
程明蘭遞給他一條干手巾，他沒接，說招待所近，回去再換。
宋清渝見過一回。
那天她在巷口看見大哥抱著孩子回來，孩子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口水洇濕了他半邊衣裳。
他把孩子交到程母手上，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招待所走。
那一回她追上去叫了他一聲。兩個人沿著牆根走了一段。
「哥，你打算怎麼辦。」
宋清淮嘆了口氣，沒說話。
「孩子還小。」
「就因為這個。」宋清淮說，「孩子是無辜的，他還那么小。我要是現在就把這層紙捅了，村里人、廠里人、連他姥姥家那邊，風一吹什麼話都有。」
宋清渝沒再往下問。
「你先別管我這一攤子。」宋清淮說，「管好你自己的日子。」
四月頭上，姐姐的電報到了。
電報是從草原那邊發的，說她和隋穆遠已經上了車，三天後到省城，先在她家住一晚，再回縣城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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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渝收到電報就忙起來。
她把裡屋收拾了一遍，去副食店買了肉、雞蛋和一斤白面。
沈知旭讓她去供銷社扯了兩尺新布，鋪在她倆那張床上。
「到時候你和姐睡床上，我和姐夫打地鋪。」
姐姐兩口子是傍晚到的。
宋清淺穿了件半新的藍布褂子，臉比走的時候黑了些，人卻亮堂。
隋穆遠背著兩個大包，一個包里是給大哥家的奶粉和給兩家的兩塊羊毛毯，另一個包里是兩人的行裝。
宋清淺一進門先去廚房看了一眼，把袖子挑開就下手和面。
她說草原上吃不到白麵餃子，這一路想了一路。
宋清渝想去把活兒接過來，卻被宋清淺推了出來。
「這火車都坐習慣了，哪兒就那麼嬌貴了，我手腳快。」
第二天晌午，宋清渝請客，一家子第一次齊齊整整坐在一塊。
宋清淮抱著宋文來的，程明蘭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籃子菜。
她一進門就挽起袖子進灶間，視線從宋清渝臉上划過，半分尷尬也看不出。
宋清淺頭一回見小宋文，歡喜得不得了。
她抱過孩子親了親，說像大哥。程明蘭在邊上笑，說都這麼說。
一桌人坐下，桌上有肉有魚，還有姐姐從草原帶來的奶豆腐和風乾肉。
宋清淺不知道這幾個月的事，起先對程明蘭不好的印象也都消解了。
畢竟往事不可追，至少表面上看，程明蘭作為妻子和母親是相當稱職的。
她拉著程明蘭的手：「嫂子辛苦你了，為了孩子一個人回省城。」
宋清淮的臉色沉了沉，程明蘭倒是笑開了：「不辛苦，應該的。」
宋清淺還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包，裡頭是草原上的奶豆腐，說東西不多，帶不了多少，給嫂子和孩子嘗嘗。
隋穆遠話少，忙著在桌上給宋清淮倒酒，又問沈知旭廠里的活。
他是個實心的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宋清淮一直在給孩子餵飯，把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動作仔細。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孩子，不看別人。
程明蘭這一頓吃得用力。
她給每個人添酒，給宋清淺夾菜，說起草原上的事就順著往下問，眼睛裡有著嚮往，就像自己也真想去一樣。
說到高興處，她抬頭看了沈知旭一眼，又飛快收回去。
宋清淺忙著親人團聚的喜悅，什麼也沒看出來。
三個連襟第一次湊到一處，不知不覺喝紅了臉。
宋清渝坐在邊上，什麼都沒說破。
酒過三巡，宋清淺說起正事。
「這一趟回來就是為了給爹娘上個墳，如今咱們兄妹三人都成家了，清明節一道回老家，拜拜爹娘，叫爹娘放心。」
「好。」宋清渝答著，然後轉頭問程明蘭，「嫂子，你帶著小文一起回。」
程明蘭的筷子停了一下。
「孩子太小，路上要折騰一天，怕生病，這要是病了花錢不說，熬人得很。」
聽到她提前段時間，宋清淮正在餵孩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明年孩子大些了，我跟著回。」程明蘭繼續說著。
宋清淮「嗯」了一聲，這是同意了。
宋清淺見狀也沒再強求
這頓飯的後半程，程明蘭一直低頭吃菜，一句話也沒接。
宋清淮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放下筷子，說：「我帶他回去。」
程明蘭看了他一眼，沒開口攔著，而是轉向了宋清淺。
「我幫你們姐倆收拾。」
宋清淺在灶間洗碗，隔著窗戶跟她打了個招呼。程明蘭應了一聲，出了院子。
宋清渝嗯了一聲，把碗一隻一隻摞起來，灶間的窗子上糊著一層油紙，外頭的天已經暗了。
等第二天沈知旭回來，臉色不好看。
他說廠里新來的一位領導今天找他談話，說清明那幾天有一批技改資料要整理，讓他留在廠里加班。
宋清渝問，是誰排的。
沈知旭說，新來的那位，姓吳。
宋清渝若有所思，勸慰道：「沒事，這次我們先回去，往後有的是機會。你才到機械廠，領導的安排不好反駁。」
沈知旭嘆了口氣，伸出手把宋清渝抱在懷裡。
他來的時候從不空手，給孩子帶餅乾、糖塊，有一回還帶了一個木頭做的小推車。
他下了火車先去招待所把東西放下，再走到那條巷子裡去接孩子。
他跟程明蘭說的話只有一樣。
孩子吃什麼，穿什麼，夜裡哭不哭，上回拉的肚子好沒好。
問完就抱著孩子出去，有時候在街上走走，有時候抱回招待所，有時候帶著去宋清渝家。
