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算計
第二天，宋清渝去打聽了一件事。
她找了沈知旭廠里的一位老同志，問新來的那位領導是從哪兒調過來的。
老同志想了想，說這位以前是在省城機關做事的，後來因為編制調整，分配到隔壁省的廠里做領導，這回有機會回省城，便申請著調了回來。
倒是沈知旭傍晚回來，帶了一句更實在的話。
他說中午跟同事一塊吃飯，提了一嘴新來的領導，有人說吳主任前些年在省城做事的時候，似乎是程父的部下。
沈知旭沒多想，只為著這次不能陪宋清渝回家而懊惱，宋清渝自己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琢磨了一下。
一個單位里給人添個班、排個差事，不是什麼大事，是只要有人情關係，想要伸手就能安排的。
人家辦的不是壞規矩的事，辦的是一份舊交情。
「清明那幾天，你在廠里加班吧。」她說。
「我推過。」沈知旭說，「推不掉。」
「那就加，不要緊。」宋清渝說，「我自己回去。」
沈知旭看著她，說：「要不我先送你到縣城再回來？」
宋清渝笑他，往返兩趟車，他還哪裡有時間上班。
沈知旭心裡也清楚，只是難得耍賴一番，他伸出手去纏宋清渝的手指。
宋清渝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別鬧，我姐和姐夫還在屋裡呢。」
他們定的是夜裡的一班車，四個人正好坐一處。
那天晚上，沈知旭送他們去車站。
隋穆遠背著兩個包，宋清淺拎著一兜子路上吃的東西。
站台上風大，燈是昏黃的，幾個人站在車廂底下說話。
站台上還有別的人在送人，一個老太太拉著媳婦的手哭。
宋清渝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沈知旭送完站回來，夜裡的街上沒什麼人。
他走得不快，風從領口灌進去，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這圍巾還是宋清渝織的，他戴著心上暖了幾分。
走到自家那條巷子的巷口，他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伸出一隻手扶著牆，嘴裡發出「哎呦」的聲音。
等他走近看，那人影正是程明蘭。
「知旭……妹夫，我這走在路上，被石頭絆了腳，走不了了能不能去你家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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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旭神色平靜地看了程明蘭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沈知旭伸出一條胳膊給程明蘭抓著，同時回過頭往某個方向看了看。
兩個人往門裡走，程明蘭的一條腿拖著，走得很慢。
宋清渝站在一根電線桿後面，沒有動。
剛剛在車站，她臨時變了主意，和沈知旭商量著程明蘭的事說不定有詐。
於是瞞著大哥和姐姐，只說想起有份教案沒理清楚，清明節後就要用。
隨即改簽了第二天一早的車票。
程明蘭的身影兩人離老遠就看到，宋清渝讓沈知旭自己過去應付，她在後面見機行事。
她溜著牆邊到院門口，看著那道門在他們身後合上，屋裡的燈從門縫裡漏出來一條黃線。
她靠在電線桿上，手心裡全是汗。
她想起白天那頓飯，程明蘭給她添酒時臉上那副樣子，兩隻眼睛笑得很圓，嘴角是平的。
過了一會兒，巷子另一頭來了人。
是她家對面住著的鄭美婷。
她也在機械廠上班，男人在運輸隊，家裡有兩個孩子，因著沈知旭的關係，宋清渝見過她幾回。
宋清渝見她過來，把自己的身體藏到樹後。
鄭美婷走得急，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
她先走到自家門口，是她男人出來開的門。
夜裡的風把話吹得斷斷續續，宋清渝只聽見了一截。
「……說好了晚上在家等我還錢，人不在，她娘在家帶孩子。」
「……她男人妹妹家就是咱們對面，讓我上那兒找找。」
她對著男人往宋清渝家的方向指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賴帳，我今天非得把她找出來。」
鄭美婷站在那裡頓了一下。
她跟程明蘭都是資料室的，前幾天程明蘭管她借了十五塊錢，說家裡周轉不開，說好今天晚上去她家取，人又不在。
鄭美婷提著包，轉身就往這邊走。
她走到宋清渝家的院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門。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門開了一道縫，鄭美婷側著身子進去了。
宋清渝站在暗處。
巷口的電線桿上貼著一張新告示，風把紙角吹得嘩嘩響。
她聽著那點響聲，把心口那口氣壓了下去。
也就一分鐘。
門從裡頭開了，鄭美婷幾乎是退著出來的。
她出了門檻，一隻手還攥著那個小布包，臉上是宋清渝從沒見過的樣子。
她嘴裡小聲說著：「怎麼就你們兩個在家……」
她低著頭往前趕了兩步，一頭撞在宋清渝身上。
「哎呀。」鄭美婷叫了一聲，抬頭一看，臉色又變了一回。
「宋老師。」她把布包往懷裡抱了抱，「我，我是來找……」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宋清渝站著沒動。
「錢要回來了沒有。」她問。
「要回來了。」鄭美婷說，聲音發虛，「要回來了。」
「天晚了。」宋清渝說，「你回去吧，孩子在家等著。」
鄭美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抱著包繞過去走了。
她走得很快，鞋底在凍硬的地上敲出一串碎響，敲開了自家房門就閃身進去了。
她男人見她這副樣子，問道。
「你咋回事？莫不是見了鬼？」
「哎呀！和見了鬼也差不多了！」
鄭美婷想起剛剛那一幕，開門的是沈知旭，她和沈知旭說明來意進了屋，卻沒見到宋清渝。
人被迎進裡屋，看見程明蘭光著腳坐在那張床上。
沈知旭和宋清渝結婚不到一年，那床頭的牆壁上還貼著紅色的「喜」字。
鄭美婷被這光景嚇了一跳。
程明蘭的臉上有一瞬間裝出來的尷尬，隨即笑著把她招呼過去：「你怎麼知道來這處尋我，我腳崴了走不了，來這歇歇。」
鄭美婷一下想到那時廠里的傳言，又回頭看看沈知旭，揣上程明蘭遞過來的錢就趕緊逃了。
連「再見」都忘了說。
她找了沈知旭廠里的一位老同志，問新來的那位領導是從哪兒調過來的。
老同志想了想，說這位以前是在省城機關做事的，後來因為編制調整，分配到隔壁省的廠里做領導，這回有機會回省城，便申請著調了回來。
倒是沈知旭傍晚回來，帶了一句更實在的話。
他說中午跟同事一塊吃飯，提了一嘴新來的領導，有人說吳主任前些年在省城做事的時候，似乎是程父的部下。
沈知旭沒多想，只為著這次不能陪宋清渝回家而懊惱，宋清渝自己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琢磨了一下。
一個單位里給人添個班、排個差事，不是什麼大事，是只要有人情關係，想要伸手就能安排的。
人家辦的不是壞規矩的事，辦的是一份舊交情。
「清明那幾天，你在廠里加班吧。」她說。
「我推過。」沈知旭說，「推不掉。」
「那就加，不要緊。」宋清渝說，「我自己回去。」
沈知旭看著她，說：「要不我先送你到縣城再回來？」
宋清渝笑他，往返兩趟車，他還哪裡有時間上班。
沈知旭心裡也清楚，只是難得耍賴一番，他伸出手去纏宋清渝的手指。
宋清渝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別鬧，我姐和姐夫還在屋裡呢。」
他們定的是夜裡的一班車，四個人正好坐一處。
那天晚上，沈知旭送他們去車站。
隋穆遠背著兩個包，宋清淺拎著一兜子路上吃的東西。
站台上風大，燈是昏黃的，幾個人站在車廂底下說話。
站台上還有別的人在送人，一個老太太拉著媳婦的手哭。
宋清渝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沈知旭送完站回來，夜裡的街上沒什麼人。
他走得不快，風從領口灌進去，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這圍巾還是宋清渝織的，他戴著心上暖了幾分。
走到自家那條巷子的巷口，他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伸出一隻手扶著牆，嘴裡發出「哎呦」的聲音。