天快黑的時候送回來，在門口把孩子交給程母。
有一回程明蘭留他吃飯，他說單位里有事，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他走遠，也沒說什麼。
還有一回下雨，他把孩子抱到街口的藥店底下避雨，孩子指著別人手裡的麻花哭。
他買了一根，掰成小段餵給孩子，自己一口沒吃。
天黑了他把孩子送回去，衣裳全濕了。
程明蘭遞給他一條干手巾，他沒接，說招待所近，回去再換。
宋清渝見過一回。
那天她在巷口看見大哥抱著孩子回來，孩子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口水洇濕了他半邊衣裳。
他把孩子交到程母手上，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招待所走。
那一回她追上去叫了他一聲。兩個人沿著牆根走了一段。
「哥，你打算怎麼辦。」
宋清淮嘆了口氣，沒說話。
「孩子還小。」
「就因為這個。」宋清淮說，「孩子是無辜的，他還那么小。我要是現在就把這層紙捅了，村里人、廠里人、連他姥姥家那邊，風一吹什麼話都有。」
宋清渝沒再往下問。
「你先別管我這一攤子。」宋清淮說，「管好你自己的日子。」
四月頭上，姐姐的電報到了。
電報是從草原那邊發的，說她和隋穆遠已經上了車，三天後到省城，先在她家住一晚，再回縣城上墳。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清渝收到電報就忙起來。
她把裡屋收拾了一遍，去副食店買了肉、雞蛋和一斤白面。
沈知旭讓她去供銷社扯了兩尺新布，鋪在她倆那張床上。
「到時候你和姐睡床上，我和姐夫打地鋪。」
姐姐兩口子是傍晚到的。
宋清淺穿了件半新的藍布褂子，臉比走的時候黑了些，人卻亮堂。
隋穆遠背著兩個大包，一個包里是給大哥家的奶粉和給兩家的兩塊羊毛毯，另一個包里是兩人的行裝。
宋清淺一進門先去廚房看了一眼，把袖子挑開就下手和面。
她說草原上吃不到白麵餃子，這一路想了一路。
宋清渝想去把活兒接過來，卻被宋清淺推了出來。
「這火車都坐習慣了，哪兒就那麼嬌貴了，我手腳快。」
第二天晌午，宋清渝請客，一家子第一次齊齊整整坐在一塊。
宋清淮抱著宋文來的，程明蘭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籃子菜。
她一進門就挽起袖子進灶間，視線從宋清渝臉上划過，半分尷尬也看不出。
宋清淺頭一回見小宋文，歡喜得不得了。
她抱過孩子親了親，說像大哥。程明蘭在邊上笑，說都這麼說。
一桌人坐下，桌上有肉有魚，還有姐姐從草原帶來的奶豆腐和風乾肉。
宋清淺不知道這幾個月的事，起先對程明蘭不好的印象也都消解了。
畢竟往事不可追，至少表面上看，程明蘭作為妻子和母親是相當稱職的。
她拉著程明蘭的手：「嫂子辛苦你了，為了孩子一個人回省城。」
宋清淮的臉色沉了沉，程明蘭倒是笑開了：「不辛苦，應該的。」
宋清淺還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包，裡頭是草原上的奶豆腐，說東西不多，帶不了多少，給嫂子和孩子嘗嘗。
隋穆遠話少，忙著在桌上給宋清淮倒酒，又問沈知旭廠里的活。
他是個實心的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宋清淮一直在給孩子餵飯，把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動作仔細。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孩子，不看別人。
程明蘭這一頓吃得用力。
她給每個人添酒，給宋清淺夾菜，說起草原上的事就順著往下問，眼睛裡有著嚮往，就像自己也真想去一樣。
說到高興處，她抬頭看了沈知旭一眼，又飛快收回去。
宋清淺忙著親人團聚的喜悅，什麼也沒看出來。
三個連襟第一次湊到一處，不知不覺喝紅了臉。
宋清渝坐在邊上，什麼都沒說破。
酒過三巡，宋清淺說起正事。
「這一趟回來就是為了給爹娘上個墳，如今咱們兄妹三人都成家了，清明節一道回老家，拜拜爹娘，叫爹娘放心。」
「好。」宋清渝答著，然後轉頭問程明蘭，「嫂子，你帶著小文一起回。」
程明蘭的筷子停了一下。
「孩子太小，路上要折騰一天，怕生病，這要是病了花錢不說，熬人得很。」
聽到她提前段時間，宋清淮正在餵孩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明年孩子大些了，我跟著回。」程明蘭繼續說著。
宋清淮「嗯」了一聲，這是同意了。
宋清淺見狀也沒再強求
這頓飯的後半程，程明蘭一直低頭吃菜，一句話也沒接。
宋清淮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放下筷子，說：「我帶他回去。」
程明蘭看了他一眼，沒開口攔著，而是轉向了宋清淺。
「我幫你們姐倆收拾。」
宋清淺在灶間洗碗，隔著窗戶跟她打了個招呼。程明蘭應了一聲，出了院子。
宋清渝嗯了一聲，把碗一隻一隻摞起來，灶間的窗子上糊著一層油紙，外頭的天已經暗了。
等第二天沈知旭回來，臉色不好看。
他說廠里新來的一位領導今天找他談話，說清明那幾天有一批技改資料要整理，讓他留在廠里加班。
宋清渝問，是誰排的。
沈知旭說，新來的那位，姓吳。
宋清渝若有所思，勸慰道：「沒事，這次我們先回去，往後有的是機會。你才到機械廠，領導的安排不好反駁。」
沈知旭嘆了口氣，伸出手把宋清渝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