等他走近看，那人影正是程明蘭。
「知旭……妹夫，我這走在路上，被石頭絆了腳，走不了了能不能去你家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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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旭神色平靜地看了程明蘭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沈知旭伸出一條胳膊給程明蘭抓著，同時回過頭往某個方向看了看。
兩個人往門裡走，程明蘭的一條腿拖著，走得很慢。
宋清渝站在一根電線桿後面，沒有動。
剛剛在車站，她臨時變了主意，和沈知旭商量著程明蘭的事說不定有詐。
於是瞞著大哥和姐姐，只說想起有份教案沒理清楚，清明節後就要用。
隨即改簽了第二天一早的車票。
程明蘭的身影兩人離老遠就看到，宋清渝讓沈知旭自己過去應付，她在後面見機行事。
她溜著牆邊到院門口，看著那道門在他們身後合上，屋裡的燈從門縫裡漏出來一條黃線。
她靠在電線桿上，手心裡全是汗。
她想起白天那頓飯，程明蘭給她添酒時臉上那副樣子，兩隻眼睛笑得很圓，嘴角是平的。
過了一會兒，巷子另一頭來了人。
是她家對面住著的鄭美婷。
她也在機械廠上班，男人在運輸隊，家裡有兩個孩子，因著沈知旭的關係，宋清渝見過她幾回。
宋清渝見她過來，把自己的身體藏到樹後。
鄭美婷走得急，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
她先走到自家門口，是她男人出來開的門。
夜裡的風把話吹得斷斷續續，宋清渝只聽見了一截。
「……說好了晚上在家等我還錢，人不在，她娘在家帶孩子。」
「……她男人妹妹家就是咱們對面，讓我上那兒找找。」
她對著男人往宋清渝家的方向指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賴帳，我今天非得把她找出來。」
鄭美婷站在那裡頓了一下。
她跟程明蘭都是資料室的，前幾天程明蘭管她借了十五塊錢，說家裡周轉不開，說好今天晚上去她家取，人又不在。
鄭美婷提著包，轉身就往這邊走。
她走到宋清渝家的院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門。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門開了一道縫，鄭美婷側著身子進去了。
宋清渝站在暗處。
巷口的電線桿上貼著一張新告示，風把紙角吹得嘩嘩響。
她聽著那點響聲，把心口那口氣壓了下去。
也就一分鐘。
門從裡頭開了，鄭美婷幾乎是退著出來的。
她出了門檻，一隻手還攥著那個小布包，臉上是宋清渝從沒見過的樣子。
她嘴裡小聲說著：「怎麼就你們兩個在家……」
她低著頭往前趕了兩步，一頭撞在宋清渝身上。
「哎呀。」鄭美婷叫了一聲，抬頭一看，臉色又變了一回。
「宋老師。」她把布包往懷裡抱了抱，「我，我是來找……」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宋清渝站著沒動。
「錢要回來了沒有。」她問。
「要回來了。」鄭美婷說，聲音發虛，「要回來了。」
「天晚了。」宋清渝說，「你回去吧，孩子在家等著。」
鄭美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抱著包繞過去走了。
她走得很快，鞋底在凍硬的地上敲出一串碎響，敲開了自家房門就閃身進去了。
她男人見她這副樣子，問道。
「你咋回事？莫不是見了鬼？」
「哎呀！和見了鬼也差不多了！」
鄭美婷想起剛剛那一幕，開門的是沈知旭，她和沈知旭說明來意進了屋，卻沒見到宋清渝。
人被迎進裡屋，看見程明蘭光著腳坐在那張床上。
沈知旭和宋清渝結婚不到一年，那床頭的牆壁上還貼著紅色的「喜」字。
鄭美婷被這光景嚇了一跳。
程明蘭的臉上有一瞬間裝出來的尷尬，隨即笑著把她招呼過去：「你怎麼知道來這處尋我，我腳崴了走不了，來這歇歇。」
鄭美婷一下想到那時廠里的傳言，又回頭看看沈知旭，揣上程明蘭遞過來的錢就趕緊逃了。
連「再見」都忘了說。